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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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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y
——我不会在温柔的晚风中等待着灭亡。
*卡菇/菇卡都可,灵感来源于我的补课班英语老师(捂脸)
*末世流,纯幻想,误要当真
*【】里的话是AI说的,不是人(最后一句除外)
*私设一年十三个月,一个月三十五天
新历4937年
人类成功捕捉到遥远宇宙中残存的信号。
新历4986年
人类成功解析信号源,尝试寻找信号源所在星球。
新历5000年
人类成功检测到星球碎片,但由于体积过大,无法捕捉。
新历5066年
人类所在光星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化,冰川骤减,海平面急剧上升,死伤无数。
新历5080年
高等AI科技问世,天空城建立。
新历5091年
土地肥力丧失,人口锐减。
新历5100年
人口降至一亿。
新历5112年
……
新历5116年
……
【尊敬的Daleth先生,早上好】
人工智能机千鸟操着冰冷的机械音,自动打开休眠仓。
“播报时间。”
【好的。今天是新历5123年,13月35日,格林普森标准时间6:30,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先生,是否需要我为您挑选衣物】
“不需要。”Daleth随手抽了一套白色衣裤,登上长靴,将长袍折了两道挂在手臂上,“机械美瞳。”
【好的,先生】
一只机械手从衣柜最顶部伸出,手心凹槽内放着装有机械美瞳的小盒子。
Daleth左手指尖沾了点水,右手轻轻托起那只小盒子,水液吸引着薄薄的镜片,浅蓝色的美瞳被一只一只戴入眼中。
【系统检测到外界辐射过高,温度过高,是否继续进行外出】
在Daleth把一支重型粒子枪背在背上时,冷冰冰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千鸟。”Daleth冷冷道,随即用虹膜刷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居民区,摆在Daleth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落日,以一千米为半径,进行扫描。”
【是】
肩上挂的小型机器立刻开始运转,肉眼难辨的红外线刺破滚滚黄沙向前探索。
【扫描完毕,距您八百米处四点钟方向有一群变异群居旅鼠,数量估测为二十只,其他方向无异常】
白袍下的Daleth轻轻皱了皱眉。
“定位京城科研所。”
【定位中…】
【定位完成,已显示虚拟地图,已为您规划安全路线】
机械美瞳的镜片上显现出一张微缩地图,安全路线被标记为红色。
“进入低耗能模式。”
【是】
【已进入低耗能模式,祝您平安】
果然跟千鸟比起来,落日更讨人喜欢。
Daleth慢吞吞地思考着,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中前进。
京城科研所隶属天空城,而天空城则是高精尖科研人员,女人和孩子居住的地方。
为了得到更好的基因,在外界的荒野中成立了一张排行榜,上面罗列了一串又一串的人名,他们都是优秀的战士。
这些人每年需定期向天空城捐赠精子,从而使身上带着的科技装备获得更好的更新。
起初Daleth的名字排在第十一位,可他拒绝捐赠精子,险些导致自己所有的硬件系统全面损毁,被迫接受了这项在他看来十分屈辱的“自愿”要求。
今天也是如此,他踩着柔软的黄沙,在沙漠中穿行。
偶尔在路边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窝棚区,里面住着的是一些身受重伤断肢残体,或因辐射变异的人,还有耄耋之年的老人。
这种地方总是笼罩着死亡的阴影,不出三天,强辐射与高温就会将他们杀死,夜晚的风暴会把这一切都掩埋在漫漫黄沙之中,等待着下一批人在他们的尸体上重建那些窝棚。
Daleth没有停下脚步。
他见过很多死人,双手也沾满了鲜血。
他杀了太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帮他们了结了生命,又漠然离去。
他杀的变异怪物更是数不胜数,每一只都神志不清,自己也受过很多严重的伤。
那些伤痛在外表上痊愈,却在内里被心中呼啸的狂风所掩埋,留下更为深重的缺口。
——他已经习惯见证死亡了。
生命的消逝在人人都难以自保的末日中太过于常态。
“创造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可真是个天才。”Daleth冷笑,抬手击毙了一只飞在空中的变异鸽子。
伴着鸽子凄厉的惨叫声,鲜血在沙地上喷射出一道狰狞的痕迹,像一条恐怖的伤疤。
慢慢地,黄沙吸收了血液,掩盖了鸽子因受到辐射而变得扭曲不堪的可怜尸体。
…一如它无情地掩盖了深藏在人类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温情。
【京城科研所欢迎您,Daleth先生】
一个造型精致的机器人顺着既定路线走出,对着Daleth深鞠一躬。
【请您跟我来】
它的手迅速而又轻柔地放在Daleth的肩上,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扣住,好像只要他有逃跑的心思,它就会将肩膀连着胳膊一齐扯断。
经过数道冷冰冰的金属门,Daleth进入到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中,机器人递给他一个烧杯,随即再次深鞠一躬,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冷冰冰的机械音在金属门外响起。
【Daleth先生,请问您是否已经完成精子捐献】
金属门顿时被人从里面拉开,Daleth面无表情地把烧杯怼了过去,整了整素净的衣衫。
“送我出去。”
【请您等待】
“我说,送我出去。”Daleth眉头紧锁,隐藏在白袍兜帽下的冷白面孔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请您等待】
机器人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更狠,几乎在他层层衣物下薄薄的肌肉上掐出青紫的痕迹。
大约五分钟后,另一个机器人出现在了岔路口的金属门外,手里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少年。
Daleth眉梢一跳,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活人。
那少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由机器人牵着他的手,把他推到了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身边。
“Daleth先生,久仰久仰。”方才过来的机器人身上显现出一块电子屏幕,上面连接着科研所内一间休息室的电脑。
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天空城内权限最高的博士。
“请您让这几个听不懂人话的东西送我出去。”Daleth平静地开口,兜帽下的半张脸显得格外苍白,从紧抿的唇上隐约能看出些许怒意。
“别着急,这次我们天空城是有事想拜托您。”博士笑的格外慈祥,操控着机器人把那个少年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天空城的一个孩子,叫Alef。”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科研所希望能够请您抚养这个孩子。”
名叫Alef的少年猛然抬头,金色的瞳孔中瞬间散发出一丝遏制不住的狂喜。
“我拒绝。”Daleth决定将冷漠贯彻到底,“我不会抚养孩子。”
“在我看来,您并没有拒绝的权利。”博士的笑容淡了几分,扣着Daleth肩膀的机械手猛然发力,肩膀与手臂相连的骨头当场错位!
