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正浓时》清酒三更暖

2、第 2 章

　　苏秋走路一向奇慢。

　　拿了快递，等走到公寓楼下时，才发现早就有人在单元门口等她。

　　吕琦旻拎着一堆菜站在单元门口冻得直跺脚。

　　他又来给她做饭了。

　　研究生时期，吕琦旻跟她是一个导师的学生，比她大一届。

　　吕琦旻第一眼看到苏秋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

　　行动上永远是第一名的他在跟苏秋认识了三天后就对苏秋发起了猛烈的追求。

　　那阵仗大有锣鼓喧天之势。

　　吕琦旻长得阳光帅气，苏秋漂亮清冷，他对她的追爱之路成为了他们大学最为学弟学妹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然苏秋明明白白拒绝过吕琦旻多回，每次他都是嘻嘻哈哈表示知道了，然后依旧雷打不动地粘着苏秋。

　　时间一长，苏秋反而不怎么排斥吕琦旻了。

　　渐渐得，大家也都自动觉得他俩已经谈了恋爱。

　　有时候连苏秋都觉得，成了他的心思算了。

　　但到底苏秋没正式答应，毕竟那时候忙着一波一波的考试，她不想分心。

　　等到毕业工作，吕琦旻却弃医从了商。

　　两个人每天都很忙，见面次数很少。

　　苏秋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时间。

　　吕琦旻却一次次逮着机会穿梭在公司，菜场，然后到她公寓来做饭给她吃。

　　苏秋偶尔能看出来他脸上刻意隐藏的疲惫。

　　吕琦旻昨晚跟她发的信息，苏秋早上下班才回。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吕琦旻背对着苏秋没看到她，只是拎着一堆东西，低着头不时跺脚取暖，那样子竟让一向清冷的苏秋心头一热。

　　她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吕琦旻看到她笑着扯了扯快要僵掉的嘴角，语气里满是委屈，

　　“秋秋，我快要冻死了。”

　　“自己傻，要站在外面怪谁？”

　　苏秋淡淡一声，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却被他躲开，

　　吕琦旻轻轻推着她往里头走，傻呵呵的笑，

　　“我这不是等你呢嘛，你熬夜做手术，我站外面等你显得有诚意些，而且我想让你到门口一眼就能看到我。”

　　苏秋听着这话尽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深处却仿佛琴弦一般被轻轻撩拨着。

　　苏秋家在三楼，坐电梯很快。

　　按下密码后，吕琦旻跟着苏秋进了公寓。

　　屋子里跟她的性格一样，清清冷冷。

　　每次吕琦旻来都觉的屋子装修得太冷了，总是忍不住要说两句，然而很多话都被苏秋冷淡的眼神给生生憋了回去。

　　他低头熟门熟路的在门口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那是他曾经厚着脸皮塞进鞋柜里的。

　　原本以为苏秋会给他扔了没想到苏秋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默许了他的行为。

　　那时候他兴奋了好几天。

　　苏秋进门便去卧室换衣服，吕琦旻拿着一堆菜往厨房走去，系着他自己给自己买的围裙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卧室里，苏秋脱了羽绒服换了件米色毛衣，将披肩的头发挽了个髻在头上，人看上去倒是温柔了不少。

　　看了一眼吕琦旻忙活的身影，她躺在沙发上假寐。

　　没闭几分钟，她便睁开了眼，眼神便飘飘然落在对面厨房里做菜的身影上。

　　她想着，下次他再问她答不答应跟他在一起时，她就答应。

　　吕琦旻做完菜出来就瞧见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人儿

　　他望着安静的苏秋突然就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忽而又想起什么，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命运实在是有太多的不如意跟不公平，他向来不甘于平平凡凡，岁月静好这个词大概是不适合他。

