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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回府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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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候尚早,街上人流并不多。晏昭靠在铺好了厚褥子的马车里,旁边只坐了一个小汀,为着今天早起原因,也在那哈欠连天。
晏昭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心里直发笑,脸上装着一片雀跃的样子:“我今日瞧着,夫人的院子可真大。若是在里面玩捉迷藏,定是找个三天三夜也找不着。”
“小姐你也太夸张了,哈…不过谁让咱们夫人是个皇亲国戚呢。”小汀瞌睡道。
皇亲?晏昭有些好奇。
“好小汀,别睡了,什么皇亲,给我讲讲吧!我都浑忘了,”晏昭过去摇她的胳膊“好小汀好小汀好小汀……”
“哎呀小姐…”小汀被晏昭弄得要嚷起来,被晏昭一把捂住了嘴巴,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悄声“小姐你怎么什么都忘了…虽然夫人本家如今皇室旁支的旁支的旁支,可谁让夫人的母亲,萧老太太的堂姐,是先皇的贵妃呢。虽说没有血脉留下,但好歹是有这门亲戚关系在的呢,可不是威风嘛。”
“如此气派,皇家威严…”晏昭叹到。皇权社会的悲哀初显,以皇帝为中心,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都能够高人一等,就算是个皇家烧饼,人们都觉得卖的都比别处的香。晏昭不由有些气馁。
这自古女子本就命运艰辛,如今她虽说是穿越到了官宦人家,但总归是半点命运不由自己,越长大只怕这日子越难过。
“是呢,不过听说萧老太太从前与贵妃关系是极亲厚的,这皇宫官场上的事情肯定懂的比咱们多。”小汀忽而更压低声音,贴近晏昭的耳朵“我上次去林妈妈家找林喧哥哥递信,隔着窗户听,似乎咱们姨娘从前家世比夫人可气派多了,只是向老爷犯了错被处置了,不然姨娘绝不会与晏家做妾。”
晏昭点点头,心里叹道,平时瞧着“娘亲”只觉得她温柔识礼,而且懂得颇多诗书,不曾想还有这个来头。
“这话是偷听墙角听来的,对着我说也就罢了。往后便不许再提。”晏昭点着小汀的脑袋,“便是烂在肚子里了。”
小汀点着头:“是了,我又不傻。只同小姐浑说罢了。”
晏昭掀着帘子打量着街景,闻言头也没回打趣:“这痴傻也不好说,是谁前两日把草籽当做药材,要送去铺子里换糖块吃呢!”
小汀脸上涨红起来,过来捉着晏昭要挠痒痒。两个人一路胡闹,不知不觉到了山脚。
白云寺落在骊都城郊丘陵山腰上。远远望去,重山叠翠处露出寺庙一角,碰着大雾天,此庙竟像是悬在天空一般。
一行人在佛祖座下还愿后,向氏和林妈妈要去找住持为晏昭求个护身符庇护,嘱咐晏昭和小汀在厢房不许乱走,随行两个嬷嬷把晏昭牢牢把住,竟像是个大网。
晏昭第一次出门,耐不住好奇,忍不住央求道:“我只在这转转,绝不乱走,放我转转吧。”
嬷嬷们铁面无私:“实在不是我们拘着小姐,只是怕这寺庙人多眼杂冲撞了什么人,回去怕是我们要受罚。”
晏昭冲小汀使个眼色,两边开弓。
小汀一时装晕一时装痛,晏昭趁着嬷嬷们转身,一个箭步冲出了厢房。
还不待她走出角门,正拐弯处,就撞上个碰着花盆的小沙弥。晏昭被撒了一身的泥土,还不待她说话,身后追上来的嬷嬷见了,便一口一个“押小和尚去殿前认错”,“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说着便上手推搡他。
那小沙弥吓得,立马扑倒在地上,一个劲的垂首道歉,晏昭见了,又可怜又惭愧。
“妈妈们别激动了,去马车上取衣服给我换了吧,叫我娘亲回来瞧见才是真惨了。”马车上一般都备着套衣衫,晏昭可怜巴巴望着两个人“我就在此处等着,妈妈快去,有小汀陪着我呢。”
两个婆子停了争吵,两下看着:“还是留一个陪着姑娘这才…”
话还没说完便被晏昭推了出去:“快去快去,若是叫我娘看见了,我回去便去夫人那告状!”
