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横塘怪事（八） ...
-
脚下的火焰疯狂吞噬着树木，很快横塘山成了一片火海。
“什么东西糊了？”段锦诚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我怎么没闻到？”谢玄卿道。
段锦诚努力吸了吸鼻子，又嗅了嗅，糊味和热浪同时从身后传来。
点点火星喷溅在许子诚的身上，他烧着了！
“啊——”许子诚尖叫起来，颤抖道，“阿姐，我疼！”
许子诚痛得扭动着身体，脚下的佩剑也随着他的扭动左右摇摆。
“快点加速,离开这里！”韩机律喊道。
“不行，这次是真超载了！”谢玄卿答道。话音刚落，佩剑猛一俯冲，眼看就要栽进火海里，脚下的火海似一条条毒蛇欢呼雀跃起来，火焰跳得更高了。
谢玄卿努力想稳住快速飞行的佩剑，但佩剑却像失控一般猛得攀升，又向左边迅速倾斜。
“你干什么？先稳住，换我来御剑!”韩机律道。
谢玄卿刚让佩剑恢复平衡，佩剑突然又迅速倒向右边。
“你干什么！”这次是段锦诚的声音。只见他整个身子挂在了佩剑上，一手抓住掉下佩剑的许子诚的肩膀，另一手紧紧握住佩剑，鲜血从手心渗了出来。
“放手吧！再这样我们四个都出不去。”许子诚一心求死。
“我马上把你拉上来，想想你的阿姐，你们现在可是共用一具身体！”段锦诚劝道。
段锦诚努力想将许子诚拉起，一次尝试没有成功，却因使力握剑，手中鲜血渗得更多，逐渐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了下来。
换了韩机律御剑，他边御剑边对段锦诚喊道：“快放手！这横塘山断流多半与这对树精姐弟有关。精怪终归是精怪，只会害人，你不值得为他们牺牲！”
腾出空的谢玄卿赶忙弯腰去拉段锦诚的手臂。
“仙君放手吧。族人已逝，我岂能一人苟活于世!”女子柔声道。
“这火生得蹊跷，你们姐弟就不想找出原因，为族人报仇吗？”段锦诚再次想用聊天的法子分散女子的注意力，同时努力将姐弟俩的躯体向上拉了一段距离，好让谢玄卿双手接住这躯体，先把他们拉上来。
“福清河水因我弟弟而断流，我们受奸人蛊惑，害同胞无辜丧命，是我姐弟对不起族人，对不起树长老，这火恐怕是上天对我姐弟的惩罚，我们姐弟甘愿受罚，请仙君成全！”
突然，佩剑向前迅速攀升，段锦诚抓住许子诚肩膀的手一滑。
“弟弟不要怕，阿姐和你同在！”那具躯体平和地投入了火焰的怀抱，脸上还带着笑意。
段锦诚眼睁睁看着许子诚坠入火海，被似毒蛇般的火焰吞噬，瞬间化为灰烬。段锦诚瞬间不知所措，他还没回过神，已经被谢玄卿拉到了剑上。
佩剑越升越高，穿入了云层。
“为何突然加速？！”段锦诚突然质问道。
正在御剑的韩机律不说话。
“我问你为何突然加速！”段锦诚又问了一遍，眼里满是怒火。
“你发什么疯!你不要忘了你的立场！他们是精怪，你怎么还和他们共情起来？段锦诚，我提醒你，你修行就是为了铲除这些杂碎！”韩机律注视着前方，怒道。
“精怪都能做到有情有义，可是有些人......还不如他们口中的精怪！”段锦诚想起那对姐弟，虽然死亡是他们所愿，但对于树精来说最惨的死法就是葬身火海，他不免有些伤感和同情。
“我堂堂处心宫宫主，怎么能和精怪相提并论！段锦诚，我最看不惯你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韩机律彻底被激怒了。
谢玄卿知道这两人见面就会吵架，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和好，但是总担心哪一次吵架后就彻底掰了，因此每次都会当和事老。他慌忙劝说道：“段兄，当时机律兄也是没有办法，再不加速，我和他也会有危险的。那对姐弟一心求死，你已经尽力了。伤口没事吧？”