剧痛之下,Daleth硬是咬着牙没有吭声:“你在侵犯我身为自由人的权利。”
“现在这个世界上,人权算什么?弱肉强食的道理我想您应该比我这个老东西更明白。”博士惋惜地摇摇头,Alef张了张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喉咙一般,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如果你答应,科研所的武器你可以任意挑选三样,同时可以更新家庭以及军事AI,包括机械美瞳。”博士打个巴掌给颗枣,威逼利诱下,Daleth忍了又忍,半晌才冷冷道:“把那个孩子身上的机械装备全部卸掉,我要为他更换,记住,是全部。”
“好。”博士爽快地应下,“你不用管Alef的死活,只要让他跟着你就行了。”
“随你便。”他肩头的机械手慢慢松开,Daleth靠着墙壁把骨头掰正,活动了一下关节。
机器人卸掉了Alef身上的所有芯片,甚至从他喉咙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噤声器,少年咳嗽半晌,终于说出了自从站到这里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Daleth先生,谢谢您。”
他素白的面孔上带了些笑意和愧疚,支棱起来的头发很干净,带着些许浅淡的香气。
出于良好的教养,Daleth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出言进行言语上的鞭笞。
长靴与金属地板碰撞发出好听的咯噔咯噔声,Alef亦步亦趋跟在Daleth身后,温顺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号,二十四号,七十八号。”Daleth念出武器编号,机器人立刻前去把三样武器摘下双手奉上。
出于人道主义,Daleth将一把粒子手枪丢到Alef怀里,又要了一件长袍,把袍子胡乱套在他身上。
“他的抚养费已经放在行李里面了,供您支配。”博士解开门禁,外界炽热的气流席卷而来,“祝您一路平安。”
Daleth冷漠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身后还跟了一个拖油瓶。
“Daleth先生,谢谢您将我带出来。”Alef小心翼翼地拉住他袍子一角,浅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辉,“很抱歉让您受伤了…”
“如果你再这么说下去,等会儿岔气了别在我面前哭。”Daleth轻轻掀起兜帽,由于高温,他的额角沁出些许细汗,长睫在脸上投射出小小一片阴影。
“啊…抱歉。”Alef努力迈着腿,艰难地跟着他在沙子里跋涉。
太阳落山时,Daleth打开了家门,清凉的空调风扑在身上。
【欢迎回来,Daleth先生】
“千鸟,识别他的身份信息,编入系统。”Daleth脱下长袍在玄关抖了抖沙子,示意Alef也这样做。
“明天我会带你去集市,记好自己需要的东西,自己付钱。”
“是,先生。”
Alef透了口气,舔了舔干涩的唇,脱下不合适的靴子踏入这个陌生的地方。
Daleth的家并不大,只有基本的生活功能,足够他安睡,以及做一些吃食。
但Alef一来,这个小地方就变得有些捉襟见肘。
“今晚你睡沙发。”Daleth瘫着脸看了他片刻,推过去一杯水,“洗漱一下,不要浪费水。”
“是。”Alef在路上见识了Daleth的那个军事AI,学着那个东西的说话方式乖巧地应答。
洗漱完毕,Daleth坐在飘窗前抽烟,防弹玻璃外投进屋内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撒了他一身,勾勒出他完美的身体轮廓和面孔。
“Daleth先生,我能问几个问题吗?”Alef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轻轻嗅着烟草的气味,“请问您是不是猎人团的猎人?”
“不是。”他吐了个烟圈,纡尊降贵地看了Alef一眼,“你还知道猎人团?”
“是的,先生。”
“还有什么问题?”
“在您外出时我是否可以跟随?我的枪法很准,可以帮到您。”
“我不会保证你的安全。”
“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学习生存技巧,等我掌握了这些,具备生存的能力后,我会自觉的离开。”
Daleth没有说话。
Alef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当然可以。”他发出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声赞赏,将烟蒂随手按熄在金属窗框上,“你很聪明。”
Alef松了口气,悄悄张开满是汗水的双手。
“播报时间。”
【好的,先生。今天是新历5123年,13月35日,格林普森标准时间22:00,已超过您的预期睡眠时间,是否需要调整起床时间】
“少管闲事。”Daleth的声音中带了些愠怒,“进入休眠状态。”
【好的,先生,祝您好梦】
千鸟家居系统井井有条地打理好一切,安然沉寂下来。
Daleth手动打开休眠仓,舱门也不关便裹上薄毯闭了眼。
“先生,晚安。”Alef轻声喃喃道。
第二天刮起了沙尘暴,Daleth难得地赖了会儿床才慢悠悠的起来。
“播报时间。”
【好的,先生。今天是新历5124年,1月1日,格林普森标准时间7:03,是否需要…】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吗?”
【好的,先生,已为您开启简洁模式】
Alef已经起来了,眉眼间带着少年没睡醒的倦怠:“Daleth先生早上好…”
“早。”Daleth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即迟钝地开始思考自己今天该穿什么衣服。
“先生…今天不是要去集市吗?”Alef五分钟捯饬好自己,精神抖擞地立在一旁,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期待。
Daleth瞥了他一眼,将这小小的情绪看的一清二楚。
“…原来每个孩子都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吗?”
“先生,您说什么?”
“没什么。”
Daleth看了看外面的风沙,从寥寥无几的衣服里面随手抽了一套衣裤套上,又披上长袍,遮住背在肩上和挂在腰上的枪支弹药。
“这种天气容易遇到变异生物。”
“先生,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请您相信我。”Alef握了握昨天Daleth给他的枪,“我会被他们从天空城里赶出来,就是因为组装枪支的时候失手了一次,打伤了一个小姑娘。”
“你会组装枪支?”Daleth扣上长靴的搭扣,随口问道。
“是的,先生,我喜欢军械,照着书学过,会组装重型粒子机枪。”Alef说的认真又严肃,语气和他的AI探测仪如出一辙,“我还会医疗护理,考过正式医生的证书,但年龄太小,没有通过…”
“很好。”
Alef一怔,抬头对上Daleth的目光。
“这足够你在集市上赚钱,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就去集市上摆摊给人修枪或者救死扶伤,这两样技能足够你吃饱穿暖。”
Daleth打开房门,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
他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被兜帽遮住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能见度很低,跟紧,集市离这儿不远。”
Alef在狂风的呼啸中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Daleth顿了顿,最终默认了这个情况的继续。
集市很热闹,和荒无人烟的沙漠不同,这里人来人往,四周竖着挡风墙,甚至还装了声波驱逐仪。
“先生,这里好多好玩的东西!我在天空城里都没见过诶!”
“买东西之前记得数数你的钱,别让我垫。”
“是!”
Alef在他身边窜来窜去,时不时指着一个物品询问那是什么,Daleth继续贯彻落实自己少说废话的性格,用最精简的语言解答他的问题。
“Daleth,好久不见。”一个戴着防尘面具的女子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还记得我吗?”
“Teth。”Daleth撩起兜帽,浅蓝色的眸子里是平静与淡淡的疏离。
看着这个矮小的女人,Alef一点点挪到了Daleth身后。
…被从天空城赶出来的原因还有一点,他对女人有着天生的排斥。
“这个小弟弟是?”Teth好奇地探头去看Alef藏在兜帽下的脸,后者吓得一把揪住了Daleth的袍子将脸埋了进去。
“Teth,别闹。”Daleth把她推开,又把袍子从Alef手里拽出来展平,“Alef,跟着她在集市上逛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先生…我…我自己逛吧,我不太喜欢和女性共处…”Alef浑身都写着一言难尽,Teth挑挑眉,冲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一嗓子:“小狮子!——”
“诶——来了!”迎面走来一个健壮的少年,看起来比Alef还年纪小,“干嘛?这谁?”
