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可能爱上一个AI》欺刃

41、新稷下

　　契翁的书房亦是鸦雀无声。

　　“大殿下死去不是快三十年了吗？”
　　在一片寂静中，有人这样颤巍巍地发问。

　　的确如此，卢修斯死的时候，屋里大半的人都还没出生。可即便如此，卢修斯的大名也是无人不知的。

　　每个星球都有卢修斯的纪念馆，馆内每日都盛放着无数新鲜白色雏菊，寄托着民众无尽的哀思。

　　关于卢修斯的传闻很多，但从未有过任何丑闻，他是上帝的宠儿，老天爷给了他高贵的出身、英俊的皮囊、高贵的品德和无畏的精神，似乎从一出生他便是完美的。
　　没有人比他更加完美。
　　联邦的人都这样笃定。

　　郁桑也和卢修斯不是一个年代的人，卢修斯死亡时，他仍然是个学生。
　　卢修斯的光芒再盛也照不到他一个偏远星球的穷苦学生。

　　但在此之后很多年，他都被视作卢修斯的替代，一个冷酷无情版本的人类替代品。
　　也有人对郁桑说，如若他平时肯再多点笑容，对周遭的一切多点温柔，说话时肯多粉饰，那么，郁桑可以成为第二个卢修斯。

　　但是郁桑一笑置之。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谁，而此时此刻，他相信，这所谓死而复生的大殿下也不过是第二个替代品。
　　毕竟在那重要的内阁会议里，“郁桑”的身影也并未缺席。

　　思考片刻后，契翁也做出了同样的决断。

　　“卢修斯死了三十年了，怎么可能死而复生？我亲眼看过他的尸体，他确确实实死了。我们做科研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违背死亡这一基本的事实依据。所以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认定，所谓的死而复生不过是又一个好笑的障眼法。说不定我们日后能看到更多在历史课本里死去的人活过来呢。”
　　契翁语气轻松，但这并没有嚷屋内的氛围好多少。

　　如若联邦的科技水平真能达到逆转阴阳的程度，那么他们此时所做的基因科技相较，简直是过家家的水平，这对他们科研热情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有一学生忽然惊呼，他将光脑播放的视频放大，给大家展示了一个视频。

　　视频应当不是正经拍摄的，画面一直在晃，但是偶尔在画面中，一位英挺男子的容貌会一闪而过，他的相貌极其出众，哪怕画面里同时出现许多人的脸，但人们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的容颜所聚焦吸引，五官周正不假，最特别的是眉宇间笼罩着浅浅的忧伤。

　　那的的确确是卢修斯的脸，如假包换。

　　元帅怎么可能同意有人用他最疼爱的儿子的脸制作成仿生人？
　　哪怕现在的科技已经十分发达，以真实名人为原型的仿生人是遭到严厉禁止的。

　　郁桑也微微侧过身去，仔细看那个视频。

　　而在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视频中画面中央的男人也恰好看向了镜头。
　　视线相接，两人在那一刻仿佛隔空对视了。

　　对方的视线幽深，眉头沉沉压下，眼眸中是无尽漠然。
　　郁桑有一瞬晃神，他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可那感觉转瞬即逝，根本让人抓不住。

　　契翁看向郁桑，他询问郁桑的意见。
　　“你觉得这是活人吗？”
　　视频中的人究竟是活人还是机器人，郁桑的判断一定是最权威的。

　　可郁桑竟有短暂迟疑。
　　“……是仿生人。”

　　画面传播回来，定然是有些许失真，现在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肉眼都很难辨别真伪，郁桑这样快速的笃定很难让人信服。

　　但室内其他人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播放光脑的学生叫做白辛。
　　白辛忽然道：“不对，最新消息说……卢修斯殿下死后，尸身一直冷冻着，他可以说是死了，但……现在，医学研究所联合卡厄斯集团有个秘密研究项目，是将仿生人技术和脑机连接技术结合，通过复活大脑来复活一个人，不对，应该是超越……原来的人。那如果这项技术真的成功……”

