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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溺【回忆】 她就这么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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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妈的,她还是不是人?”
阮沐言义愤填膺地狠狠插起一块蛋糕往嘴里送。碰巧,凌眷沉默着打开了门,把鸡蛋送进来,似乎欲言又止,转身就出去了。
阮沐言拿起碗里两个白净的鸡蛋,细心地给唐拾敷上。唐拾也没躲,任她捣鼓。
“我去了,许亦旧他妈的什么人啊?花不花心啊,真是无语透顶!!!”阮沐言一边敷一边骂,漂亮的唇喋喋不休的。
“不过你说依你说的来看,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唐拾抬了下头,确定鸡蛋敷严实了,叹了口气。
那次之后,也许许亦旧觉得她们感情的这把锁仍然牢固得严丝合缝。
其实不然。
早就有裂痕了。
只是一个人强颜欢笑,用来讨另一个人的欢心而已。
一个多月之前,许亦旧曾在深更半夜出去过。唐拾的睡眠很浅,平时即使是许亦旧翻个身,她也会短暂地醒一会儿。
更何况这一次,许亦旧掀起了被子,还去换了衣服。
唐拾很谨慎地没有动一下,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靠近时,唐拾闭眼,尽量放缓呼吸。
许亦旧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之后,就是一晚上的沉寂。
直到第二天早上,周星发过来一条消息。
星星:靠!!!糖糖姐快来!!!
星星:昨晚我陪朋友去拉吧,舞池里很多人闹腾。我随便瞟了一下,怎么这个人这么像你们家许亦旧啊!!!
星星:【图片】
星星:【视频】
唐拾突然心脏一阵距离的疼痛,似乎全身的血都融汇到头上,要爆炸一样。
她颤着手,打开了图片。
四面八方都是绚烂的彩灯图案,空中还有许多飘飞的彩带。一个个低胸包臀的美女身姿妖娆。但唐拾一眼就看到了左下角的人。
穿着她几乎没碰过的小礼服,袖口微微一拢,她修长的手指暴露无遗。五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她的眼神,正看向舞池中的某一个人。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一贯的轻浮和狂气。
但她的眼神,是有实体的。
唐拾几乎不敢相信,来来回回放大了好几十遍。本来就没睡觉,这下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更是辣得疼。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腾。只要再轻轻碰一下,就能流出来。
她几乎是瘫软地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进了卫生间。
一个晶亮的指环放在浴缸边,浸泡在一滴水中。
而这只戒指的对戒,正好好地套在唐拾的无名指上。
唐拾情绪再也收不住,无力地撑在水池边抽泣。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手机屏幕,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在妖冶的音乐声里,紫色的灯光忽明忽暗。喧闹的声音不大,正好与音乐声相配。图片中的人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出了拉吧的门。
看不见正脸,但是,一切都很明了。
唐拾浑身脱力,靠着墙,慢慢倒了下去。
听到这儿,阮沐言眼睛都红了。唐拾轻而缓的叙述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强忍的哭腔。虽然敷着鸡蛋看不见她的眼睛,但阮沐言知道,她现在的情绪很不好。
“小阮……”
“好,我知道,我先出去,你平复一下心情,今晚就在这儿住!”阮沐言明白她的意思,挠了挠唐拾的下巴,轻轻带上了门。
唐拾就着鸡蛋覆在眼睛上的黑暗状态,躺了下来。
她很怀念和许亦旧初识的画面。
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夏天。
*
“歪,歪?小拾吗?”
清晨的阳光夹杂着烟尘味撒进窗户。邻居家的董奶奶又起来浇花水,水雾合着路边的叫卖声一并涌进唐拾的意识深处。她的肌肉记忆让她接起了电话,可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了好一会儿,只答出一个“嗯”字。
“还睡呢?!这都几点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毛燥,彻底吵醒了唐拾的梦眠。
“声音小点陈符,才八点半嘛,也不晚。”唐拾打了个哈欠,夹着手机翻身下床。
“宝贝啊,初三的还有十分钟出发,我们高一的还有十五分钟。哦,你刚来阡康,应该不知道,我们阡康实验高中美术队有个习惯,每次写生之前要说五分钟的垃圾话。所以……”陈符顿了一下,很深沉地说,“你还有二十分钟。”
“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符拉了拉鸭舌帽,对面前查人数的队长邪笑着说:“胡队长,还有一个人没到。”
胡韵红着眼瞪了他一眼,往前走去了。
唐拾手忙脚乱地飞奔下楼,随意用手抹了一把唇角的牙膏沫,手往背包一摸才想起忘了带画板。她骂了自己一声,懊悔地几步跑上楼搬画板。
接着,便匆匆忙忙地跑上街去。
“胡韵!”
