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大佬在种田》安徒僧

6、求娶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姜见迟该走了，浮虚道君又叫住了她。
　　他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过来一套男子长袍，放到姜见迟面前。

　　姜见迟早就看到了，衣服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角落里，想来是早就备好的。

　　“你的衣服拿去。后天的试炼，穿件像样的，不准穿这件。”
　　这是姜见迟最爱穿的一条袍子，成天穿着爬树下河，已经是件灰扑扑的旧衣裳了，后来屁股上磨出了一个洞，前两天她拿来让浮虚给缝补。

　　一豆烛火在夜风里跳跃，昏黄的灯光下，浮虚冷肃的脸也被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姜见迟把袍子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动物一样。
　　“我偏不。”

　　从浮虚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卧房还有点距离，姜见迟打着盏油灯，走在石板路上。
　　这石板路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一步迈过去扯得胯疼，两步迈过去又太娘。

　　油灯的光映出姜见迟呲牙咧嘴的脸，她苦恼地用一颗小虎牙咬住了下唇。
　　“你说，我这次要是躺平任梅芝林揍，会不会太给小老头丢脸？”

　　四下静谧，连虫鸣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也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姜见迟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他心气高，辈分也高，天外天靠着他，以前在鸿冥仙宗横着走。可自从他腿瘸了，那些常往来的大能就不来了。如今又出了我这么个徒弟，要是败给了梅芝林，他会不会很生气？
　　“不过生气也没办法，无咎还小，天外天只有我一个能去参加仙门试炼，逃又逃不掉。”
　　她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像一个停不下来的小话痨。

　　姜见迟以前没这么多话的。
　　作为一个咸鱼死宅，她的最长记录是宅家一个月不出门，跟基友可以打字聊上大半天都不带停，出了门跟别人说两句话都嫌多。
　　可这个世界实在太陌生，虽然有刀子嘴豆腐心的师父和老妈子一样的师弟，她还是感觉很孤独。

　　好像一刻不停地自言自语，这种死水一样的孤独就可以活过来一样。

　　某人听得不耐烦了，油灯闪了两下，勉强给了个回应。

　　姜见迟一下子活了过来，把手里的灯提到面前：“灯神，你理我啦？”

　　姜见迟有一个秘密，她怀疑她的油灯里住了一只神仙。
　　起初，她只是发现这只不起眼的油灯能够长明不灭，后来，这盏灯即便是在无风的时候也会自己明明灭灭，再后来，它居然能根据自己说话的内容给出一些简单的回应。

　　姜见迟小心翼翼地将这盏古怪的油灯藏了起来，并在心里给它取了个外号——“灯神”。

　　“灯神”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但有的时候也会不耐烦。
　　比如睡前的时候，姜见迟总喜欢抱着油灯讲些自己的少女心思，说得久了，“灯神”就会自动熄灭，强迫她进入梦乡。
　　而有的时候，“灯神”也会和姜见迟有些小小的互动。

　　“灯神灯神，你说我是发挥真实水平把姓梅的干翻呢，还是保命要紧，该认怂就认怂？”
　　灯神：“……”
　　它不明白前一个选项是怎么来的。

　　“灯神灯神，梅芝林是男主，那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灯神没吭气，像一只死灯。

　　“灯神灯神，你和梅芝林，谁长得好看呀？”
　　灯神沉默了许久，久到姜见迟以为它又不想理她的时候，意味不明地闪了一下。

　　姜见迟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灯神灯神，你的意思是……”
　　“啪”的一声，“灯神”灭了。
　　姜见迟：“……”

　　这天夜里，姜见迟是自己一个人摸黑走回去的。
　　姜无咎第二天问她，为什么看到她像熊瞎子一样在夜里摸索着回房。
　　她十分亲切地揍了这个师弟一顿。

　　***

　　仙门试炼的时间转眼就到了。尽管姜见迟和梅芝林的比试安排在正午，姜见迟还是起了个大早。
　　无他，因为比试地点设在仙宗中心的方壶山，姜见迟和非要跟来的姜无咎御剑翻过了数不清的山海，这才将将到达。

　　这叫姜见迟不由得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人还没到方壶山，灵力就已经耗竭了。

　　到达方壶山潜虬峰的时候，姜见迟一从本命灵剑上翻下来，就像死狗一样趴在姜无咎背上喘气。
　　姜无咎年纪虽小，却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了，大半天的御剑飞行没叫他脸红气喘，这会儿倒是羞红了脸。
　　“别闹了，你这成什么样子，人家都在看呢。”

　　姜见迟抬起脑袋来，就见周围站了一圈中年人，个个仙风道骨，修为深不可测。更外围是一群年轻的少年少女，穿着统一制式的衣服。
　　在他们中央，站着个卓然出尘的白衣少年，琉璃一般的眼珠朝这边看过来。

　　所谓的仙门试炼就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仙宗上下符合参试条件的弟子不知凡几，因此仙宗会准备许多个试炼场，各处试炼场同时开始。但即便是这样，也要整整十天才能将初试比完。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很少有比试会聚集一大批观众，基本上都被各个试炼场分流了。