　　吕琦旻轻声把苏秋喊醒吃饭。

　　刚要动筷，吕琦旻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苏秋，跑到了阳台接通了电话。

　　苏秋本来抬手准备夹菜，目光却无意落在对面的座位上。

　　椅背上，吕琦旻的大衣挂在上面。

　　那件大衣如果她没看错应该是意大利的某个牌子。

　　她曾经见过苏冬穿过，能上苏冬身的衣服不会低于5位数。

　　以吕琦旻目前的工资他根本买不起，他的家庭条件也不允许他买这么贵的衣服。

　　突然就想到最近有些不怎么对付的老同学私信她嚼了点舌根，苏秋本来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顿时觉得喉咙干涩，一口饭团怎么也咽不下去。

　　转头看向阳台那背对她接电话的吕琦旻，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腕一会儿上，又继续默默低下头吃饭。

　　吕琦旻接完电话后没有坐回位子，反而拿起大衣，抱歉地望了一眼苏秋，告诉她有急事他要先走了。

　　苏秋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看着波澜不惊地苏秋，吕琦旻心口顿时觉得一阵燥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而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么多年间亦是如此，或许她真的是他融不化的冰山。

　　他觉得很无力，只是深深地看了苏秋一眼便匆匆换鞋离开了她家。

　　公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秋看着一桌的菜有些食不知味，发了会呆后她起身走进了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是一款知名品牌的手表。

　　那是吕琦旻念叨了很久的。

　　却因为昂贵的价格只能对它望而却步。

　　这是苏秋买来给他的，可刚刚她分明看见吕琦旻的手腕上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男士手表。

　　她的指尖不时地摩挲着盒子表面，喉咙里越发干涩，竟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等到胸腔中平静下来，她坐在床边看着窗户上结的冰晶，好久她才拿出手机拨了苏冬的号码。

　　有些事情还是确定一下的好。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随即音乐声越来越小，苏冬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

　　“卧槽！失踪人口回归系列啊这是。”

　　苏秋面对他的一惊一乍，默了会儿开口，“苏冬，你帮我个忙吧。。。”

　　挂了电话苏秋再次陷入沉思，她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意这些。

　　可能真的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他，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下一次答应吕琦旻告白的准备，只要他开口，她就不再拒绝。

　　曾经苏秋认为，习惯一个人对自己好，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而吕琦旻的出现让她渐渐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打开了心里的防锁，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但现在，她怕是要止步了。

　　苏冬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几分钟他便打来了电话，苏冬告诉她，那款手表最近在中国大陆只发售了两条，一条是苏秋托的人买的，还有一条是被华南企业老总的女儿买了。

　　苏秋听着电话越听心越凉。

　　挂了电话，苏秋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整个房间没有了一丝光，一屋子的黑暗瞬间笼罩着她。

　　一旦确定的事苏秋便不会再纠结，她整理情绪向来很快。

　　第二日，她照常上班。

　　苏秋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答应吕琦旻的告白是一件多么庆幸的事。

　　就像现在，她完全可以毫无波澜地坐在休息室里，机械的打着文字回应那些借着叙旧的由头来打听八卦的老同学，她与吕琦旻只是朋友，对于他跟华南企业大小姐的婚事她表示衷心祝福。

　　很多人都以为苏秋会伤心会恼怒，却没想到她能如此云淡风轻。

　　这事不知道被谁发到大学贴吧里，霎时帖子评论量就破了千。

　　这件事本来大家都站在苏秋这边帮着苏秋说话，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老同学，把跟苏秋的聊天记录发到了评论里。

　　一时间评论一边倒，都说吕琦旻做的好，苏秋没心没肺，要是他们早不搭理。

　　帖子是有个跟苏秋大学室友发给她的，苏秋也没时间看，等她想起来点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帖子已经被删了。

　　苏秋想想，也就苏冬能干得出来了。

　　八卦如泄洪的水，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出几日便再没人过问苏秋跟吕琦旻的事了，而吕琦旻也像从这世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给她。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苏秋把手里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才准备找主任跟院长休假。

