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更后我被绑架了》夏予渊

7、第 7 章

　　何所望屏住呼吸，竟不敢看明信片上的内容。
　　明信片方方整整的被捆成六摞，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明信片边缘的破损程度逐渐减少。
　　何所望颤抖着手想解开麻绳。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却在此时不适宜的响起，何所望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先接听电话。
　　他以为是商宴行打过来的，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如何面对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他还调整了呼吸频率，拍了拍脸。
　　一看备注，发现不是。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同时，心头涌上了不知名的惆怅。
　　何所望很抗拒接电话，能用微信打字输入解决的，就不要通过电话联系。
　　备注显示：情趣用品商务
　　何所望的副业——声控博主。
　　他在网络上从不露脸，便像脱缰了的野马一般放飞自我，配的音都是有色小说的娇喘、哭泣、求饶……
　　半年前，专注情趣用品的爱卅有限公司，找何所望做推广，何所望说考虑考虑……毕竟，他自己随心所欲，和让他受限制还是有区别的。
　　“先生，您好，我是爱卅有限公司的商务，请问您之前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实时的语音通话让何所望的思考时间减少，他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商务很有耐心地重复了问题，何所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们微信联系吧。”
　　“好的，这边打扰了。”
　　何所望其实不缺接推广的钱，他就是觉得，露骨的刺激！无人知晓他正经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放荡的心。
　　他要是没想法，当初会直接回绝，而不是留下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何所望还以为过了那么久，对方已经没有合作的想法了，没想到又找上他。
　　甲方只要两个要求，一是在视频中说出爱卅的店铺名，二是把上传时间定在除夕当天。
　　何所望同意了。
　　商家贴心地把用品寄过来，可能后天就到了。
　　放下手机，何所望脸颊一阵发烫，谁能想到，原耽圈以“温柔平和”著称的“沧海遗珠”，竟在外卖弄嗓音呢？
　　何所望想，他一定是一个人太寂寞了！
　　他脑海中短暂地编排了下视频的内容，以及怎样自然地插入广告。
　　很快，他的视线清明，再度回到桌上的明信片。

　　何所望一阵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明星片上的麻绳，一张一张地阅览和欣赏上面的字迹。
　　最开始的字体略显稚嫩，圆润方正，中期初显笔力，锐利带风，后期就是龙飞凤舞的遒劲了。

　　“我来英国的第一天，我想哥哥了……”
　　“药好苦，我想吃哥哥的糖……”
　　“我好无聊啊，没有人陪着我，我想待在哥哥身边……”
　　……
　　“我想哥哥了……”
　　“我梦见哥哥了，可是醒来没有看见哥哥，我好难过……”
　　“哥哥，我看到一本情节很像我们俩的小说，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医院，主角的桌箱里也有不知名的牛奶和明信片，是你吗？哥哥，沧海遗珠是你吗？我隐隐约约记得，你以前在草稿纸上写过沧海遗珠这个成语，是你吗？我想你了，哥哥，你一定没忘了我。”
　　“哥哥，你的微博好温柔又有趣，一定是你！”
　　“哥哥，我高中毕业了。”
　　“哥哥，我的大学生活很充实也很忙碌，但我还是觉得很空虚，你别忘了我，好吗？”
　　……
　　“哥哥，我考上研究生了，我还得在英国待一年……我要回去找你。”

　　每张明信片上都标注了日期，跨度从2016年到2022年，整整六年的时间。
　　何所望觉得明信片很烫手，他心跳加速，看完所有的明信片后，他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他不知道商宴行对他印象这么深刻。
　　商宴行这个傻狗，重逢不过几天，就把明信片一股脑地全送给了自己，就不怕自己的思念被辜负吗？
　　阳台的窗帘紧闭，屋子里没有照明灯，玻璃桌上的星空灯闪烁出的光斑在何所望脸上停留，他闭目凝思。
　　他在精品店挑选的围巾配不上商宴行的思念成山。
　　他不带杂念写下的《憨态可掬》抵不上商宴行六年的挂念。
　　他想起高三最后一学期，桌箱里永不间断的水果、糖和激励的话语，支撑着他度过高中最后的时光。