　　对比自己身边只有一个瘦得跟麻秆似的姜无咎，姜见迟觉得这个场景十分诡异。
　　如果说那一群少年少女是梅芝林的后援团，他身后那一大帮大能，就像是来见准儿媳妇的七大姑八大姨。

　　姜见迟刚甩了几下脑袋，把这个念头甩走，就听姜无咎小声道：“小重天这是什么意思？仗着人多，来吓唬你？”
　　姜见迟想，真要是来吓唬她的就好了，可小重天点名要她来和梅芝林比试。
　　说起来，天外天与小重天素无仇怨，这么做实在奇怪的很。

　　可浮虚小老头又似乎不愿解释的样子。

　　更加奇怪的是，围观比试的人中，似乎也不止小重天的人。
　　别的人不说，梅芝林身后、站在一众大能中间的那位，好像是掌门扼云仙君吧？

　　姜见迟还没走上前去，前方那一众大能已经开始笑眯眯地招呼她：“小姜来了啊。”
　　方扼云笑得和蔼：“好久不见，小姜出落得越发……俊俏了啊。”
　　姜见迟合理怀疑他咽下去的那两个字是娘炮。

　　和所有的长辈一样，浮虚小老头也有拿自家孩子当猴耍的陋习。
　　小时候的姜见迟里头是个成人的芯子，鬼头鬼脑，聪颖机灵，又白白胖胖的像个巨型花生。浮虚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这群大佬最喜欢逗她玩。

　　尤其是方扼云这个糟老头子，最喜欢捏她的脸，说她生得富态，一双大眼珠子又黑又亮。
　　——变态。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自家徒弟呢，不管了？”

　　“小姜不要有压力，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就行，加油哦！”
　　姜见迟：“……”
　　这位大爷，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小重天的吧？

　　待姜见迟终于从众人异常热情的问候中脱身，梅芝林踏上前，走到两个人不用灵力传音也能听到彼此声音的范围内，嗓音跟他的瞳孔颜色一样浅淡：“我无意给你压力，他们是自己跟来的。”

　　姜见迟欣赏了会儿男主的美色，不正经地笑了起来：“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是男主嘛，排场大一点，理解理解。”
　　笑话，原著后期男主成为魔尊，凡是离开魔宫出行，动辄风雷变色。所以，只要有男主在的场合，她还是有点觉悟的。

　　梅芝林轻轻皱起了眉，虽然困惑，却也没怎么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姜见迟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一会儿打起来了，未免把潜虬峰给毁了，我建议我们进芥子世界。”
　　芥子世界是鸿冥仙宗镇宗之宝辟灵钟以灵力幻化出的结界，在芥子世界中，无论怎么折腾，外界都不会有丝毫影响。

　　以往也有弟子在仙门试炼中选择进辟灵钟的芥子世界，但那基本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对决。梅芝林虽然是金丹中期，但以姜见迟这个筑基渣渣的修为，梅芝林用不着弄出很大的动静，也能轻易将她碾趴下。

　　姜见迟大言不惭，梅芝林居然也面不改色，半点没觉得她在吹牛皮的意思，颔首道：“正有此意。”

　　二人征得监考师叔的允许，向着天梯尽头的辟灵钟走去。
　　那一帮后援团的目光异常热情地追随着他们，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辟灵钟，又在没过多久之后，看着辟灵钟一口把两人吐了出来。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姜无咎觉得走在前面的姜见迟的脸色不太好，他赶紧冲上前去，扶住了她：“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姜见迟道：“我好得很。”

　　姜无咎：“……”
　　说实话，如果姜见迟不是一副好得要杀人的表情的话，这句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可他用灵气在姜见迟身上稍微探查了一番，她除了灵力虚耗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碍，浑身上下一个伤口也没有。
　　他犹疑着发问：“那你这副脸色……那个梅芝林他……”

　　“别提他。”姜见迟恹恹地打断了他的话。
　　只可惜，某个连名字都不许被提起的人并没有这个眼色。

　　梅芝林走到父亲梅严华和掌门方扼云的面前，缓缓吐息，掷地有声：“我要娶姜见迟。”
　　姜无咎：“？？？”

　　姜见迟：“……”
　　敲里吗。

　　梅严华和方扼云呆滞了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啥？”
　　第二遍梅芝林就重复得非常顺畅了：“我要娶姜见迟。”

　　姜见迟忍无可忍，转过身想一掌劈死姓梅的算了，姜无咎却像个炮仗似的先她冲了出去：“滚！哪里来的野猪，做什么白日梦？姓梅的，你算哪根葱，也敢说娶她？要不要点脸？”

　　梅严华终于被姜无咎这一连串的粗鄙之语唤醒了，他没想到啊，不过就是让儿子跟浮虚的宝贝疙瘩比个武，怎么把儿子也赔上了呢？
　　姜见迟那是什么人啊，那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一个空有皮囊什么也不会的废物。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男人啊！

　　梅严华痛定思痛，决定跟儿子晓之以理：“芝林，就算你今天输了比武也不要紧，为父不怪你，这件事情，咱们从长……”
　　梅芝林打断他：“父亲，我必须要娶姜见迟。”
　　被刺激到的梅严华声音一下子拔得老高：“什么叫必须要娶？你们两个在里面干什么了？！”

　　姜无咎看向姜见迟，这也是他想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