“别学你菇哥说话,将来长成个闷葫芦。”Teth顺嘴教训了一句还连带损了Daleth,指着Alef示意“带他在咱们这逛逛,天空城来的,好好招待。”
Daleth颔首,微微欠身表示感谢:“我出去找些物资,Alef,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是,先生。”Alef点点头,目送Daleth离去,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不愧是排行榜榜单上排名第一的大哥…”Lion抱着双臂啧啧道,“十名往后就没人敢在这种天气去荒漠搜寻物资了,菇哥真勇啊…”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那可是菇哥!”Teth自来熟地想要挎Alef的肩,突然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有恐女症,手臂在空中一个急转弯放在了Lion肩上。
Lion:?
Teth:闭嘴,不许说话!
Lion:哦…
Teth的摊位前聚集了一小堆人,自顾自去忙活了,Lion是打小就出生在集市上的孩子,对这一片熟的不得了,热情地介绍着Alef看不明白的各种物品。
“那个是我们用的净水工具,那——么大!我看不懂构造,不过真的很精巧。”Lion指着那个一人高的机器,肮脏的污水从最上方灌入,下方管道奇迹般地流出了清澈的水,被装进大罐子里密封保存。
“还有那个,那个你应该熟,浓缩营养针剂,打一支一天不用吃饭,特别管用!”
“那边那个是售卖各种沙漠情报的沙漠猎人,他们这种没有标志性纹身的都是单打独斗的猎人,在战绩排行榜上都能数上名儿的,不过很容易在沙漠里受到辐射污染或者感染变异病毒,是猎人团里最孤独的存在。”
“那先生呢?他也会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吗?”Alef有些担心,不安地揉搓着白袍的一角。
“菇哥肯定没问题!他可是排行榜第一的超级大佬,用不着担心的!”Lion颇为羡慕地眯起眼睛,竖在空气中硬匝匝的短发也软化了一些,像一只柔顺的大猫一样,“我也想成为Daleth哥那样的人…”
那个贩卖情报的猎人耳朵敏感地动了动,浑浊的眼珠看向两人:“你说那个排行第一的Daleth?他这会儿去沙漠腹地了?”
Lion没想到这个猎人会接他的话,颇有些意外:“是啊,怎么了?”
那个猎人古怪地笑了起来,半眯起眼睛调整到一个更为舒服的坐姿:“那他估计是回不来喽!”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Alef顿时火了,他容不得别人这样咒他的救命恩人,“什么叫回不来了?!他实力很强的!怎么可能回不来!”
猎人嗤笑,晃了晃手中一张破旧的相片:“我勉为其难给你们透露一下,沙漠腹地最近生长出了一种奇怪的植物,排行第二的骑士猎人团团长就是被那个东西杀死的,啧啧啧,我当时在现场,那些藤蔓把他当场五马分尸,吸收的一干二净…”
Alef只觉得从头到脚传过一阵彻骨的寒意,嘴唇顿时血色全无。
“你别担心,菇哥不一定会去那里…”Lion额角沁出几滴冷汗,“这么大的沙尘暴,他走不了多远…”
“沙尘暴早快停了,不然你们以为Daleth为什么选择现在出去?”猎人漠然置之,击碎了两个少年最后的希望,“那东西在沙子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蹦出来了…”
话音未落,Alef猛地转身发了疯似的就要往外冲,被Lion一把搂住强行拖了回去:“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菇哥都走那么久了,你现在追出去也是送死!!”
“先生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是先生的!!我怎么能看着他身处险境而我在这里安逸地等他回来!!”Alef喊破了音,手脚还在空中不断挣扎,“Lion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先生!!”
集市上的人纷纷侧目,又平静地转过头。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太多次,他们已经对此麻木了,以前可能还会象征性地安慰一下,久而久之,连安慰都没有了。
死的终究会死,活着的浑浑噩噩,最后也是死,又有什么必要去花费时间精力来安慰活着的那个呢?最好是都死了,还落得个清静。
Lion和Teth合力把Alef捆在了摊位后的小房间里,一直等到他目光涣散停止挣扎,才将绳子解开。
“菇哥…菇哥会没事的…”Lion有些哽咽,“我们要相信菇哥…”
“…我的命是先生的,如果先生走了,我也不会独活。”Alef摇摇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漫天黄沙中,Daleth狼狈地躲开一根碗口粗细的藤蔓的抽打,终于到了一个巨大的仙人掌旁边,避开毒刺两三下窜到了顶部,反手抽出高能粒子枪冲着它轰了两枪。
藤蔓一阵抽搐,在高能粒子束的攻击下碎裂成几块,恶心的绿色脓水流了一地,很快陷入了流沙之中。
Daleth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从身上各处溢流而出,很快染红了齐膝的白袍。
他打了一支肾上腺素,强撑起身体观察地面上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在Daleth看不到的地方,一根细小的藤蔓顺着仙人掌盘旋而上,呼啸的狂风掩盖了植物粗糙表皮相互摩擦的声音,出其不意地猛推他的后背——
“*!!”Daleth骂了一句脏话,身不由己地从仙人掌上摔了下去,一根粗大的藤蔓早已在下面等着他掉落,在他自由落体时迅速缠住他的腰拖向流沙中心。
滚烫的黄沙顿时淹没了Daleth的头顶,千钧一发之际,他朝着仙人掌用力抛掷出一颗手榴弹,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仙人掌四分五裂,藤蔓重重地将他甩了出去!
