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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桥镇 山桥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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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桥镇,镇中一条长河从中穿过,将整个镇子一分为二。一座石桥横跨在河上,供百姓出行。
此河名为青山河,河水是从太和湖里流出,湖中的小鱼小虾也一同随着湖水游出来。鸭群在河面上觅食,鱼儿在河中嬉戏,届时它们便成了鸭群的腹中之物。
每逢中元,河上面会飘着许多河灯。暖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流动,照亮了整条长河。
中元别名七月半,据说中元之日,地官打开地狱之门,也是地狱开门之日,众鬼都要离开冥界,接受考校,有主的鬼回家去,没主的就游荡人间,徘徊在各处找东西吃,因此又称鬼节。
原本热闹繁华的大街上,一到夜半,街道上就空旷无人。一阵阵晚风佛来,就像一阵阵阴风,寂静得可怕。
一张张冥币随风而动,暖黄色的灯火在河中流动,就像是地狱中被放出的孤魂野鬼正在排队重返冥界。
此时,山河镇石桥的桥栏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年,背靠在石柱上,一条脚悬空另一条腿踩在桥栏上,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腕处缠着一条白色的绷带,静静的看着河灯在河上流动,随即便陷入了回忆中……
那天也是中元,天气晴朗,村中的妇女闺女都在村中小河的洗衣台处清洗衣物。袖口挽得很高,修长白皙的手臂暴露在阳光下。手腕处,有一个类似羽毛的图案,图案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微弱的白光。
他们是羽族的后裔,常年生活在深山里,除非有迫不得已得事情必须要出山,其他时间都不会出去。
传闻羽族的先祖为了和人族争夺领地,在人间大规模的进行屠杀,屠杀还不够,还抢了他们的粮食,烧光他们的庄稼……
就这样,百姓们在这水深火热之中度过,终于,先祖惹怒了天帝,将他们驱赶到大山深处,让他们三百年内不得出山,并且给他们所有的羽族人下了诅咒,羽族人只要过了25岁生辰,隔天就会因为身体溃烂而死。
虽说这是传闻,但羽族人过完25岁生日后,只要皮肤接触空气或者太阳,身体就会溃烂,最长也撑不过一年。
庄河的父亲在他九岁时就因为那个诅咒丢了性命,从此,他便和母亲相依为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努力研究医法仙术,想要救母亲,可没想到,时间太快,母亲的25岁生日就到了。
“小河,过来帮阿娘打下手。”房间里响起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来啦来啦。”庄河挽起袖子,就在一旁洗菜递碗做一些杂活。女人在灶台前忙活,手中拿着锅铲,在锅中翻炒。一盏茶的功夫,几个白瓷碗里装满了香喷喷的菜肴。
今天是庄河母亲25岁生辰,母亲提前就和村里人打好招呼,让他们这天来家里吃饭。一大早就在忙活,没有停过。庄河察觉到母亲这段时间的异样,她这段时都起的很早,每次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悄悄坐在庄河的床榻边端详着他。
庄河很懂事,就算自己醒来了,也假装还在熟睡。母亲抚摸着他的脸,几滴湿热的水珠滴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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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里挤满了人,就连屋外的小院子都坐得有人。
庄河端着母亲炒好的菜放在桌子上,脸上带着笑容,“各位伯伯婶婶哥哥姐姐,吃好喝好啊,酒不够喝的话告诉我一声。”他说话很懂礼貌,像个小大人一样。
他懂事的让人心疼,每个人都知道,他有多可怜,这是她母亲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个生日,虽然不知道明天到底要面对什么,但从今往后,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了。
庄河一直都在笑,这个笑有些僵硬,笑得嘴角都有些抽动。他不能哭,这是他母亲的最后一个生辰,他不能让母亲看见他在哭。
可是十二岁的小孩子懂什么,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正是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却到什么都没有,多的只是懂事,独立。
饭后,村民们都走了,只留下了庄河和他母亲。庄河收拾着碗筷,母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她抬头看着天上飘着的火红的云朵,鸟儿在天空中飞过,晚风吹动她的发丝,眼角闪过一丝泪光。
她对自己明天已知的死亡心里已经完全接受,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庄河,庄河还小,以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庄河收拾好碗筷拿了把凳子坐在母亲旁边,母亲转头看了看他,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伸手将他抱在怀里。
她的孩子,以后再也抱不到了,她还没看见他长大时的模样,还没有看见庄河娶妻生子,现在就要走了。
快了,时间真的是过得太快了。
庄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动不动的靠在母亲的怀里,任由她抱着,手臂勒紧了也没有吭声。
院子里,两人落寞的背影,让人心如刀割。
不知道什么时候,庄河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已经没有母亲的影子。
他匆忙爬起来,赤着脚到处找,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整大风划过,腐烂恶臭一般的气味穿过木板飘进他的鼻腔里。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慌忙跑向院内。
一打开门,恶臭的腐烂味扑面而来,一摊血水至于院中。血水上还有未腐蚀完的骨头和衣服。
他酿酿跄跄的走到那摊血水前,抱起母亲的衣物失声痛哭。
其实他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次母亲离开的画面,可当他看见母亲变成一摊血水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还是会受不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上天为什么会如此不公,别人可以活到五六十岁身体还很健康,羽族却只能活到25。
到底是为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他还没有敬孝,爹娘就没了……
他咆哮着,质问着,可回答他的,终究是无声的寂静。
“庄河道长?庄河道长?”男人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王大爷,您怎么来了?”庄河从桥栏上下来,问。
“庄河道长,您怎么哭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王大爷看着他那脸颊上的泪痕,心像被揪了一样疼痛。
庄河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脸上的泪痕被大风刮过形成了泪痂。他拿起衣袖慌乱擦了几下,回答道,“没事,对了王大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我家婆娘让我出来找您一起吃饭,婆娘说您下午就不见人了,怕您就这么走了。”王大爷淡淡道。
庄河现在是一个四处游历的道士,前几日才到山桥镇,碰巧王大爷家的孩子染上了风寒,他就帮忙治好了,王大爷要给些银两答谢他,他死活不收,无法,王大娘只好请他吃一顿饭来表示感谢。
“这怎么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要去叨扰二位。”庄河很是客气,救命除妖也不收银两,在百姓眼里就是个活菩萨。
“不碍事不碍事,多双筷子的事,庄河道长,您可赶紧和我回去吧,不然我家那婆娘又的凶我了。”王大爷拉着庄河的手就朝桥的东面走,在山桥镇,王大爷可是出了名的怕老婆,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骂他也绝不还嘴,镇上的人也笑他没出息,他也只是嘻嘻哈哈笑几声。
一阵阵微风在空中拂过,河灯在河面闪烁。此时,它正照亮一条阴间通往阳间的通道,让那些关在地狱中的鬼魂找到回家的路,探望自己许久未见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