段锦诚不说话了，他扭过头，垂着手，视线里不再有韩机律的背影，任凭手心血流淌着。
飞过福清河上，脚下的福清河水逐渐润泽干枯的河床，由涓涓细流变回了先前的模样。福清河水恢复了！
等三人回到福清镇，福清河水恢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四个镇子，大家沉寂在福清河水通水的喜悦中，无人去关心横塘山的大火因何而起。
王宅门前早已聚集了大批镇民，披红挂彩，只等着三位仙君一到便开始敲锣打鼓，歌颂功德。王老爷、青莲姑娘、顾坤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师尊......什么......时候到？”顾坤嘟囔着嘴问道。
“这是你第五次问了，不过这次应该真的快到了。你要站累了可以先回屋休息。”青莲姑娘安慰道。
顾坤不说话了，继续焦急等候着。
话音刚落，韩机律、谢玄卿、段锦诚御着剑从天而降，悬在空中，人群中一片雀跃，传出数声女子的尖叫声。
“这也太帅气了吧！”
“这不比隔壁王哥帅多了！”
“仙君就是仙君，果然气度不凡啊！”
“好神气，我今年也要去投入仙门！”
“你？你还想入仙门，先拿镜子照照再说吧。”
镇民们议论纷纷。
拎着锣架着鼓的镇民看得出神。
“发什么楞啊，快点敲起来啊！”王老爷命令道。
锣鼓声立即响起，福清镇一片欢笑祥和。
王宅前挤满了夹道欢迎的人群，三人找了块空地稳稳落地，谢玄卿收了佩剑，得意地传音道：“快看，我果然是万千少女的偶像啊！”
按照以往，肯定要收获段锦诚的一番嘲讽，现在却无人回应。谢玄卿看看右边的韩机律，面无表情；又看看左边的段锦诚，面如死灰，这两人争执过后，三人一路无言。
韩机律只穿着白色内衣，却最引人注目，他不免觉得尴尬，低着头走得飞快。既然这两人没有好脸色，我总不能让来看我的少女们失望吧，还得一碗水端平，谢玄卿心想。他走在中间，努力保持微笑，一会向左边的镇民挥挥手，一会向右边的镇民挥挥手。
“仙君，看这边，这边！”女子们挥舞着绣帕，曼妙的声音从前方的阁楼上传来，谢玄卿立即抬头，面带微笑地挥了挥手。
后方阁楼上的女子们不满了，更大声地叫道：“这边，仙君！这边，仙君！”谢玄卿扭头抛出一个媚眼，挥了挥手。身后传来了女子们的尖叫。
“师尊！”顾坤冲上前，握住段锦诚的手。
“呲——”顾坤正好握到了段锦诚受伤的左手，他痛地不自觉咧开了嘴。顾坤立即放开了段锦诚的手，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点皮外伤，师尊无碍。”段锦诚柔声道。
“血......”顾坤看着段锦诚手腕和手臂上已经干掉的血迹，皱起了眉，立即双手搀扶着段锦诚的左臂。
王老爷站在门外笑脸相迎，韩机律未行礼数，自顾自跨过门栏；段锦诚见到王老爷自然是没有好脸色，要不是现场有沉寂在福清河通水喜悦中的镇民，自己又是个仙君，段锦诚恨不得当场质问王老爷，让他把自己做的缺德事老实吐出来，再抽他几个大耳光。
“你跟我进来，我有话问你！”段锦诚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对王老爷低语道。
“仙君，你们可算平安回来了，您的徒弟一直在念叨着您呢。”青莲姑娘莞尔道。
“多谢姑娘照顾我的徒儿，姑娘费心了。”段锦诚想起许子诚，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青莲姑娘。
“仙君客气了，青莲也有事拜托仙君帮忙的。”
看来只能撒谎了，段锦诚打定了注意。
一片喜庆的锣鼓声中，谢玄卿迈入王宅，回头依依不舍地向镇民们挥手，直到下人们关闭了宅门。
大厅内已经备下一桌上好的酒菜，王老爷、韩机律、段锦诚、谢玄卿、顾坤五人落座。
王老爷立即为四人倒上一杯酒，他起身举杯道：“各位仙君，你们辛苦了，有你们相助......”