流沙还在向中心坍缩,Daleth用尽全力缓缓爬到安全地带,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一般的痛。
“这鬼东西…真会装…”他咳了两口血,把离自己最近的仙人掌碎片上的刺一根一根割下来捆到一起,勉力站起身拽着毒刺踏上回程的路。
“落日…定位沙漠集市三号…”Daleth敲了敲意志力坚强的全球军事定位落日系统,没被甩出去的机械美瞳镜片上磕磕绊绊浮现出缩略地图以及安全路线。
【已定位,已规划安全路线】
【正在启动自我检测修复程序…】
【启动成功】
【正在进行自我修复…】
【修复成功】
【Daleth先生,欢迎使用落日系统】
“开启低耗能模式…”
【正在开启低耗能模式…】
【低耗能模式已开启,祝您平安】
一路走走停停,原本两小时就能走到的路此时变得遥不可及,到处都是黄沙,还要努力辨别海市蜃楼与窝棚区,时刻提防变异生物的出现。
就这样过了整整三个半小时,天边的晚霞红艳如血,太阳的余晖温柔下来,炽热的空气略微变得清凉了些。
Daleth眼前有些模糊,他咬咬牙,将最后一支肾上腺素打进身体里,拽着毒刺,拖着一身的伤努力向前。
“不能…等到晚上…”Daleth身上的血混着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蓬松鼓起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格外不舒服,“不然就真要…真要死绝了…”
或许是老天爷开眼,当他终于走回集市时,Alef一行人正焦急地等待在门口接应。
“Daleth先生!!”Alef眼泪唰地一下糊了满脸,一把将力竭的Daleth抱进了怀里,“还活着…太好了…先生您还活着…”
Teth和Lion帮忙处理了仙人掌的毒刺,拿来伤药和绷带,又弄了干净的水擦拭他满身的鲜血。
“菇哥…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植物?有很多很长的藤蔓…”Lion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把绷带递了过去。
“嗯…”Daleth忍耐着清理伤口时的疼痛,指了指那堆毒刺上溅的绿色不明液体,“那东西的汁液…”
Alef迅速起身,拿了一根试管把干涸的液体结成的块状物质收集起来进行过滤:“这个东西可能有剧毒,我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做成毒液,抹在暗器上或者子弹上可以致命。”
“…很聪明。”Daleth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伤口很多很杂,Teth细心地处理着,Lion在一旁一声不吭地打下手。
“肋骨裂了一根,短时间内不要做剧烈运动。”绑好最后一圈绷带,Teth满意地拍拍手上的沙粒,“你这套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沙子都碾进纤维里了,还沾了血,免洗洗涤剂洗不干净。”
“知道了。”吃了两片止疼药,Daleth挣扎着爬起来,冲Alef招招手,“回家。”
“先生,我背您吧。”Alef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早点回去休息一下。”
既然Alef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Daleth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了:“…过来点,够不着。”
“记得伤口别沾水啊,想洗头的话要避开伤口的位置!我就不送了!”Teth在房间最里面整理今天换到的商品,手头一时忙得不可开交,“Lion你去送送,黑灯瞎火的别让他们摔了,回来直接回家。”
“知道了!”
Daleth看起来体格比他要高大一些,实际上并没有很多肉,甚至算得上轻盈,只是他拿的武器增加了些重量。
“先生…您昨天明明说您不是猎人。”Alef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子里,白袍下的声音有些闷,“我还以为您不需要去沙漠腹地那种危险的地方。”
“我确实不是猎人,最多算半个,我是自由人,只是偶尔需要拿起武器夺回自己的自由权。”Daleth趴在少年后背上,贴的近了,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Alef的身体是软的,是热的,是有温度的,不是冷冰冰的。
原本对这个少年的一些负面情绪消散了很多,连带着也对天空城和科研所也没有那么抗拒和排斥了。
“先生很厉害。”Alef认真地说着,用虹膜扫开房门,将Daleth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比玄关高出一层的地板上。
“不用这么小心,我没什么大事。”Daleth把靴子脱下来,又颇为嫌弃地将沾满血迹的袍子扔进垃圾处理箱,“千鸟。”
【欢迎回来,Daleth先生,Alef先生,已启动自动清理系统】
“我去简单擦洗一下,身上太脏。”Daleth扶着墙壁走进窄小的洗手间,拿湿布擦干净身上的凝血,又洗了头发,整个人顿时一阵清爽。
热水蒸腾的雾气散在狭小的空间里,蒸的很舒服,Daleth感到了过度劳累后的疲倦,微微阖上眸子。
差不多一刻钟后,肋部一阵刺痛,他没敢再在洗手间久留,披了衣服慢慢走出来。
“先生。”Alef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您发烧了。”
…我发烧了?
怪不得有点晕晕乎乎的…
Daleth眼前有些恍惚,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休眠仓里的了,可能是下意识推开Alef自己走回去的。
“别碰我。”Daleth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而意识漂浮在半空中。
【检测到Daleth先生您的体温过高,是否注射退烧针】
“不要多管闲事…”
Alef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给他扎。”
【好的,Alef先生】
Daleth没力气推开他的手,只能任由那双手控制着他的手臂让尖锐的针头刺入,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Daleth一把攥住了Alef的衣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再然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这一晚Daleth昏昏沉沉做了很多梦,一些陈年旧事随着病痛流水般的浮现在眼前。
新历5108年
年仅十岁的Daleth在同父母一起,对抗沙漠猎人的一场战争中一战成名,战绩排行榜上前二百名便出现了他的名字。
那时,Daleth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少年,凭借敏捷的身手以及对子弹弹道超强的预判能力,远程协助父母解决了七八个臭名昭著的黑心猎人,救下一对母子并连夜护送至沙漠集市一号。
他们偶尔居住在沙漠腹地的简易避难所,更多时候是寻找未被黄沙掩埋的山洞居住,行事为人低调,不轻易插手沙漠中的争端。
那标志性的齐膝白袍在黄沙中若隐若现,他们就是连当时排名第一的猎人Lamel都要敬上三分的Daleth一家。
新历5110年
天灾突起,异变陡生。
百年难遇的超级沙尘暴席卷了整个沙漠,京城科研所开放大量地下避难防空洞接纳沙漠中的难民,但拒绝接纳Daleth的父母。
十二岁的Daleth被父母送进防空洞,从此杳无音信。
他在黑暗的地下度过了漫长的三天,结识了年幼的Teth和Lion,沙尘暴一停,Daleth便带上一包浓缩营养针剂和父母塞给自己的枪支匕首,踏上了寻找他们的旅途。
他不眠不休地找了整整三天,终于在一个几乎被完全掩埋的山洞内找到了两人已经冰冷腐烂的遗体。
新历5116年
排名第一的沙漠猎人Lamel在沙漠集市三号通过Teth和Lion找到了Daleth。
“你好。”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的少年,Lamel递过去一封边缘泛黄的信纸。
“这是什么?”Daleth接过这从未见到过的材质的纸张抖了抖,随手打开。
他当场愣在了那里。
“是…爸爸妈妈的字…”
“你的父母当年没有接受科研所的条件,也就是基因捐献,被排除在了进入避难所的名单之外,但你年龄小,不在基因捐献的范围内,科研所才接纳了你。”Lamel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本来也不在名单之内,因为我也没有接受他们的条件,是你的父母在沙尘暴里救了我一命。”
Daleth的泪水一滴一滴掉在沙地上,扑到Lamel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也很好。”
于是在那天之后,Daleth便跟着Lamel重新游走在沙漠之中,那封绝笔信被他贴身存放着,再也不曾翻开。
新历5118年
辐射变异生物被恶劣的气候条件影响,开始大肆攻击幸存的人类。
血肉的香甜气息是引诱它们的最佳诱饵,沙漠腹地聚集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变异物种,甚至还有变异人类的存在。
“如果到了强弩之末,我会遵照你父母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保你平安。”
Lamel的这句话一语成谶。
那天夜晚,同样是一个沙尘暴的恶劣天气,他们周围的变异生物被血肉吸引,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撕咬他们。
两人被围困在这群疯狂的变异物种之间,杀了一批又一批变异生物,高能粒子枪的能量耗尽,子弹也打空了,真正到了强弩之末。
Lamel一个疏忽,被变异的沙鼠一口咬在指尖,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整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形状可怖。
“…我掩护你,你快跑!”Lamel一刀砍死数只沙鼠,一把捞起Daleth用尽全力扔出了包围圈,“我已经感染了!不要救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
Daleth摔在柔软的沙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时眼眶通红,跑出一段距离后远远地看了一眼仍在混战中的Lamel,咬咬牙,转身逃离了这个地方。
第二天,他在黄沙中刨出了Lamel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指尖颤抖着按下火机,按Lamel对他少之又少的叮嘱把他的尸体烧成了灰。
苍白的骨灰混在黄沙中,和着血与泪吞噬了Daleth对生活的最后一丝感情。
……
“先生…先生…!”
