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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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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就在小镇最热闹的路口,顺着人流就找到了。
但他们不着急,放完行李,白一要去河边走走,让安时一陪她,他自然乐意,但走着走着就走到小酒馆门口,人们似乎都被里面的歌声吸引,不由自主想要走进去瞧一瞧。
他们进去点了杯微醺,安时一只能喝雪碧。这里对未成年的规定,可以进,禁饮酒,白一偷偷笑他,安时一不服气,他夺走她的酒,非要把雪碧兑进去一大半。
台上的歌手唱着情歌,表情投入,声音动情。
白一小口吸着饮料,认真听着歌曲。
安时一和白一面对面坐,他背对舞台,单手撑着下巴,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十七年,但现在因为有她在,格外的不一样。
安时一从小没有父母管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住在人人羡慕的大别墅,衣食无忧,司机保姆一应俱全,但别的孩子童年拥有的他却没有。
白一总觉得他长反了,小时候别的孩子会打电话哭闹,让爸爸妈妈给自己买礼物,但安时一小时候就不,他有不符合年龄的独立。
但她还记得,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安时一会主动向她要生日礼物,会喜欢和她一起写作业,会流露出他那个年纪正常的情绪。
安时一的电话常年把父母拉黑,而且陌生号码一律屏蔽,所以除了他身边的人,别人不容易找到他,白一知道他的妈妈偷偷来找过他几次,车停在校门口,安时一一眼就认得出来,看见后就扭头回班,一直待到晚自习结束。
虽然安时一不说,但从小‘有人生没人养’的咒语就一直围绕着他,如梦魇。
但幸好,有一个人会站出来拉起他的手,对他们说:“怎们没人,我一辈子养他!”
…
小酒馆营业到很晚,白天喝茶下象棋,晚上喝酒弹吉他。人们喜欢安逸的生活,节奏很慢,这才是奔着生活而生活。当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出现,便会引来旁人的不满。
高跟鞋和木地板碰撞发出违和的声响,衣着高奢,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女人年近四十,却保养的异常不错,眼角的细微痕迹都被遮掩得很好。
她的身形挡住后排人的视线,引起几人不满,但此刻,女人的电话铃声又掺杂入画…
她很快挂断,朝他们走过来。
“时一。”女人站在一侧。
安时一起先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便拉着白一要走。
白一看着女人,她没有见过安十一的家人,但从女人的穿着和表情不难看出,这是安十一的妈妈。对于一个陌生人,白一倒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她还曾在内心责怪过时一的父母的不负责任。
女人连忙上前拉住安时一道:“儿子,妈妈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她看见安时一拉白一了,她上下打量着白一,对她说:“小姐,我想和我儿子单独说几句。”她礼貌地笑笑。
白一也对她笑了笑,示意安时一自己先出去待会儿。
安时一的母亲叫齐思,常年在上海工作,她很忙,是个女商人,和时一父亲离异多年,七年前再婚了,女儿都五岁了。
小时候,安时一虽判给了爸爸,但也一直是两人共同抚养,安父不让齐思接走安时一,因为那时他会经常来看安时一,但后来他出国了,只是每个月打钱给安时一。
齐思有想过接安时一到自己身边,但安时一长大了,他不愿意,齐思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这件事就此作罢。
她作为一个母亲,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但她扪心自问,她爱她的孩子,身不由己而已…她骗鬼呢?白一有联系过齐思,也就一次。
又想赚钱,又想有家庭,还想和自己的儿子搞好关系,这女人真的很贪心。但好在安时一不愿意。
安时一没看她,只是淡淡的站着。
女人想靠近一些,但又有些心虚。
她只好先开口说:“时一,这些年妈妈很想你,你想妈妈吗?”