　　他的妈妈在百忙之中给他送了一天的牛奶，他就以为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妈妈送的。
　　他从来都没有深想，有明信片和没有明信片的区别。
　　直到跟着妈妈北上，聊天中，他才知道，其实不是。
　　他怀疑过是班上哪个暗恋过他的小姑娘送的，但彼时高考已经结束，他们终将各奔东西，小姑娘没有捅破窗户纸，他也没必要去点明。
　　总不能找到人说，诶，我以为那是我妈妈送的，吃了你这么久的东西，我不知道，抱歉了啊。
　　他为此愧疚过很长一段时间，吃了人家东西，又吊着不给回应，这不妥妥的渣男行径吗。
　　他的高中没有初中部，而他又以为商宴行是个初中生，再不济是个壮一点的小学生，所以，他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会是商宴行送的。
　　进入大学后，他无比怀念高中那段略显平和的时光，因此，他把医院和桌箱结合起来，写了一本断更五年之久的《憨态可掬》。
　　小说中的何靖澜，就是以自己为原型，而谷柯的原型是商宴行。

　　小说的叙事也很简单，前半段就是何靖澜和谷柯在医院里相视而笑，谷柯有心脏病，何靖澜车祸骨折，脚上打了石膏，两人都不能做剧烈运动，于是何靖澜就和谷柯在住院部的草地上玩足球，用手踢足球，让它滚到对方脚下，他们乐此不疲，一玩能玩一天。
　　又或者，是何靖澜在背知识点做题时，谷柯乖乖地拿着书坐到何靖澜旁边，安安静静地翻页，彼此互不打扰。
　　他们的病房不在同一层，有时何靖澜午休醒来，出门透气时，会发现谷柯就坐在门外的座位上，何靖澜笑着想叫他，谷柯却脸红地跑开了。
　　何靖澜哭笑不得，这样的经历有过好几次。
　　何靖澜便提前埋伏在门边，在谷柯即将逃离时，拉住他的手，谷柯念及他坐在轮椅上，自然不会大力挣脱。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谷柯抿紧嘴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何靖澜以为他害羞，防御意识又做得很好，也就没在意，却在隔天收到了一张纸片。
　　上面写着：谷柯
　　字体很笨拙，却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没有顿笔，也谈不上笔风，能明显看出写这两个字的人态度很端正，只是这是他能力范围内的最高水平了。
　　前半段的故事时间节点从深秋到寒冬，也就是高三的上一学期。
　　后半段，就是记叙何靖澜收到明信片的经过。

　　商宴行大概在寒假的时候，下了苦功夫练字，因为明信片上的字迹，和商宴行在医院给的纸片上的字迹，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而他苦练过后的字体，又和何所望妈妈的字体很像……
　　阴差阳错，何所望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把两件事情结合到一本书里。

　　何所望在人工星空下，打开电脑。
　　点开《憨态可掬》之前，他想象评论区会出现什么言论。
　　比如商宴行的花式隐喻催更，比如可爱的语气词和软萌的表情包，再比如，什么都没有……
　　点开的那一刻，他甚至闭上眼睛，咽了口唾沫才撑开眼皮。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没事，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
　　…… ……
　　长久的缄默。
　　商宴行依然顽强的，坚持不懈的留下了评论。
　　只是风格和前几天乃至前几年不一样。

　　沧海遗珠的忠实粉丝：你看到了吗？
　　沧海遗珠的忠实粉丝：我等你的答复。

　　感情商宴行把不敢在微信上对他说的话，搬到了《憨态可掬》的评论区。
　　何所望嘴角抽搐，无力的瘫在摇椅上，心乱如麻，在公寓里发出一声呐喊——
　　“啊——”
　　他在高三上一学期一直把商宴行当弟弟，商宴行陪着他度过了他慌乱而又孤独的时光，那段记忆放到现在，也是充满温暖。
　　现在，商宴行把他过去六年的明信片都送给他，是希望再拾起曾经断续的缘分，重新做回朋友吧？
　　是吧是吧是吧？
　　他念了何所望这么久，一定是不想让自己的思念落空，让何所望知晓他的挂念吧？
　　是吧是吧是吧？
　　何所望都不敢往其他方向想，因为他怕亵渎了商宴行单纯的初衷。
　　但是但是，普通兄弟，普通朋友，会给对方写上千张的明信片吗？

　　“啊——”
　　何所望后脑勺无力地磕在玻璃桌上，一时间各种想法都涌入脑海，他朴素无华的大脑要炸裂了。
　　他的脑容量其实很小，思考不了那么复杂的东西啊……
　　他哭丧着脸，抬起头来。
　　发现多了一条评论，发送时间，显示刚刚。

　　沧海遗珠的忠实粉丝：早睡，么么么[亲嘴][亲嘴][亲嘴]

　　何所望啪地一声，合上电脑。
　　他自己都知道他的脸颊发烫。
　　一定，一定是空调温度调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