Daleth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摸了一把,发现是一块干净的湿布。
“…是你啊。”他一开口,只觉得嗓子干涩发苦,一串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角。
Alef手里拿着另一块布片仔细地替他擦干净泪痕,又小心翼翼地喂了他几口水,然而就这一小小的举动,让他的眼泪流的更加肆无忌惮。
“没事的先生,都过去了。”Alef仿佛洞悉了他的梦境,轻轻拍着他的手臂,耐心安慰着。
Daleth侧过身往边上挪挪,示意Alef躺上来:“陪我聊聊吧。”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休眠仓虽然不大,但两人侧身躺下的空间还是绰绰有余,青涩的身体与成年人并不算强壮的身体之间隔了一道缝隙。
“先生,您已经睡了一天了。”Alef顿了顿,还是先开口说了起来,“Teth姐姐和Lion来看过您,不过没有进屋。”
他轻轻擦拭着Daleth通红的眼角,取下他额头上不再冰凉的布块:“Teth姐姐说,您只要生病,睡觉的时候都会做一些…关于以前的梦。”
“…我想问先生,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半晌,Daleth叹了口气:“我梦到…我曾经身边很重要的人去世了。”
Alef愣了愣:“啊…这样,很抱歉先生…”
“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Daleth裹在毯子里,绷直的脊背放松下来,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白皙的手指攥紧了薄毯一角,手心斑驳的伤痕已经结疤,指腹上老茧遍布。
就是一双这样的手,牵着他走出了科研所,走出了那个地狱。
“和我说说你的经历吧。”
“…好。”
他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Daleth看似未经风霜的手,在脸颊上眷恋地蹭了蹭。
“天空城,说好听点叫伊甸园,说不好听点就是优秀基因的培养基地。”
“它聚集女性,通过对战绩排行榜上的人的精子捐献来获得‘原样本’,之后将它移植到那些女性体内,形成胚胎。”
“而那些胚胎长大后,就变成了‘我们’。”Alef面无表情地按了按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形成幼儿后,他们把我们放到流水线上,体质羸弱的会被推进绞肉机当场绞死,我很幸运,在及格线上过了关。”
“过关的婴幼儿按照性别分开,女□□给专门的护理人员进行育养,男性放在保温箱里由机器进行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实时报告数据,监测生理状况。”
“等我们长大,就要学习各种理论知识,训练格斗术,配备枪支和全息子弹,我第一次拿到真枪是六岁。”
Daleth听的有些出神,小指勾了勾,挠得Alef手心有些痒。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科研所也不会让我知道。”他的眼神有些黯淡,“但我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会在心里描绘他们的模样,想象他们是怎么对我好,那样疼痛就会减轻。”
…即使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们。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Daleth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父母和Lamel的样貌了。
“后来我再也忍不了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就开始每天找茬,捉弄教官,毁坏枪支,什么事都干过。”Alef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然后挨一顿毒打,关两天禁闭或者进行一次电击惩罚,第二天继续。”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翻了个身,Daleth看到了他前胸后背上由于电击而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灼烧伤,斑斑点点连成一片。
“…很痛吧?”
“刚开始会痛,之后就没感觉了,习惯了。”Alef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重新扣上衣服扣子,“反正他们不敢弄死我,那就看看谁能耗死谁了。”
“我记不清楚罚了多少次,那会儿电击程度应该已经调到最大档了,然后教官觉得我没戏了,就申请把我驱逐出城,相当于以前的流放,然后我就被送到了科研所。”
“而那里,是另一个地狱。”
看着Alef年轻的脸庞上逐渐出现的阴霾,Daleth心下一动,靠得更近了些。
“科研所里进行了很多研究,我叫不上名,但几乎都是拿活人进行试验。”
“我看到了我之前见过的一个被驱逐出城的大哥哥,那个时候我已经快认不出他的样子了。”
“那些所谓的科研人员把病毒注射到他的身体里,观察他的生理反应。”
说到这,Alef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他紧紧握着Daleth的手,连身体都开始发颤:“我后悔了…我发了疯地想逃…但我怎么才能逃出去…”
“他们在我身上装了很多我无论如何都拆不下来的检测仪器…用金属环锁着我的喉咙,像狗一样拴在笼子里…”
“别说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下次再说好吗?”Daleth试图安抚几近失控的Alef,一遍遍揉着他的头发和耳垂。
“…他们嫌我太吵,在我喉咙里装了噤声器,每星期抽一次血,还要没日没夜地吃药打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真的好苦…打完针我就没力气了,但意识很清醒,只是身体不能动…”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绑在那个大哥哥曾经躺着的位置上,给我注射了病毒。”
Daleth怔住了,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病毒开始发作的时候我痛苦的想要死掉,可是我动不了,发不出声音,感觉眼前什么都是模糊的,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旁边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实验成功’,然后把我弄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回到了笼子里。”
“再然后就是每天吃药打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您来了。”
“他们把我带到您身边,告诉我我可以离开了,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所以我才那么感谢先生,把我从那个地狱里带走,给了我生存的选择,还给了我一个暂时的家。”
…所以他才学着落日那样说话,甚至学着千鸟,来讨自己欢心。
Daleth把Alef搂在怀里,半晌后低声问道:“想留下吗?”
Alef愣愣地抬起头,对上Daleth的目光。
“我想有个能陪我说说话的人,所以,可以留下吗?”
他眼底的颓然一扫而空,惊喜占据了整颗心脏:“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留下吗?!”
“可以。”Daleth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样,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容。
“我的命是先生给的…先生…”Alef贴在他的怀里轻声呢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您…”
……
新历5126年
Alef的名字在战绩排行榜上初露锋芒,不出三个月便超过了一百多人,直逼第二名。
京城科研所试图同他再次取得联系,但失败了,他们还曾经逼问过Daleth他的下落,却只被告知Alef一年前就离开了他的身边,音信全无。
新历5128年
京城科研所在遥远的光年之外接收到微弱的信号,耗尽心血将信息进行解析,最终得到了两句简短的话。
——造物主即将降临。
——快逃!!
