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王妃的洗白之路》陆十叁

2、第二章 红楼春梦

　　随着马车的摇晃，宋慈感觉身心疲惫，特别是当她不得不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用布条把于忠的嘴堵住，顺带解下他的腰带捆住他张牙舞爪想要扑过来的双手时。宋慈宁愿已经被裴喻一枪送上了天堂，这样她说不定还可以趁着中元节，回来吓唬吓唬那个出卖她的便宜爹。宋慈一直认为卧底是世界上最脏的职业，毕竟卧底干的都是打入敌军内部，化敌为友再出卖友军，被友军诅咒族谱十八代不得好死的勾当。虽然，宋慈一度想让这个不得好死的诅咒实现在她那个便宜爹身上。
　　宋慈睨了一眼于忠：“你和我什么关系？”
　　于忠：“%&**%&……”
　　由于于忠的表情太过狰狞，宋慈怀疑他正在骂她。于是她难得把声音放轻柔，挤出一个比堪称黑涩会恐吓人的笑容：“我可以把布拿开，但是你要保证不大喊大叫，要不然我不敢保证这枚镖会插在你肩膀上，还是喉咙里，毕竟我手无缚鸡之力，插歪了也正常。”
　　于忠疯狂地点头，宋慈满意的把布扯出来，像是希望工程宣传画上少女渴望知识的眼神一样，望着于忠。
　　于忠：“我是你舅舅。”
　　宋慈握了握手里的镖，觉得这一镖有些难以下手，毕竟在此之前，她还没有六亲不认的真动过手。
　　于忠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面前的人，宋慈手里把玩着飞镖，好似陷入了某种沉思。宋慈变得如此陌生，仿佛刚刚他俩不是从焰王府走了一遭，而是从阎罗殿轮回了一圈，宋慈可能还顺便喝了一碗刚出锅的孟婆汤。
　　于忠：“你，你流血了。”
　　于忠扬了扬头，示意宋慈。宋慈回神，下意识的低头看裤子，鼻子滴出的血落在白衣服上，一滴两滴……很快宋慈感觉一阵眩晕，眼皮像灌了铅似的，耳鸣声越来越大，于忠好像说了些什么，宋慈只来得及辨认他的口型，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于忠脖颈上骤然出现一道红线，有温热的液体喷洒在宋慈的脸上。
　　宋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像是她七八岁时的样子，她被便宜爹带回家，看着一屋子和她差不多大小，却面无表情的孩子。后来的十年，她都住在那套豪华的别墅里，她接受了很多教育，更多的是教她怎样赢得别人的信任，以及不要相信任何人。梦的末端总是站着一个男孩，比她要小一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却没有一点憎恨，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漠然的看着她。宋慈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当然不会好，她内心明确的知道这个答案，所以梦里的她像个哑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主子，主子！你醒醒！”谁的哭喊声，扰人清梦。
　　宋慈眼看着梦里的那个男孩转过身，越走越远，然后耳边便传来一声“对不起。”
　　入目的首先是一层纱帘，继而是纱帘后哭哭啼啼的女声。宋慈动了动胳膊，浑身像是被人敲碎了重组似的疼。她努力撑起身子，伸手撩开纱帘，便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跌坐在床边低着头大有孟姜女哭长城的气势。
　　“别，哭了。”宋慈一出声，才发觉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但床前的姑娘像是被关了水龙头，立刻抬起头不出声，眼睛通红肿的像核桃，实在忍不住了，又抽了两声，但还是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
　　宋慈：“水。”
　　小姑娘立刻起身，不多会便端了杯温水过来，宋慈边喝水边打量着房间。看装潢应该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了，但胜在干净整洁，眼前的姑娘眉清目秀，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罗裙，此刻正揣揣不安地看着自己。
　　宋慈清了清嗓子，把杯子递给小姑娘，想着该从哪里下手开始问不容易招人怀疑。却不想，还没等她开口，小姑娘已经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给她数家常。
　　小姑娘：“主子，您放心，没有人发现您是女儿身。这次多亏了焰王殿下，是殿下的人把您送回来的，那人正好看到了……看到了有人劫车，就把您救下来了……殿下的人说欠您的人情已经还清了，以后还让您多加小心。”
　　宋慈听到救了“您”，而不是“你们”，心里一动：“我舅舅他人呢？”
　　小姑娘头垂得更低了，颇有些含糊其辞：“您已经昏迷三天了，于大人他……他今天怕是走了。”
　　宋慈愣住了，那种无力感再次像蚕茧一样死死的将她裹住。如果不是她临时起意绑了于忠，他会逃不掉坐在那里任人宰割吗？于忠临死前跟她说了什么呢？当时场面太混乱，她只记得那个断断续续的口型。宋慈眉头紧皱，于忠的脸在她脑海中浮浮沉沉。
　　“楚大人，有您的信。”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姑娘抬头看了宋慈一眼，得到示意后，才匆匆跑出去接信。
　　小姑娘把信交到宋慈手里，便退出房间还贴心的把门带上了。宋慈靠在床头，信封上没有署名，打开以后掉出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了一个时间，以及一个朴实无华，一看就像是红灯区才会有的店名——红楼春梦。
　　宋慈向来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心态，用来适应陌生的环境。从小姑娘沉香打听来了，这是一个完全没有记录在册的朝代，官制倒是大同小异，她所任职的雍州牧，官位不大不小，处境却异常尴尬。京都地处天子脚下，各路的皇亲国戚、王侯将相、豪强官员和富豪权贵盘踞于此。若雍州牧弱势，京都治安就会大乱，若雍州牧强势，势必会得罪权贵，而这些权贵都是直达天听的人物。所以干砸了会被贬官，干好了却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宋慈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寻到过往的碎片，原来楚辞的母亲在生她时难产死去，父亲本是朝中武将，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生个儿子，子承父业。只可惜挚爱的女人只来得及给他生下一个女儿，便撒手人寰。坊间传闻将军杀了太多人，遭了报应，所以才生了个煞星克死母亲。于是，从她出生那一刻起，父亲便将她养在闺阁中从未示人，只有楚府上下知道她的女儿身。楚慈七岁那年，父亲遭人陷害战死沙场，有个自称她义父的人，说可以帮她替父报仇，只不过要装扮成男儿身，深入朝堂揪出那个幕后黑手。于是，从那一年开始，刀枪棍棒，楚慈都耍的有模有样。只是宋慈不明白，对于那个舅舅于忠，楚慈的记忆甚至是缺失的。