　　还没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她就扶着墙倒在了地上。

　　检查出来没啥大问题，除了一些老毛病，也就是劳累过度。

　　院长干脆给她放了长假，一下子让她把这一年没休的假都给休了

　　苏秋算算，可以在家呆二十多天。

　　放假第一天的早晨，阳光明媚。

　　苏秋被闹铃叫醒后闭着眼睛熟门熟路的走出房间然后又躺倒在阳台地面的毛毯上。

　　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她身上，些许温暖让她脸上不经意露出了几分惬意。

　　几分钟后她缓缓睁开眼，心想，该回家了。

　　她老家在Y市的隔壁S市，从y市回家仅仅只要三个小时，所以她一点也不急，在自己的公寓磨蹭到下午三点还没出门。

　　刚要准备出发，陈玫打了电话过来了。

　　“秋儿，你别坐大巴了，赫儿不是也在Y市吗，你说巧不巧，他也难得休假，我就让他带你一起回来。顺便让他在家住两天，除夕大家一起回大院里。”

　　妈，我可以说不吗？

　　当然这只是苏秋心声，如果她问出来，陈玫一定又是十万个为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知道了。”苏秋闷声道，

　　她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电话里陈玫告诉她邱赫大概会在五点到，苏秋皱眉，意思她还得再等两个小时。

　　挂了电话，苏秋深深的叹了口气。

　　最近是不是要去算个命。

　　怎么事事都不顺。

　　一个小时后，正在看电视剧打发时间的苏秋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

　　五分钟到你小区门口。

　　苏秋琢磨着应该是邱赫发来的。

　　十五分钟后，她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她又花了五分钟走到门口。

　　马路对面还是那辆黑色吉普越野，邱赫靠着车身正低头玩手机。

　　他顶着寸头，上身穿了件短款棕色皮袄，内搭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黑是色牛仔配了双马丁靴。

　　不得不说他的身材确实好。

　　健壮，修长。

　　听到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邱赫抬了头。

　　怎么形容看到苏秋站在那里的感觉呢？

　　就像起惦记了很久的花骨朵悄然开放了花苞，扑面而来的芬芳一下子溢满了心头一样。

　　那一刻的邱赫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手若柔荑，肤若凝脂和“如饥似渴”。

　　还是邱赫先回过神，对着发呆的苏秋招了手，

　　“过来吧。”

　　苏秋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暗骂声自己没出息。

　　刚走到邱赫身旁忽的有人在背后喊她。

　　“秋秋。”

　　苏秋眼神瞬间变得漠然。

　　邱赫看到来人，眼睛里原先因为苏秋有的光霎时便暗淡了下去。

　　是吕琦旻。

　　苏秋转过身站在邱赫身边，就这么冷漠地看着吕琦旻一步步走来。

　　“秋秋。”

　　吕琦旻站在她面前唤她，似是看到苏秋眼里的冷漠，语气里有些心急，又有些无力。

　　“你去哪？”

　　苏秋看着他疲惫的面庞露出来的急切，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

　　她淡漠开口，“回家。”

　　吕琦旻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蔑视的邱赫，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么多年，从来没看到苏秋身边出现过除他以外别的男人。这男人体格高大健硕，浑身一股子英气，看向他的眼神里敌意太明显。

　　心里头莫名升起一丝醋意。

　　吕琦旻拉着苏秋的袖口，质问她，“他是谁。”

　　苏秋听这语气莫名好笑。

　　她斜睨了他一眼，抽出袖子，嗤笑了一声

　　“不知道和学长你有什么关系？”

　　苏秋上一次喊他学长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一声学长，像是一把刀，割断了他们之间这六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一股子失落感一下子充满了全身。

　　也不管旁边的男人是谁了，吕琦旻开口道歉，

　　“对不起，秋秋。我没办法。。。”

　　吕琦旻的解释被苏秋生生打断。

　　“为什么要道歉？学长不用跟我道歉，怕是时间太久你忘了，我们俩之间本就没什么关系。”

　　苏秋说的断然，吕琦旻一下子哑了口，站在那沉默许久。

　　“走吧。”