Daleth从科研所附近居住的猎人那里得到了这个宝贵的消息,回去同Alef一同分析。
“造物主么…”Alef埋头思索着,短短四年时间,他已经变得深沉内敛,散发着男性独有的人格魅力,同时具有了强大的生存能力,还有Daleth的陪伴。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得到一丝恩惠就心甘情愿将命交给他人的孩子了。
“我在天空城看书的时候翻到过一篇论文,上面有提到这样的猜想。”Alef在门口的沙子上画出一个圆,“比如说这是光星,生命诞生的地方,而在宇宙中存在着无数的星球星系,光星和太阳系中的星球一样,围绕着太阳这颗恒星转动。”
“但先生,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我们谁也不知道。”Alef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星系图,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他们圈住,“有一个教授,他提出了这样的假说。”
“如果说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而是人为创造的生存空间,那么是否存在这样的高维生物,创造了整个宇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窥伺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不知道高维生物是否存在,但先生带回来的这个信息印证了这个假说的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沙地上的图案被缓缓吹散,Daleth蹙着眉,白袍兜帽下的眸子里显出几分严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糟糕了。”他的声音很轻,夹杂着一丝遗憾,“人类注定会在荒漠时代灭绝。”
“我们的科技远远不如河外星系发达,在他们已经可以传输向其他星系发出警告的信号时,我们最多只能接收到,甚至无法完全翻译。”Daleth点了根烟,深深叹了口气,“只希望造物主能来的晚一些了…”
Alef从身后抱住了他,一如往常一样眷恋地埋在他的脖颈中蹭蹭:“就算最后迎来的是灭绝,那又怎么样呢?”
“我有先生就够了,能与先生一同死去是我莫大的荣幸。”
白袍下的目光微动,转身回抱着他,在那双唇上印下一个羞涩而隐忍的吻。
后者热烈地回吻着,紧紧搂住Daleth纤韧的腰背,似乎要把他融进骨血。
造物主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在那种神明般的高等智慧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侥幸存活下来的低等生物,在自己随手创造出的世界中苟延残喘着,而造物主自己,则是观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观赏着他们最后的挣扎。
“荒漠时代”不会结束,下一个时代不会开启,时间会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在天地毁灭之时。
新历5130年
“造物主”降临,天灾迭起。
Daleth的房屋被风暴卷碎,千鸟系统严重损毁,在最后一刻开启终极防御模式保住了他们最后的物资,从此归于沉寂。
再也没有一个通人性的系统,会叫他们吃饭,会给他们做自动清理,会包揽那么多那么多的闲事还毫无怨言。
沙漠集市三号早已覆灭,死伤者数百,几乎无人幸存,而Teth和Lion在风暴中与他们失散,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在哀怨,在怒骂,唯有Daleth与Alef在风暴中握紧对方的手,交换一个温柔的吻,相互依偎着同天灾进行无声的斗争。
有一天,天空难得变得晴朗起来,暖融融的阳光不像曾经那么耀眼炽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这样的天气,是人类在劫难中一个短暂的“春天”,也是变异生物繁衍的温床。
Alef和Daleth在沙漠腹地不知疲倦地杀出一条生路,在落日系统的引路下奔向遥远的海平线。
“…天空城被毁了。”Alef只望了一眼,便扭过了头,“承载着人类基因的最后一艘诺亚方舟…被毁了。”
“大灾难即将来临。”Daleth的语气那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要吃什么饭一样,“这就是预兆。”
半晌,Daleth轻声问道:“Alef,在造物主降临的时候,你会跟我一起反抗他吗?”
Alef一怔,却见Daleth缓缓握紧了双手。
“我不会在温柔的晚风中等待着灭亡。”
…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对抗“造物主”吗?
良久,Alef单膝下跪,捧着他布满老茧的右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先生,我的命都是您的。”
潮湿的海风扑在他们的身上,夹杂着远处海鸥孤寂的鸣叫。
夕阳的余晖洒下,一切都是那么令人不舍,令人贪恋这份刻骨铭心的温暖。
…不想放开。
“你在求婚吗?”Daleth露出一个温柔却又悲哀的笑容,浅蓝色的眸子映出Alef的倒影,“如果是的话,那我愿意。”
Alef猛地起身抱住了他,用力之大,好像明天就再也抱不到了一样。
“先生,我爱您。”
“我也是。”
这样温柔的气候持续了一个多月,人口已经降到不能再降,有能力聚集起来的,只剩了两百多人。
没了天空城,京城科研所只能承担起保护人类基因的沉重责任,即使这已经注定是个不可能的事实。
他们向光星上还仅存的人类科研所发出信号,得到回应的寥寥无几。
…全球总人数加起来,只剩不到两千。
在这期间,他们接收到了无数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信息。
——造物主降临。
——快逃!!
快逃!快逃!!逃!!!
人类不得不向命运低头,有一部分和Daleth一样的,决定在造物主降临时奋起反抗。
——我不会在温柔的晚风中等待着灭亡。
新历5131年3月29日
京城科研所宣告,他们将会奋战到最后一刻,致命的陨石即将撞击光星,此次撞击将会使光星彻底崩塌。
“…看来科研所里也并非全都是坏人。”Alef自言自语,看着战绩排行榜上寥寥无几的姓名叹了口气,“最近我拜托朋友悄悄混进科研所打听了一下,我做的那个病毒实验应该是关于变异病毒的,科研的人说我对那种病毒已经有了抗体,不用再怕被变异生物弄伤。”
“那我就放心了。”灾难越临近,Daleth越平静,比以往更加温和,“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是不是一场梦,遇见你是不是一场梦,这次大灾难是不是一场梦。”
“先生,梦是假的。”Alef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心脏蓬勃的跳动,“但只要您相信,那我就是真实的。”
他凑上去碰了碰Daleth柔软的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陨石什么时候到来?”
“科研所计算出的时间是四月十五日。”
“今天是三月二十九,还有二十一天。”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们去找找Teth和Lion吧,他们姐弟俩也挺不容易的。”
“都听您的…我的先生。”
新历5131年3月34日
“Daleth!Alef!我们在这里!!”
他们找了整整五天,终于在沙漠边缘一个简易避难所里找到了两人。
“Lion病了…我们没有药,只能这么干耗着,又不敢走动。”Teth看上去很疲惫,那头沙漠中极为少见的长发上沾满了沙砾,“幸好我们走的时候带上了全部的食物和水,不愁没有吃的喝的。”
看着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Lion,还有他胳膊上被撕咬的痕迹,Daleth差不多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菇哥…卡哥…你们来啦…?”Lion吃力地撑起身子坐起来,满脸潮红,一看就知道在发高烧,“好久不见…”
“Lion,辛苦你了。”Daleth揉了揉少年已经失去光泽的短发,心中兀自叹了口气。
“菇哥…我在发烧,你们别靠我太近…”Lion磕磕绊绊地说着,将同样滚烫的手覆在额头上,“我被那些东西咬了…”
Teth顿时红了眼眶,强行忍着泪水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
“菇哥…我们只剩半个月了吧?”