　　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成为楚慈，活下去。
　　京都的夜晚似乎格外的热闹，天一擦黑，街上便陆陆续续的开始摆上了地摊，小贩的吆喝声不断。只是天公不作美，淋淋漓漓的下起了小雨，楚慈换了一身青色修身长袍，衬出她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颇有些雌雄莫辨。
　　“到了地方我一个人进去，若是一个时辰我还没出来，你就去雍州牧府把当值的人叫来，就说扫黄。”楚慈附在沉香耳边低声叮嘱。
　　为了避人耳目，楚慈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和沉香两个人步行绕了小路。沉香点点头，看着楚慈的侧脸不由得耳根发热，饶是看主子女扮男装这么多年，还是会被惊艳到，硬是没问出“何为扫黄？”
　　主仆二人站在名为红楼春梦春梦的店门前，楚慈松了松前襟，露出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一小节锁骨若隐若现，脸上更是带了些放荡不羁的笑容，眉眼间流光溢彩。沉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曾想过，原来一个人不光装束，甚至连气质都能变得截然不同。
　　楚慈踏进红楼的第一步，就像是混入狼群的羊羔，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立刻迎过来，大概是头次见这么俊俏又带着邪气的公子哥，有人甚至趁机捏了一下她的屁股。
　　“管事的妈妈呢？我找417房的人。”楚慈不由颦眉，怕再这么耗一会，扫黄队的没来，她得被这群女人就地正法了。
　　“哟，这不是楚公子嘛，秀儿姑娘等您多时了，快上来吧。”管事妈妈扭着她的水桶腰从二楼的台阶上下来，冲着楚慈摇摇手中的扇子，那样子颇有儿童电动玩具喊出的那句“小哥哥，快来玩呀～”
　　周围的人一听是找花魁的，纷纷让了路，有不甘心的还想再摸一把，楚慈已经快步上了台阶，管事妈妈把她领到417厢房门前，看着楚慈笑得一脸暧昧，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下了。楚慈没着急进门，做雇佣兵时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层楼的房间并不多，而且彼此相隔较远，在这里能看到红楼的全貌，又相对隐蔽。正在此时，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从她身边路过，怀里似乎抱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那姑娘好像是睡着了，光洁的手臂垂下来，手腕上有一块浅浅的粉色胎记。男人看到楚慈在看自己，立刻用衣服将怀里的人盖起来，脸上却露出餍足而猥琐的笑。两人错身，男人抱着姑娘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楚慈只觉得一阵反胃，她伸手扶在门上，刚推开一道缝，便听到门里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公子，不要啊！公子！”
　　楚慈猛的推开房门，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正趴在床榻上，而他的身下传来女子的呼声。楚慈敛起脸上的笑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男人的后领，将人扯开，男人被打断了好事不由恼怒，一拳朝着楚慈挥过去。擅长近身格斗的楚慈肯定不会让他轻易得手，手肘猛击男人的下颚，只听见一声闷哼，继而手刀砍在他的后颈，男人本来喝了酒有些醉意，来不及出声便昏了过去。楚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将男人的手臂钳制在身后，扯下纱帘便他捆住。
　　等楚慈将男人按在椅子上，回过头才看到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女人，张着嘴震惊的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楚慈大义凛然地冲她拜拜手，想着估计又要有失足少女被自己英雄救美所感激涕零。
　　楚慈：不用感谢我，请叫我雷锋。
　　没想到，下一刻秀儿姑娘突然扑下床，几乎是爬到男人的跟前，伸手就要去解纱帘，手哆嗦的完全使不上力气，适得其反的将纱帘越勒越紧。秀儿姑娘万念俱灰，跌坐在地转头幽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楚慈。
　　秀儿姑娘：“还傻愣着干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
　　楚慈惊疑不定：“强……□□犯？”
　　秀儿姑娘扑闪着她那卡姿兰大眼睛：“情趣，情趣你懂吗？裴公子喜欢强制爱……”
　　楚慈想起刚进门时秀儿那逼真的演技，忍不住要伸手给她鼓鼓掌。
　　楚慈：不愧是你啊，秀儿！
　　楚慈反应了几秒才抓住重点，“裴公子”，他妈的这么大的京城，姓裴的不会是……
　　正在此时，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头也不抬的走进来便带上房门，继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暗庄庄主，拜见靖王殿下。”
　　偌大的屋子，针落可闻。中年男子抬起头时，楚慈差点就想提刀冲上去了，因为眼前那张让她魂牵梦绕想要将其碎尸万段的脸，正是她前世那个便宜爹宋卫国。
　　楚慈再次听到穿越时空的油腻爱称被宋卫国脱口而出，“阿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