“你为何要撒谎？”段锦诚打断了他的话。
“我何时曾对仙君撒谎？仙君有话问我，可以吃完这顿我们特地准备的庆功宴再说，这些饭菜是我和镇民们的一点心意。让我们先一起举杯庆祝我们的胜利”
王老爷见四人都没有起身举杯的意思，只得自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坐下，招呼道：“仙君不饮酒，就吃菜，吃菜。”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往段锦诚的碗里送。
“你认识许子诚，就因为你的女儿一心要跟着他，你便派人打死了他！”段锦诚刚说完，王老爷的手一颤，筷子落地，红烧肉也掉在了地上。
“我......我......我只是怕......怕青莲过得不好。”王老爷颤声道。
“爹——为什么！”厅外传来碟子碎裂的声音，青莲精心准备的糕点散落一地，她也跌坐在地，泪如泉涌。
糟糕，不该让青莲姑娘知道的，段锦诚有些懊恼。
王老爷冲出大厅，想搀扶起青莲，道：“女儿，不要哭，那个小子他不配，爹能为你找到更好的。”
青莲看着王老爷连连摇头拒绝，又泪眼阑珊地望着段锦诚问道。“仙君，你说的可是真的？”
段锦诚扭过头，躲开她的目光，不想回答。
青莲哭诉道：“父亲在上，承蒙厚爱，不胜感激。母亲早逝，女儿从小到大皆听您的安排，您叫女儿往东，女儿不敢往西，但唯独这婚姻大事，您为何不能让女儿做主？您怎知我和许郎在一起会不幸福？您知道吗，许郎对女儿来说就是最好的！女儿错了，女儿不该带许郎来见您，就不会害得许郎丢了性命，您犯下错失。”
“青莲，他已经不在了，你不要这个样子，为父真得很心疼。”
青莲拒绝了王老爷的搀扶，挣扎着想自己起身，却发现眼泪似乎耗干了她所有力气，恋人的离世抽干了她身上的生气。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快扶小姐回房休息，好好看着！”王老爷命令道。
听到响动的两个仆女匆匆赶来，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青莲姑娘回了闺房。
“我们走！”段锦诚不顾王老爷颜面，拂袖而去。
顾坤立即跟着段锦诚出了大厅门。谢玄卿也放下筷子，和韩机律一起跟了出去。
“去哪？”谢玄卿问道。
“当然是回北冥山！”段锦诚道。
“超载会有生命危险，滴滴也不是随叫随到的。”谢玄卿摊开手耸了耸肩。
“额......”
“师尊，我......我......”顾坤似是有话要说。
顾坤话没说完，韩机律等不及道：“许子诚的事确认过了，再去确认另一件事情吧。”
“你等下说，”段锦诚温柔地对顾坤道，又接了韩机律的话道，“应该已经没了。”
“你们俩又开始说话了，不过是确认什么事情？”谢玄卿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两人恢复了沟通。
段锦诚和韩机律点头示意，又一路小跑去了先前居住的内院客房，谢玄卿和顾坤也赶紧跟了过去。
瞧了一眼，韩机律连连摇头，叹道：“还是迟了一步，以为这次应该可以解开了。”
“没关系，凭我们俩的智慧，应该也可以解开的。”
“呵呵，所以是每次太饿影响你发挥智慧了？”韩机律嘲讽道。
“额，你也不用每次都嘲讽我吧，”段锦诚挠挠头尴尬道，“不过，这次到底是谁在提醒我们？”
“你们俩在说啥？为什么不是凭我们三人的智慧？”谢玄卿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目前看来，你似乎没有智慧。”韩机律对谢玄卿道。
“玄卿，用滴滴接人吧，回去再跟你解释。”段锦诚说完又想起顾坤方才似乎想跟自己说什么事情，却发现顾坤不见了。
不一会，顾坤捧着一个礼盒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兴奋地将礼盒往段锦诚手里塞。
“送......送......送给师尊。”顾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