果然,Alef心下一沉,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个问题对已经油尽灯枯的Lion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横竖都是死,很容易让他丧失活下去的希望。
“是。”
Daleth这样直白,倒是把Alef惊到了,连忙冲他使眼色。
“所以呢?Lion,如果你觉得这样活着很累,让你感到很痛苦,我可以帮你提前解脱。”
Teth的泪水在眼眶中晃来晃去,半晌,她轻轻抬手抹掉泪水,上前握住了Lion的手。
“Lion…姐姐对不起你…”
“没有…关系的…”
Lion喘了两口气,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这样活着…确实…很难受…”
他能感觉到Teth在身边近乎是祈求一般的目光,但还是笑着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杀了我吧…菇哥…”
一直身为大姐姐的Teth当场崩溃了,伏在Lion的身上哭的泣不成声。
“姐姐…别哭…”
Daleth静静地看着姐弟两人最后的告别,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平静的表情,只是心中同Teth一样,难受得撕心裂肺。
Alef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并没有出言安慰,但这样的动作极大的慰藉了他的情绪,Daleth不着痕迹地点了点他的手。
“姐姐…要照顾好自己…”Lion笑的很纯,看起来像一只大猫咪一样。
Teth不住地答应着,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避难所。
Alef跟在她身后出来,递过去一根纸卷的烟:“抱歉,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谢谢。”Teth手抖得厉害,火机按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劣质的烟卷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强忍咳嗽吐出一股长长的白气。
“Lion感染的是三级变异病毒,和我的不一样。”Alef淡淡道,“我感染的是一级,在科研所里。”
“…你也感染过病毒?”
“是,不过大难不死。”Alef目光黯淡,想起了在那个地方经历的无比痛苦的折磨,“如果我和Lion感染的是同一种病毒,我一定会救他。”
Teth的泪水再次决堤,作为一个在沙漠中成长的女人,她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活着的不容易,也珍惜所有对她真心的朋友和家人。
但现在,她最珍视的弟弟Lion,为了保护她被变异生物伤到,即将面临死亡。
“只要你能活到最后一刻,那Lion的死亡就是有价值的。”Alef靠在门框上低声道,良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看着在太阳的照耀下,眼前这个已经变得越来越成熟的男人,Teth突然感觉到,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五分钟后,Daleth从避难所走了出来,冲Teth点了点头。
“Lion解脱了。”他的声音很平淡,波澜不惊,好像Lion仅仅只是睡着了而已。
Teth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Lion,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心痛。
陪了她数十年的弟弟,终究还是离开了她。
Lion的脸上带着些甜蜜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的脖子上有两道未消的掐痕,想必是Daleth直接折断了他的颈骨,在短短一瞬间让Lion脱离了病魔的控制。
“这样也好…也好…”Teth的眼泪滴在Lion的胳膊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避难所休息了一晚,三人的情绪已经差不多平复,Teth要求将Lion遗体火化。
“我要带着他的骨灰走,我要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活到最后一刻的。”Teth平静地伸手找他们要火机,“我的火机没油了,打不出火。”
Daleth温和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火机递了过去。
Teth点火前深吸一口气,拿着火机的手再次微微发颤。
犹豫再三,她一咬牙,用火燎在Lion的衣角,不多时,那张带着天真笑意的脸孔便被熊熊大火吞噬,火焰带走了他的躯体,留下的只有白白的一捧灰。
Teth小心翼翼地把灰拢到一起,收在自己亲手缝制的口袋中,系好细绳,挂在了脖子上。
“菇哥,小卡,昨天麻烦你们了。”Teth将长长的头发束成了马尾,看起来干净又漂亮,“我要走啦,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笑容温柔,夹杂着难以形容的悲哀。
“你也一样,注意安全。”Daleth揉了揉Teth的脑袋,就连有恐女症的Alef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知道!那就再见啦!”Teth背上轻便的挎包,远远地冲他们招手。
她的手放在胸口,说出的那句誓言随风而逝。
——姐姐不会再哭泣了。
直至Teth的身影消失于地平线再也捕捉不到,Daleth才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Alef。”
“先生,我在。”
“你知道…为什么在沙漠里绝对不能有任何承载感情的人吗?”
“我知道的,这不是您的错。”
Alef把他搂进怀里,用宽大的白袍把他裹在里面:“先生,只要是人,就避免不了对某一个人或是某一个团体动情,在长久的陪伴和相处下,一个普通的物品都能用出感情,更何况是人。”
“道理我都懂…我只是…只是觉得我杀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了…”Daleth的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眶,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明白,先生,我明白的。”他紧紧抱着Daleth,不断地安抚他失控的情绪。
人总是多情的,在沙漠中的真心廉价无比,却又比什么都珍贵。
新历5131年4月8日
离陨石撞击光星还剩最后七天,所有人都在进行最后的狂欢与道别。
“Alef,今天来吃顿好的。”Daleth不知从哪里抓住一只没有感染病毒的沙地兔,冲着他晃了晃。
“先生好厉害!”Alef欣喜地跑过去,在兔子身上打量了很久,“抓这种兔子应该费了先生不少功夫吧?”
“哪有。”Daleth被他的举动弄得一阵好笑,“它腿折了,我趁人之危而已。”
静谧的沙漠深处燃起一缕明亮的篝火,Alef把兔子处理干净,放在篝火上烤。
“好香。”Daleth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等做好了会更香的。”Alef抓着用来当做竹签的棍子,把肉翻来覆去地烤,“先生,还有盐吗?”
