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木的脑洞铺》任莳华

2、默闻·白日梦想嘉

　　傍晚的暖橙色映着天空滚滚云朵。
　　高一20班门前，难得没有男生围堆打闹。“嘿，嘉嘉，赶紧的！”同伴一手拎着俩杯子，一手拉着冲着20班门前发呆的嘉嘉，朝中厅饮水机小跑。
　　从西头的22班经过20班，到中厅饮水机。
　　戴眼镜的少年手抵下巴，胳膊支在20班门口那的走廊窗户旁，栗色的短发因微风轻轻地动。他注视着楼前广场上那片橘色的云，面上没有表情，棕色的双瞳没有任何情绪。
　　嘉嘉看了一眼就被拉到饮水机打水。
　　她抿着唇，低着脑袋，双手用力拧开瓶盖，打水。
　　“真是懒死程长，我还得给她接水。”“她不知道她这杯子就拧个盖子就很费劲啊……”伙伴的小唠叨。
　　可打水的嘉嘉，脑袋里却是刚刚少年的模样。和高一上学期没分班前一样，那次从6班出去打水，就见过那个男生。当时在一楼西头，教学楼前是郁葱葱的竹林和几棵树，他同样在走廊，支着脑袋看窗外。墨绿的背景衬穿着白色校服的忧郁少年。
　　嘉嘉唇角微勾，轻轻笑了一下。
　　“回去就卷死她，让她给我打几次水。嘿，嘉嘉你笑什么啊……嗯……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小伙伴看着已经接完水拧好杯子在等自己的嘉嘉，说道，“你以后多笑笑哦……啊！这个死程长，她这费劲杯子……”
　　嘉嘉听着伙伴的话，愣了几秒。眨了一下眼睛，收起表情，帮伙伴拧好程长的杯子，一起回去。
　　20班前又有男生打闹，“妈妈呀，就害怕过这块儿了，唔……”伙伴拉着嘉嘉的手，紧绷着身子低着头快速闪躲走出20班的区域，“真害怕他们打到我……”
　　过20班前，嘉嘉扫了一眼那群男生，没有，没有那个忧郁少年了。
　　22班，要进班的时候，咖白交染的护腕勾住嘉嘉的视线。她猛抬起头，看着那个擦肩而过的欣长身影，没来得及开灯的长廊，只有窗外傍晚的光撒进，有些昏暗的橘光中，少年走远。
　　嘉嘉的视线模糊。
　　“诶，进班啊！”
　　一直到高三的下学期，嘉嘉才知道男生的名字。在这两年内，她不知道少年叫什么，但他长得好看，忧郁独特的气质，总是会让嘉嘉注意到他，即使是人群中。
　　她总会深深地看一眼，看他的身影。他每次都是独行。
　　没有人知道，高一时的忧郁少年，像颗种子，不经意时，埋入了嘉嘉的青春。
　　高三了，还有半年，就和同学们各奔东西。
　　不知道是那晚气氛太过轻松，熄灯后宿舍里有舍友分享她的恋爱小事，还是那颗小种子在嘉嘉心里萌动，她和伙伴洗漱时，分享了她的“秘密”:她“关注”着一个男生。
　　“噗……谁啊谁啊？”伙伴吐出漱口水，连忙问起来。
　　“哪个班的？”“啧，喜欢就去追啊！”“就剩这几个月了，别给自己留遗憾啊。”伙伴刷好牙，开始絮叨。
　　“唔……20班的。”“不是喜欢……吧，”“就是他的气质有点忧郁的感觉，很独特，然后就一直关注他……”嘉嘉拧开盖子，挤出洗面奶。
　　“有点忧郁……是不是刘锐啊，他就是20班的，气质还有点忧郁。”
　　“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嘉嘉扑了一捧凉水洗去脸上的洗面奶。
　　“但他已经有对象了，之前还一直送他对象去舞室。”
　　嘉嘉的心咯噔一下，反应好大一会儿“不会是秦漾漾吧。”她猜疑道。
　　伙伴的动作僵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嘉嘉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他。秦漾漾他俩我之前见过。”