两个婆子对看着行了礼,飞快的走了,晏昭又支使小汀去厢房里拿糕点。
见四下里无人,晏昭伏低了身子:“小师傅快快起来吧,刚才的事多有得罪,我走路没看着,又撞坏了你的花。”那小和尚还是一味低垂着脑袋,听见晏昭的话倒是飞快的摇头,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眼见小汀都拿了糕点出来,晏昭只好去扯他:“你快起来,快起来,你就走吧,等我家的嬷嬷回来了定饶不了你了!”
“施主,贫僧的师傅曾说过……”
“这都什么时候还师傅的,这件事原就是你我都错,哪有让你一人去受过的道理。”晏昭真是急死。
“可是施主是贵客,我不该,”那小沙弥终于抬头,眼神澄澈“我师傅说我不该冲撞贵客。”
“什么是贵客,贵客之下可还有贱客?人如蝼蚁行走于天地,于天地来说,人可分贵贱?”
看见小师傅一脸懵的神情,晏昭把小汀拿来的糕点塞到他怀里“你我皆是人间过客,哪有贵贱之分。东西你拿着,我身上没有钱,这些就当我赔偿你的花,你收下就快走吧,别叫嬷嬷抓住了。”
小汀看着晏昭叫小和尚快走,又塞给他糕点,心下里奇怪:往常谁要是招惹小姐,那必定是一场哭闹,怎么如今这么…嗯,老实起来。
晏昭看那圆溜溜的脑袋,飞快看了她一眼,丢了魂似的摇晃着走了,这才心安。又看见小汀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晏昭有些心虚的问她怎么了,小汀一把扑上来抱住晏昭:“小姐你莫不是吃错药了,你从前可从来没有这么懂事过!”
晏昭不自然的摸摸鼻头,低声嘟囔道:“…什么道理,还不许人变好了。”
“许啊许啊,姨娘和林妈妈知道姑娘懂事了,指不定多开心呢!”
“今天的事不许和娘亲她们说,不然,不然我就克扣你的桃酥,馋着你!”
“那可就说不准咯,小姐来抓我,抓住了我就绝不外说!”两个人在院子里追打起来。
寺庙的庭院总是这样庄重,小汀在前面跑着,连带起来的风也叫晏昭觉得自由,她笑着跑过去。两个人在院子里闹了半天,那边嬷嬷带着衣服回来,晏昭对她们的欲言又止装作视而不见,换了衣服就在纸上练大字。经此一遭,晏昭和小汀老老实实躲在厢房里,再也不想着出门撒欢。
一切声响闭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角门门槛处还一地狼藉,黄姜花嫩苗被丢弃在地上,细小的嫩芽上堆满了泥土。清扫的僧人只是扭头拿个扫帚,再回头,地上就只剩下一堆泥和随瓷片。
“回公子的话,是晏府的庶出姑娘,排行三,叫做晏昭。”身着的鸦青的魁梧男子,正低头汇报着。
穿过女眷用的厢房,白云寺九转十八绕的园子后,暗藏着玄机。重重暗门之后,白云寺对外宣称荒废的院子里别有一番天地。身处深山,这个院子还开辟出了一个不小的湖泊,湖心中央的亭子上,两个男子一站一坐,似是在商讨着什么。
好半晌,亭中寂然。那男子再斟酌开口:“晏远淡三月前被封了从五品大夫,跟着瑛王巡视边境去了。再有两月便归来,这个晏三姑娘说话实在是放肆,不如趁着晏府主人还未归家…”话没说完,语气中杀机实打实的冲了出来。
端坐的人发出一声轻笑,终于转过头来。一身蟹壳青的袍子,银线描绣的花纹衬的少年兰雁行眼眸灿若星辰,真当是那句诗文‘濯濯泉中玉,萧萧风下松。翩翩贵公子,皎皎世无双。’
“你不觉得她,说话很有趣吗?”兰雁行打趣道。
男子垂首:“这姑娘话中非议贵贱,怕是生有反骨。”
兰雁行手上把玩着那只蔫了的黄姜花苗,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是个庶出的垂髫小儿,也值当你闻涛这样在意?”
被换做闻涛的男子一言不发。兰雁行起身走出亭子,闻涛跟在他身后,行至上台阶的小道,只见那双骨节修长的玉手,将黄姜花随意随意一抛,落在草丛里。
如玉的君子没一刻停息便继续往前走去,他低声说了句。
“这样低贱的身份,不用我们出手,她也够死上千百遍了。”
“是,属下明白了。”
湖水被风吹皱起,看去一派好风光。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的园子里,埋着那只黄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