“还有一点点。”他从腰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的盐只剩下一小撮,“看来明天就断盐了,海水有辐射,蒸腾出来的盐也有,不能吃。”
Alef遗憾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丁点洒在喷香的烤肉上递给Daleth:“先生,您先吃。”
Daleth没有拒绝,和Alef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这顿美餐。
饱餐一顿后,两人躺在沙地上身体放空,听着远处风的嘶吼,还有篝火的噼啪声。
“先生,您看今晚的天空。”
“嗯,星星出来了。”
“那边的是北极星,很亮,就算是在以前污染严重的时候也能看到。”
“是啊,在没有落日系统的时候,我还靠它找到过回家的路。”
“先生,我爱您。”
“我也是。”
新历5131年4月14日
陨石撞击前一天,即使太阳依旧是温和的,但陨石带来的炙热的气流仍是使气温升高了很多。
“Alef,害怕吗?”Daleth握着他的手,摩挲手掌上磨出的厚厚的枪茧。
“先生都不怕,我自然也不会怕。”
“你错了。”
Alef愕然,转头看向Daleth带着平静笑容的面孔。
“我很怕死,也很惜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然二十五年前我就已经不在了。”
“Alef,你说人为什么要活下去,既然终究会死,那活着的那段时光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日复一日地为了生存同自然抗争,但这有什么意义。”
他不像在提问,更像在自述。
“先生,遇到您是我此生最大的意义。”Alef抬起他的手,像Daleth把他捡回去第二天时那样在脸颊上眷恋地蹭了蹭。
“生命的意义对每个人来讲都不尽相同,有的人和我一样,活着是为了能够见到那个可以同自己相爱的人,有的人是为了实现一个成为英雄的梦想,而有的人,只是为了观看每天升起的太阳。”
“活着很好,活着可以看到希望,可以享受每天的日出日落,先生,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有那么一瞬间,Daleth有些失神。
在阳光下,Alef的脸庞被光线勾勒出刀锋般的弧度,锋利的外表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明明他才是需要被照顾的。
“…也是。”Daleth偏头吻了吻他的侧脸,“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坐在沙丘上,手边放着很多从科研所带来的重型粒子机枪,等待着陨石的坠落。
太阳缓缓沉下地平线,温柔的晚风吹动Daleth长得有些长了的头发,那张不符合他战绩名次的柔和面孔看上去是那么难过。
——大灾难就要来了。
在简易避难所的人类不约而同停下手的事,走出屋子仰头看着夜空。
在沙漠中流浪的Teth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坐下,双手捧着装有Lion骨灰的布袋,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科研所的博士遣散了所有科研人员,独自坐在控制台前,准备随时发射铀弹。
每个人,都在同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
天边燃起一簇异常明亮的火光,第一颗陨石碎片即将着陆!
Daleth迅速端起重型机枪,瞄准那个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大的火点。
Alef站在他身后,肩上扛着一个单筒火箭炮,这是他昨天临时组装的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碎片坠落的速度太快了!”Daleth咬着牙恨恨道,他对弹道的预判在坠落速度达到每秒上千米的陨石面前根本不够看!
“先生,放手一搏就足够了。”Alef反倒笑了起来,对准空中的碎片扣响了第一声扳机。
火箭炮巨大的能量将整个炮弹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推射而出,Daleth在他从容不迫地开了第一炮后,紧跟着扣响第二声扳机。
在沙漠各处,数十声枪响打破了深夜的沉寂,人类被压抑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带着视死如归的心理怒吼着对抗造物主的不公。
“…有的人活着,也是为了这一瞬间的辉煌。”Alef低声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同早已决定好的命运抗争吗?”
Daleth哑然失笑:“这明明是生存的本能…”
“为了生存,所以生存。”Alef在火箭炮里填上弹药,再次进行瞄准,“人的本能就是生存,人类在降临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明白了活着的意义,只是在生活中迷失了方向,才会错误的理解活着的意义,实际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这可真有学问。”Daleth放下了自己苦苦思索的问题,心里顿时一阵轻松,“如果这还是文明社会,你很适合去做演说。”
“我只愿意陪着先生。”Alef扣下扳机,转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第一颗陨石没能被炸碎在空中,它重重地砸进沙漠腹地,在遥远的沙漠中传出野兽绝望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星星点点的火光将沙漠照的如同白昼,炽热的冲击波高达几千摄氏度。
…这是能够瞬间将人气化的温度。
Daleth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效果的,就像在射击场练习,经过前几次的失败,他们已经成功将一颗即将撞击小型避难所的陨石击碎在了高空中。
“先生,能量快没了。”Alef指了指他的粒子机枪,只见枪身上显示的能量条已经降得只剩一个薄薄的底。
“…我去换一把。”Daleth随手把它扔到一边,捡起另一把机枪打开保险锁,瞄准坠落的陨石。
枪声迭起,有人的子弹打空了,怒骂一句,拿着手枪便冲上前射击。
这是一场大灾难,也是一场最为壮烈的牺牲。
“我们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只要尽到心,那这件事就是有意义的。”
无数陨石坠落,在沙漠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深坑,整颗光星摇摇欲坠,满目疮痍。
这场注定失败的战斗持续到了四月十五日的清晨,太阳在地平线发出第一缕光芒。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放弃。
…没有人想要失去自己的生命。
“…没子弹了。”Alef扔下最后一把手枪,看着同样跌坐在地上的Daleth。
“能量枪也用完了。”他的双臂由于长时间举在空中而颤抖不已,“还有一颗手榴弹。”
“给我,我用火箭炮把它发射出去。”
Daleth从腰包上拽下最后的弹药递到他手中,看着Alef直起腰,肩上扛着火箭炮瞄准了一颗已经看得到的陨石迅速扣下了扳机。
随着手榴弹被发射出去,在即将碰到陨石的瞬间发生了巨大的爆炸,陨石在空中炸裂,碎片四散。
Alef被强大的后坐力掀翻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的肩膀几乎快要断裂,火箭炮的后坐力把他的肩撞得皮肤崩裂,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溢出,染红了素净的白袍。
“Alef…”
“先生…我在。”
“…你看天上。”
Alef闭了闭眼,发现天空慢慢地暗了下来。
“…最后一颗陨石来了。”他喃喃道,靠在Daleth身上几乎忘记了呼吸。
最后一颗陨石几乎可以覆盖整个沙漠地区,它的体积太大了,重型枪支的粒子子弹可能都无法伤到其一分一毫。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到来,而无法再做出任何反抗。
陨石刚刚露出一角,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颗铀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悍然冲向陨石,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科研所出手了!”Alef的喉咙险些失声,在最最危急的关头,科研所拿出了最后的武器——高能粒子铀弹。
这是光星上寥寥无几的核武器之一,也是具有最大杀伤力的武器,科研所把它放到最后,毫不怜惜地用出了整整三颗!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武器了。
铀弹在空中同陨石进行了剧烈的碰撞与爆炸,炙热的气流在沙漠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短暂的风暴,人们抵抗着沙尘与高温,默默祈祷着战争的结束。
时间缓缓流淌,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陨石没有落下,天空也没有亮起。
阴沉昏暗的天色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幸存的人类惴惴不安地抱着侥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然后,虚空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哼笑,仿佛有一句话传到了所有人的脑海。
【你们星球的星核熄灭了,大气层即将消失,氧气即将消失,光星会变为一颗死星,我欣赏你们扭转命运的行为,但很抱歉,我已经玩腻了。】
天空骤然亮起,像是有人拨开了乌云。
Daleth愣了愣,轻轻地“啊”了一声。
“先生。”Alef显然也听到了,喊了他一声便低下了头。
沙面以明显的速度变得冰冷,失去了地热的供应。
“星核熄灭了。”Daleth叹了口气,“最终我们还是无法活下去。”
“那不一样。”Alef牵起他的手,“我们胜利了。”
“…也是。”
阳光一点点变得炽热无比,高达四十多度的高温几乎要把人烤化。
“Alef,最后接个吻吧。”
“好。”
他们在荒漠中拥吻,等待着氧气逐渐变得稀薄。
“先生,我与你同在。”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有你的地方,就是永恒。
新历5131年4月15日下午3:27
光星停止自转,大气层消失,氧气消失。
人类的历史从此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