　　“……秦漾漾和她对象的事儿，你知，我知，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伙伴有些严肃地说。
　　嘉嘉用毛巾擦好脸，进宿舍前，还被伙伴叮嘱了一遍。
　　躺在铺上，听到伙伴在说，“诶，明天你带我见一下那个男生呗……”“有些忧郁，20班的……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
　　“别说了！”宿舍长发声制止她说话。
　　漆黑的宿舍又恢复宁静，有轻微的打鼾声，“晚安……”伙伴小声说。
　　“嗯……晚安。”嘉嘉轻生回道。
　　·第二天，阳光明媚，春光正好，几丝暖意的微风。
　　课间，刘晓跑到嘉嘉座位旁。
　　正在做笔记整理错题的嘉嘉抬起头，看向来人，“干嘛？”
　　“不是带我见见20班那个吗？”刘晓看着动作未停，依旧在书写的嘉嘉。
　　“嗯？”嘉嘉抬着眉头，迷茫疑惑看向刘晓。
　　“你不记得了嘛？昨天晚上！啊？”
　　“……哦哦。”嘉嘉想起来昨晚洗漱完刘晓说啥了，“嗯……都在这层，总会看到的，出门打个水就能见到。”
　　一天，刘晓都会在课间来找嘉嘉，而嘉嘉一直在座位上，除了上厕所，打水都是让其他同学帮忙带的。
　　晚自习第二个课间，刘晓直接坐到嘉嘉同桌的空位上，盯着看书的嘉嘉。
　　“你在躲。”刘晓眯眼下定论。
　　嘉嘉掀页的指尖收紧，“……啊？”
　　“不管，这节课间必须去！”刘晓拎起嘉嘉和她的空水杯，往班外走，“大胆点。”
　　出门，嘉嘉反应过来，前方的场景换成了长廊。恰巧有个男生从22班经过。
　　“嘶……”嘉嘉看见男生，身子僵直在班门口，拽了一下刘晓，眼神示意。
　　“是他？”刘晓看着少年走过。
　　嘉嘉听见刘晓的声音这么大，害怕少年注意到这。立刻闪身进入班里，心脏怦怦跳。
　　“他啊，我知道他！”刘晓跟着进班，激动地朝嘉嘉尖叫，“我知道他，我知道他！”
　　“嗯？”嘉嘉朝刘晓看去。
　　“你俩干啥呢？这么激动。”后排的同学看着她们。
　　“我知道嘉嘉喜欢的人是谁了！”刘晓和同学回道。
　　同学也激动起来，好奇的眼光朝嘉嘉望去。
　　“不，不是喜欢……”嘉嘉慌张地解释。
　　“乔楠。他叫乔楠，分班前我俩一个班的，5班的。”刘晓说着，朝门口望了一眼，“是不是他，是他吧。”
　　嘉嘉被刘晓晃了一下，看向又从门口经过的少年，“昂……”
　　“啊哈，就是他，乔楠。”
　　嘉嘉在心里轻轻重复他的名字，只觉得长廊明恍的灯光刺眼极了，少年走过，踏在她乱跳的心上。
　　· 晚上，卫生间又只剩刘晓和嘉嘉在洗漱。
　　“原来，那个人，就是……乔楠啊。噗……”刘晓吐着嘴里的泡沫。
　　嘉嘉刷着牙，没有吭声，看着宿舍窗外，漆黑的夜悬着明亮的月。
　　“他竟然一直在20班。”“他就是，挺沉默的一个人。原前在5班，他就是安安静静的，没怎么跟谁说过话。嗯……你说的‘忧郁’，嘿嘿。”
　　“嗯……但是，路子桐跟他玩儿的好。啊……也不是，就是路子桐和他说话多啥的。”刘晓用牙刷涮着牙杯的水，“我原前还磕过他俩来着。”“哗哗”的水声，遮住刘晓的这句话。
　　嘉嘉还是清楚听到最后这句话，刷牙的动作停顿一下，微微垂下眼皮，一会儿便恢复动作。
　　清冷的月色透过窗子，撒在嘉嘉身上，为沾上水的发丝添上亮。微微低头，刘海挡住她的双眼，刷牙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路子桐长得可白了，跟乔楠一样，俩人都白白的，他俩长得都些好看，挺配的。”刘晓声音不止，还愈来愈激动。
　　嘉嘉带上发带，开始洗脸。
　　“乔楠长得好看，但他就挺沉默的，没咋见过他和别人说话打闹过，好像，就是挺忧郁的。”刘晓接了水抹了把脸。
　　嘉嘉洗完脸，整理好洗漱用品，看了一眼同样洗完的刘晓，然后将窗帘一把拉上。
