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楚聆夏

2、求仙路

　　东方密林其实只是一种笼称，并非是地名。它真的很大，即使从一面走到另一面都需要三月之久。解潜望着四周高大茂密、两个人方能合抱在一起的树木，叹了第二十一个气。明明李老所说往前便是盈虚湖，可他进了密林半个月，也未曾见到一处稍大的水潭，何况方圆十里大的盈虚湖。

　　半个月的前行一无所寻，解潜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正巧有些口渴，他看了看，灵巧地翻上一旁的果树摘了一粒果子，确认无毒后擦了擦便放入口中。那果子很是饱满，只一咬，香甜的汁水便盈满整个口腔。解潜不禁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真好吃。

　　他伸出手准备再摘几颗果子，忽然觉得手有些湿，似是有水流过手腕。

　　水？

　　水！

　　仿佛是想到什么，解潜急忙睁开双眼，却见右手确实有一道清晰的水痕，一滴水正不舍地离开手腕，坠入下面的湖泊。

　　滴答。

　　声音很轻，在解潜听来却是震耳欲聋，他不可控制地低头看去。

　　原先满是树木、铺满落叶的平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方湖泊。湖泊清澈见底，宛如明镜，倒映着整个天空，仿佛乾坤颠倒。一阵清风拂来，在水面没有掀起半分波澜，看起来美的像幅画。

　　“盈虚湖……”解潜声音有些颤抖。纵然已经预料到这一幕，看到时却还是深受震撼。

　　他迅速爬下树，跪向湖面，诚声道：“弟子解潜，自残雪城而来，诚心拜仙人为师，恳请仙人现身一见。”

　　“好啊。”

　　解潜话音刚落，一声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回应了他刚才的求仙之语。

　　有仙人自解潜身后缓步而来，一袭白衣。

　　解潜回头看去。

　　在解潜眼中，仙人如清风绕岗，亦如清光普照、星辰耀夜，极尽人间圣洁美好之语。

　　他愣愣的看着仙人，眼睛眨也不眨。

　　仙人走到解潜面前，俯下身，伸出了手。

　　这便是示意解潜牵着了。

　　解潜张大嘴巴，很是吃惊。有些不敢伸手，又怕仙人不耐烦，于是将手掌在衣上擦了又擦，方才放上去。

　　仙人看着他笑道：“走吧，有缘的小孩。”只心念一动，解潜的身子便自动站了起来。

　　解潜却没注意到这个，心里只想着：“仙人的手掌暖暖的。还有，李老真的没有骗我。”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站起来了。他看向仙人，眸光欣喜而激动，眼底还有些不自信。

　　仙人牵着解潜往湖中心走。湖面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二人却没有沉下半分。

　　也就在二人踏上湖面的一刻，四周的景色便开始急剧地变化。

　　旭日东升，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天河倒悬，倾泻湖中，群星光耀。

　　身后的树木急速地衰老，叶子变得枯黄，簌簌落下，直至树枝光秃。下一秒，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蝉鸣声响，此起彼伏；秋风肃杀，满目萧条，反复循环。

　　星辰日月流转，四季轮回变换，很是奇妙。

　　解潜平常哪得能见这般奇景，此番见到，看的目不转睛，沉醉其中。

　　仙人看着解潜的模样，微微一笑。下一刻，他与解潜的身影便来到了湖中心，而后消失不见。

　　……

　　仙门跟人间虽然同属一个世界，但并不在同一空间，但是两者之间有着通道，那便是盈虚湖了。

　　穿过盈虚湖，眼前豁然开朗。

　　千峰负雪，茫茫云雾飘浮半空。

　　白鹤穿云，长唳九霄。数座白玉宫殿错落在云端之上，若隐若见。

　　望着熟悉的景色，仙人不由微微颔首。

　　“小孩，到了。”见解潜双眼失神，仙人便轻轻唤了一声。

　　耳边响起仙人的声音，解潜蓦然惊醒，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盈虚湖，而是来到了一处仙境。

　　在他面前有座极为宽广的广场，呈太极形状。

　　天地初生，曾生有一黑一白两块玉石。黑者漆黑如墨，白者洁白如玉，阴阳咬合，似有光华流转，极为奇妙。这便是太极石了，天地圣物。后来仙人取之玉石，嵌于广场，用作弟子修行。

　　仙人松开手，笑着对解潜问道：“我再问一次，你可是诚心拜我为师，愿随我一同修行？”

　　解潜孤身一人出发，自残雪城至拂柳城，一路何止千里，支撑他前行的动力便是修仙，他从未想过放弃。

　　“弟子愿意。”他听见了自己铿锵有力的声音。

　　仙人点点头，很是欢喜解潜的回答，而后长袖一挥，身前便出现了一个及其古旧的香案。

　　香案上仅有一鼎古朴的香炉和三炷香。

　　“你既决意跟随我修行，便行拜师礼吧。”

　　仙门的拜师礼与人世间的拜师礼有所不同。前者需备香案，焚香祭天，三跪九叩，行拜师大礼，天道为证。

　　天道有伦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知晓仙门拜师的规矩后，解潜上前拿起那三炷香，入手细腻，细闻还有一股沁人的特殊香味——这是因为，这三柱香取自万年梧桐古木，经过古法调制数年方成。

　　便在此时，数道身影飘然而来，悄然立于广场四周。

　　仙人侧身点头，数人亦点头回礼。

　　香插入香炉。不消片刻，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风吹而不散。

　　解潜顺着青烟看去，却见自天上忽然降下两道细细的金光，分别没入仙人与解潜的眉心。

　　他愣愣地摸着眉心，感受着金光所散发的消息——天道为证，二人结下师徒缘分。

　　从此以后，他解潜就是仙道中人了。

　　“恭喜师弟。”

　　“恭喜卓容剑尊”

　　天道印记结下那一刻，连连有恭贺声响起，放眼望去，都是仙门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仙门子弟此时都在勤学苦练，故而不在。

　　仙人心情愉悦地一一回礼，而后带着解潜先行离开。
　　......
　　仙门有九宫七十二洞一百零八峰。九宫是仙尊之列的洞府，七十二洞是仙门文集武功珍藏或授学之地，一百零八峰则是仙门子弟日常起居、修炼之地。

　　解潜的师父名唤颜归，是仙门当代掌门的师弟，风华绝代，武冠古今，为八大仙尊之首，掌九宫之一，被尊称为卓容剑尊。

　　卓容剑尊带着解潜来到了谦和殿——这是他问心宫中的一处偏殿。

　　待解潜坐下，卓容剑尊温和问道：“你可识字？”

　　解潜不大好意思地摇摇头，有些自卑。他不识字，不知师父是否因此而嫌弃他。

　　卓容剑尊打算往下问的话停住了，他想了想，道：“不打紧，自此，咱们便先学字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