“不想。”安时一没有选择不说话,他不想浪费时间,外面有人在等他。
齐思按亮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安时一手机响了,他皱眉。
“我去了你们的学校,你班主任王老师给我的你的电话,你们老师还问我,怎么连自己儿子电话都不知道。”齐思想缓和一下气氛,“你也是,换了号码也不告诉妈妈。”
安时一觉得好笑,她就算知道,没事也不会打给他吧。
“听你们老师说,我儿子学习成绩很好,妈妈在想,等你考大学的时候,就报上海的学校,去和妈妈一起生活,到时候妈妈就把工作放一放,在家里多陪陪你们。”齐思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温柔,但安时一却感受不到。
台上的歌手表演完了,下一个时间段谁也不知道。
“到底有什么事?”安时一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因为他根本不会去,更不会和她一起生活。
齐思有些尴尬,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热情,她的社交能力很强。
“是你奶奶。”齐思略微收起了笑容。
“你爸前几天打电话说你奶奶病重,想最后再见你一面。他们现在就在上海的医院,奶奶一直在等你,和妈妈一起回去吧。”齐思双手攥着手机,她没有和安时一相处的经验,她有一些紧张,但她知道。
安时一的奶奶在没有被安时一爸爸接到国外去之前,和安时一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们是有感情的,所以她才来这一趟。
安时一听见了奶奶,才缓缓看向齐思,他眼神里有东西在渐渐崩塌…
即便奶奶去了国外,安时一也会经常联系她,会打电话,发短信,甚至写信,但后来随着时间增长,不再频繁。
安时一有些懊恼,他会去的,但不是和齐思一起。
票买的是明天的,是和白一一起。
安时一问齐思要来了能联系上奶奶的电话号码,他们回到民宿后,安时一偷偷出去打电话。
白一得知是安奶奶在上海,立刻联系自己在上海的朋友提前去了解情况,在得知病情后,她松了口气,打算等安时一回来告诉他,让他不要太过着急。
安时一默默回了房间,白一在外面找不到他,就去敲他的门,敲了很久才有人来开。
白一看着安时一有点不对劲,她心中一悸。
她的小朋友看着很难过,眉头紧锁,身形也不再挺拔,像霜打的茄子。
“奶奶病了…”安时一声音有点哑。
“没事,咱们明天就回去看奶奶。”白一还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带兔耳朵的睡衣。
女孩走近男孩,伸出双手围成一个圈抱抱他,身高差异,她只能抱到男孩的腰。
女孩小心的安慰,不掺杂任何情感,只是想告诉男孩:别怕。
别怕。
从小到大都是这一句话。
向来不熬夜的他一夜未睡。
他们带着行李,住的地方也离飞机场不远,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到了飞机场,托运完行李,在候车室碰见了齐思。
齐思看见了他们,安时一没有,他只管牵住白一,其他的观察力为零。
白一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安时一,找了个离齐思最远的位置。
安时一此时正在打瞌睡,大半个身子倚着白一,一点儿也不客气。
安时一随身一个包都没有,其他都去托运了,白一不用他看东西,自己去卫生间化妆,还叫他不要乱跑,安时一软软的嗯了一声。
卫生间里,白一正扎着头发,门开了,是齐思。
白一继续自己的动作没有理来人。
“不知道怎么称呼?”齐思笑得很温柔,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门口。
“白一。”白一停下,从镜子里望着女人道。
齐思踩着高跟鞋,走近她,“我在娱乐新闻上见过你,你是明星?”
白一出于礼貌,“算是吧。”
“你和小安是男女朋友吗?”这才是她想问的。
白一没有回答,她实在没有回答的必要,如果她想干涉任何东西,应该去找安时一,去征求他的同意。
而白一和她,只是陌生人,除非通过安时一,白一一辈子不可能和齐思来往。
“小安还未成年,或多或少会被一些东西诱惑,做出一些不成熟的决定,但他有他的人生,他父亲这一辈子就小安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商量这次回去,小安看完他奶奶就不回来了,我们会在那儿给他找最好的学校。”齐思语速不快,依旧温柔,高傲的姿态白一这辈子不想看见第二次。
她接着说,“不出意外的话,大学,小安会出国读书,他父亲在国外发展的不错,到时候小安回国的机会是很有限的。”
白一挑了个裸色唇彩,对着镜子仔细描摹,“所以呢。”
齐思感受到了挑衅,也不再拐弯抹角:“所以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彼此浪费时间了,我也知道,像你们这一行,是很忌讳这个的不是吗?这样一举两得,你们都能有更好的发展,阿姨也是真心的在为你们着想,白一小姐,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逻辑缜密,有条不紊,白一很谢谢她的关心。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办?”白一自认为自己不是很聪明,她很谦虚。
“如果你们是男女朋友,阿姨希望你能主动提分手。”
“那我们要不是呢?”白一反问。
齐思毕竟也是四十岁的女人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她说:“小安很喜欢你。”很明显。
“又或者说是依赖,小安可能只把你当成了他缺少的家人,我说了,小安还小,他还不成熟。”
白一愣住了,她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却张不开口。
亲情还是爱情,白一自己都分不清,她又怎么强迫安时一分清?他确实不成熟,所以是她在蛊惑他?
梗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白一选择沉默。
齐思在人堆里打拼这麽多年,深知威胁对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没有用,所以她查了白一,她的身世,她的朋友,包括她的舅舅。而筹码,来自于安时一的父亲...
“阿姨知道你准备在上海发展,如果有需要,阿姨可以给你一些帮助,保证今后你可以在上海衣食无忧,而凭你的条件,再多加努力,不用多久就能火遍大江南北。”
多美的梦啊。
但她白一可不是一条狗,别人随便丢个骨头就摇着尾巴叫主人。
“谢谢你的煞费苦心,但是我有手有脚,不用别人施舍。”
白一装好东西,快步离开。她脑子有点乱,又有点生气,甚至没办法思考东西,以至于把手机落在了卫生间。
白一过去的时候,安时一已经醒了,他买了水和早餐,坐着等她回来。
白一前脚刚坐下,齐思后脚就跟过来了,“不好意思白小姐,你的手机落在卫生间了。”她把手机递过来。
“谢谢。”白一礼貌一笑,不多看一眼。
齐思望向安时一,“小安,你通过一下妈妈的微信,一会发你你奶奶医院的地址,上海有点儿大,路也密,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你第一次来,对那里也不熟悉,稳妥些也好。”
安时一不想理她,但微信看来得加。
齐思又说,“不然这样,下了飞机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正好有司机来接。昨天太晚了,也没有联系上你爸爸,他要是知道你今天过去,一定开心死了!”