　　在遮住月光前，嘉嘉轻声说了句:“可能他还没遇到属于自己的太阳。”
　　· 大课间，嘉嘉作为数学课代表，刚将新鲜干净的几套卷子抱进班，准备发下去时，就引起班里的哀嚎抱怨。
　　“啊，又是卷儿……”“我去，昨天刚考完，刚做完一套数学。”“不是吧，这么一大沓子。”“呜呜呜，写不动了……”同学们哀嚎……嘉嘉眨着大眼睛，扫了一圈班里的同学们，手中分卷的动作不停，搭下来的头发遮住她脸上的笑。
　　“嘉嘉，这儿少两套卷A！”
　　“哦，行。”嘉嘉拿着剩下的两套卷走过去，“给你。”
　　“诶，嘉嘉……”同学叫住了要走的嘉嘉，双眼八卦地望着她，“那个男生……那个你喜欢的男生……”
　　“啥啊……”嘉嘉脸颊染上淡粉，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就是，‘关注’。”
　　这紧张枯燥的高三压不住想八卦的心。
　　同学拉着她坐下，想知道更多。
　　“就是，能经常见，就关注着他。”嘉嘉简单地说完，就想跑。
　　同学拉着她，碰巧刘晓和另一个同学从后门进来，“你俩干啥？”
　　嘉嘉更想逃了。
　　“20班的？”同学问道。
　　“嗯。”
　　“你们在说乔楠吗？”刘晓问道。
　　“谁啊？”另一个同学也好奇了。
　　“嘉嘉喜欢的一个男生。”刘晓抢答。
　　嘉嘉皱了一下眉，“没什么……”
　　“20班一个长得好看又有些忧郁的男生。”刘晓说道。
　　“忧郁……是不是经常带着一个护腕的啊？”这一个同学问。
　　嘉嘉惊喜地点了点头，“对。”
　　“哦！我记得20班有个人戴着Keney的同款护腕。”同学也惊喜，Keney是她喜欢的一个男歌手。她说完，伸手比了个赞。
　　“他长得也好看。”刘晓插入一嘴。
　　嘉嘉趁同学没注意，挣脱地从后门跑出去。
　　22班在教学楼东头，邻着楼梯，再往东就是厕所。
　　“嘶……”嘉嘉差点撞到拐角楼梯上来的男生，刹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男生，歉意地点了一下头。
　　闪进厕所，用凉水拍了拍脸，缓缓平静慌乱悸动的心。
　　刚刚的男生，正是乔楠。刚打完球的少年，身上的味道像是雨后竹林，带汗的刘海顺到脑袋后，露出她少见的额头和锋利的双眉，摘掉眼睛后的双眼是运动后的一片清明，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篮球，手腕上是熟悉的咖色护腕。
　　被校服裤子包裹的长腿几步就跨完了楼梯，他也根本没注意险些撞上的女生。
　　这天晚上，天空带着一片星星，亮眼极了。
　　嘉嘉被程长拉着看星星。“好好看啊，亮晶晶的……”娇俏的少女拉着嘉嘉兴奋地看着窗外的星星。
　　嘉嘉看着程长精致小脸上的喜悦，转头，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厚重的眼镜，也看向空中的星星。“嗯……”轻声赞同。
　　出来看星星的不止她俩，还有许多寻得机会放松的其他同学。楼道的窗前排满了人。
　　“它离我们好远啊……”嘉嘉感叹到，手伸出窗外，向空中抓了几下，最后搭在窗沿上。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向各自的教室迈进。
　　转身的嘉嘉，不知觉的向右方看去，那个身影走过，好远。
　　“啊啊啊，今晚的星星也太好看了吧。”甜美娇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嘉嘉注意到那个身影，转头看向这里。
　　“嗯。”嘉嘉攥紧还在感叹的程长的手，低着脑袋走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