　　一旁看戏的邱赫忽然开了口。

　　他六年前就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存在，昨天接到苏冬的电话后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让苏秋听这些废话是在浪费时间。

　　他二话不说，拿起苏秋的行李就往后座塞，然后推了一把挡路的吕琦旻，坐进了主驾驶。

　　吕琦旻被这一推给惹恼了，

　　苏秋也觉得多说无益，转身要进后座，却发现后座上放着她的行李箱，

　　于是又默默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刚想坐进去，身后的吕琦旻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他吼：“这男的到底谁啊？！你回家，要坐这个男的车干嘛？！我送你！”

　　车里一片寂静。

　　良久，一声“操”被邱赫从嘴里狠狠扔了出来。

　　像是对这么多年忍受的不甘，嫉妒的发泄，

　　也是对吕琦旻纠缠苏秋的不耐烦。

　　更是对吕琦旻敢吼苏秋的愤怒。

　　吕琦旻表情冷漠，眼睛里却冒着火，他盯着邱赫，“你说什么？”

　　邱赫绷着脸，长腿一跨，车门一甩，几步走到吕琦旻面前，一把揪住吕琦旻的衣领，对着他的脸狠狠就是一圈。

　　苏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吕琦旻毕竟也是常年练着拳击的，身上也是有着肌肉，尽管先受了邱赫一拳，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反身就还了回去。

　　几秒钟的时间，两人脸上就都挂了彩。

　　就在两个男人剑拔弩张，挥拳要大干一架的时候。

　　苏秋突然拿起手机淡声声地开口，“喂，110吗，这有两个男人在街头打架。对，地址是凌源花园小区门口，嗯，对，不认识，我路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尴尬的气氛。

　　一时间，两人都停下了动作，吕琦旻愤愤不平地放开了邱赫，邱赫斜了他一眼，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领口。

　　毕竟邱赫是部队的，玩过真枪实弹，吕琦旻的伤看着更重一点，他铁青着脸色看向苏秋，

　　“苏秋，你报什么警。”

　　苏秋耸肩，“维护城市文明。”

　　“咝。。。”邱赫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结果扯到了伤口。

　　苏秋斜睨了他一眼，没管他。

　　“冷静了吗？”

　　她靠着车子冷声开口。

　　吕琦旻低着头沉默。

　　“你上车。”这话是苏秋对邱赫说的。

　　邱赫摸了摸鼻尖，不情不愿地转身进了主驾驶。

　　苏秋沉寂了一会儿，看向吕琦旻，语气中满是认真。

　　“学长，没关系的。”

　　吕琦旻低着的头猛的抬起。

　　“既然你做了选择，那你就坚定一点。你也不用觉得抱歉，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一开始确实有点难受，但我这人你知道的，我不会在没意义的事情跟没意义的人上多浪费精力。”

　　吕琦旻笑得惨淡

　　“在你心里我什么时候才是有意义的？”

　　苏秋想了想，重重地点头，“是，这六年你一直都是。”

　　吕琦旻一下子红了眼眶，懊恼，悔恨瞬间溢满了心头。

　　他轻轻握住苏秋的手，颤着嘴唇，“秋秋，我，我后悔了。”

　　苏秋抽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后悔了会得到什么结果。虽然我不赞成你为了事业牺牲掉你的婚姻，但是这是你的选择，那你就要为这个选择负责。”

　　吕琦旻紧闭着唇沉默。。

　　苏秋说的对，他要是真的后悔了，结果确实不是他能承受的了的。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得到的成果，那边动动嘴就能从他身边夺走，他不能放弃。

　　他深呼了一口气，仿佛是无奈之下做出的接受。

　　摸了把脸，他轻声开口，“年初六办婚礼，你来吗？”

　　苏秋笑着摇摇头。

　　吕琦旻就知道是这个答案，点点头。然后突然指着车里的人，“秋秋，我还是想知道他是谁。”

　　苏秋转头，车里的人似乎也在等着她的答案。

　　她思索了一番，盯着邱赫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顺风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