她思虑非常周全,让人无法拒绝,但安时一还是说:“我自己去。”
他只是去看奶奶,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齐思不再邀请,因为她知道,如果继续,势必会让安时一更加讨厌自己。
白一没有关注他们的对话,她只是觉得无力。
她除了安时一,无亲无故。
而时一,他还有家人,有奶奶,他带着很多人的寄托,他该有更好的未来。
飞机降落,白一和安时一不得不分开走,白一的经纪人在vip通道口等她,而安时一穿过人群,打的去了医院。
经纪人刘洋全副武装等着白一,保姆车就停在他的身后。
白一这一路旁边没几个人,粉丝都在前厅,和vip通道隔着一层玻璃,但是簇拥的尖叫声还是隔着钢化玻璃传了过来。
白一跨步上车,经纪人紧随其后,汽车发动,很快消失在玻璃外面。
刘洋摘了口罩墨镜帽子,一边扇着风一边叨叨着:“祖宗祖宗,您可算回来了,我这心可揪了两天了,剧组和营销号那边马上就挡不住了,说你耍大牌摆架子的稿子我们可天天成T成T(内存容量单位)的买呢!你说说你也是,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这几天最忙的时候跑出去玩儿,我真是服了你了!”白一一直好奇,他上辈子是不是机关枪变的。
“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该认错认错,该低头低头。
刘洋看白一态度诚恳,表情真挚,语气有所缓和:“行了,那咱们现在马上去现场。这个你先看看,一会提问你就照这个意思说,我看过了没问题。”
白一疑惑的接过来,“怎么是采访?”
刘洋大为震惊,眉毛跳得老高:“你是不是玩傻了!今天下午三点,安娱集团的三十周年庆典,你是受邀嘉宾啊!正好你那部剧的男一号和你一起去,正好宣传宣传新电影,要不是这事,我能天天像火烧屁股一样焦虑,你看我这痘!”白一承认刘洋的业务能力,但他的兰花指着实好笑。
“好嘛好嘛,对不起小洋洋!我现在就看稿子,绝对配合您的一切工作安排!”
白一不再想别的事,工作的时候她强迫自己百分之百专注。
问题不多,大概是问一些新作品和今后发展之类的问题,答案模板单一,不用花费很长时间。
到了场地,刘洋把白一领进休息室。
“白一,一会儿换这个衣服啊!”刘洋特意嘱咐道。
蓝色的礼服裙。
白一刚刚看娱乐新闻,男一号林川的路透也是这个颜色的西装,捆绑营销一直是娱乐圈重要的营销手段。
门外的舞台音效已经响起,刘洋推门而入,“快快祖宗,马上到你了!现在有个状况,就是原来和我们团队对接的主持人被换了,刚刚台上几个小明星下来都说流程有些变化,所以一会儿你的问题可能也会不太一样,咱们这样啊,就是她要是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你就说和咱们这个剧没有太大关系,你不方便回答。我真的快被气死了,这临了了搞这摊子事儿,太不专业了!”
白一掸了掸裙摆,“放心,我能搞定。”
台上,白一和男一号林川相邻而立,活脱脱一对岁月静好。白一从容淡定,优雅端庄,丝毫不怯场。
台下的长枪短炮也丝毫不客气,闪光灯分分钟能把人闪瞎。
白一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女主持人,偷空观察不是个善茬。
这个主持人的衣着和动作都不专业,像是个临时充数的,但是她特别自信,穿着限量短裙礼服,头发卷成可爱的公主头,口红颜色也很艳丽。
白一严重怀疑她是某老总的女儿,走后门来的。
“白一小姐,首先恭喜你和林川先生的新剧开拍,我们都很期待你们这次的合作。其次呢,我想替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以及八卦的我本人问一个问题,你们两位这次,穿着情侣款的蓝色礼服参加我们安娱集团三十周年的庆典活动,是要准备借此机会官宣恋情吗?”主持人哄抬气氛的意图很明显,台下刘洋呼吸一紧,大呼不妙。
白一依然微笑,抢在正准备说话的林川前面。
“不是的,大家不要误会。礼服呢是为了配合我们剧里的角色设定搭配的,并且我们这次来参加安娱集团这麽隆重的活动,也是真心过来捧场,更带来了我们剧组全体人员的祝贺,祝安娱集团今后有更好的发展。我也得知,近日,我们公司和贵公司达成了合作,由衷地预祝双方合作愉快!”
刘洋松了口气,他死盯着林川,用意念让他闭嘴。
女主持人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追问道:“白一小姐的回答明显是在回避话题,难道你和林川先生之间,真的有好事要公布吗?”
白一真怀疑这个主持人是八卦记者冒充的...
“其实,是我在追求白一小姐,但她还没有答应。”
刘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栽倒在地,连忙自己给自己掐起了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