　　白辛的语言混乱，但是郁桑已经听懂了他为何这样激动，他有条不紊地把对方卡在喉咙里的话补充完。

　　“那就意味着，人可以永生。”

　　契翁的脸色格外难看，他恨不得把画面里卢修斯揪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地检验一番真伪。
　　他不信，但却在心底有一点隐隐地相信。
　　这个技术说起来天方夜谭，但并非全无可能，只是太过石破天惊罢了。

　　很快，他们就有了验明真假的机会。

　　其他学生开始搜集各种相关信息，屋内只留契翁和郁桑。
　　没过多久，契翁的通讯器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原本就不算好的脸色，更是沉了好几分。
　　一接通，对面的声音却压得很低，语气很急迫。
　　“老师救我！”
　　“老师救我！”
　　“老师救我！”

　　一连串的求救声让契翁原本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他问：“怎么了？”

　　对面的男人很焦急。
　　“我被算计了，他们要杀我。”

　　“谁要杀你，你被谁算计了？”契翁连忙追问。

　　“今天的紧急会议你应该知道了，其他人都走了，我没能离开，他们想杀了我。”

　　“谁能杀你？你可是元帅的亲儿子。更何况，即使要把你送进监狱，从现在开始收集证据等到判决最快也得几个月，谁能杀你？是元帅？”契翁不解。

　　男人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名字。
　　“卢、修、斯。”

　　契翁看向郁桑，语气竟也有颤抖。
　　“他……真的活着？”

　　男人语气愤恨。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啊啊啊啊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你们快点把我救出去……嘟嘟嘟嘟………”

　　电话被人为中断了。
　　郁桑和契翁面面相觑。

　　契翁立刻便要着手安排救援事宜，的确，无论这横空出世的卢修斯到底是人是鬼，都没有救人这件事来得重要。
　　郁桑却劝契翁再思量一下，不急于行动。

　　“这有没有可能是引你们露面的圈套？”
　　仿造声音的技术是最简单不过的了。

　　契翁已经查出了电话的信号源，的确是从宙斯星传出的，甚至应该是在首都星军区医院。医院占地面积很广，再具体一些就做不到了。

　　契翁却不这么认为。
　　“他现在的处境不比我们好多少，他那么久都没有正常传送消息，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郁桑道：“即便他真的被扣押在会议上，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退一万步来说，和非法组织有联络这件事，没有触犯到联邦的死刑。”

　　契翁忧心忡忡：“可他触犯的联邦法律可远远不止这些。哪条拎出来都够让他在监狱里蹲一辈子了。”

　　郁桑听得疑惑。
　　“……菲利克还做了什么？”

　　契翁胡子都快飞起。
　　“什么呀！关菲利克什么事，路易斯的名声本就臭得不能能再臭了，前几年联名请愿要处死他的人也不少，这孩子年轻时候荒唐事真没少做，虽然这两年性子沉下来了，但是……”

　　郁桑眯起双眼。
　　IN基金会的会长是这么个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二世祖吗？
　　郁桑知道自己原本的推断有了细微的偏差，但也不算太过惊讶。

　　路易斯平时定居在菲斯星，把这座曾经号称最美宜居星球的地方都整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引起民愤的事也没少干。
　　如若他最刚正不阿的大哥死而复生，看见自己的亲弟弟是这副模样，大义灭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契翁似乎是不愿意这么轻易地失去自己最大的资金来源，他没办法置身事外，他一直都在局内了，因此必须得立刻想办法。
　　很快他就策划了一个方案：把基金会安插在宙斯星的眼线紧急召出来，强行冲进去救人。

　　郁桑对此评价：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契翁的确不擅长这种战术部署的事情。

　　现在派一队人马过去，恐怕路易斯早就成为一具尸骨。可是把自己在内部的眼线派过去，同样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郁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仔细想来，他还是从安卡那里学来的这办法。

　　此时想起安卡，是十分不合时宜的事情，可是郁桑仍旧放任自己晃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