“到!”
“丁海云!”
“到!”
“简冬!”
“到!”
“陈符!”
“到!”
“唐拾!”
“……”
“唐拾!唐拾!没来吗?”
李老师拿着名单,眼镜片偏了一下光,显得很是严肃。
“老师——我知道她家在哪儿,我去找她。”
陈符懒洋洋的声音在后排响起,毫无顾忌似的,就这么把自己的东西放下,走出队伍。
“只有十四五分钟就要走了,陈符你捅什么幺蛾子?”李老师皱了下眉。
“没事儿,我会准时回来的。”陈符说完,转头就跑去了。
“欸,陈符!”李老师叫了几声,陈符没有要回头的样子。于是只好作罢,气得心脏疼。
唐拾搬着一大堆东西,发丝凌乱的就着汗粘在脸颊上。嘴唇红彤彤的,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一下,更显得明眸皓齿。
太阳光烈得火一样燥热,炎炎的光芒刺在身上,像是亿万根银针,时不时戳一下自己的身体。唐拾气喘吁吁,汗一滴滴地掉,千钧重一样,掉到地上还会有只存在于意识里的回声。
忽地,背后的重量消失了,手上的画板重量也减轻了一半多。唐拾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了陈符那张清秀的脸。
陈符单手把书包背起来,另一只手抬着画板,很轻松地把画板夺过去,拎在自己手里。
“我好感动啊小夫,我要哭了!”唐拾很夸张地叫。
“不用谢宝贝,做好事不留名。”陈符加快了步子,眼神却游离在唐拾身上。
“小夫,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我不喜欢你,别乱叫。”唐拾叹了口气,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
“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我,我只在乎我是不是还喜欢你。”陈符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失落却佯装没事的感觉。
“别说了,要迟到了,快和我冲!”陈符没等唐拾说话,就拉着唐拾的手腕冲了起来。
他好像一点都不累。
唐拾想。
不过等两人冲到目的地的时候,陈符很少见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听到李老师喊集合的声音和同学们的议论声,他才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谢了啊,我去我们组了。”唐拾很感激地接过画板和书包,说完,就回头走远了。
“行啊你小子,追人追的这么猛?”李老师走过来,脸上难得有了几丝笑意。
“是吧。”陈符笑着说,可眼神却始终定在越走越远的唐拾身上。
李老师摇摇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今天写生的主题是:重逢。要求是在今天去的盛凝湖前找一处自己觉得似曾相识或喜欢的地方,将它画下来,依这次的评选成绩选出美术队的正式队长和小组长。
大家纷纷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竖起画板,坐下画草图。起初还有几个人低声讲话,过了一会儿,吹来一阵温柔的夏风。顷刻间,那几个人不再嘀嘀咕咕,都乖巧地开始调颜色。
盛凝湖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这里的湖水是活水,通往城外的大河,因此无风自动。涟漪微动,波澜四起,拍打湖边石头的时候,声音犹为悦耳。
其他人都在动笔,只有唐拾一个人托腮沉思。她看着眼前淡然的景物,觉得思路全无。索性搁了笔,撑着脸看着湖面。
而这画面,突然被一个人强行涉足。
女孩儿穿着宽松的卫衣,背后写着一串英文“FOR YOU”。头发不算短,刚能被头绳扎住一部分。其余的碎发,都衬在她的脸颊两边,任风将它们吹起,又落下。
她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慵懒地在湖边走着。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绷在运动裤里,跨步时,弯出柔韧而优美的弧线。
女孩儿的侧脸很俊俏,而且带着一股一般女孩儿不会有的英气。眼型很优越,眼尾蛮横地挑起来,无端带着邪气。鼻子挺直,嘴唇薄薄的,天然的水红色,却不带表情,只是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徐徐走过,又施施然离去。
她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强硬的,闯入了唐拾的世界。
“哎,哎……唐拾快看快看!!!”旁边的胖胖女孩周可涵使劲拍唐拾,她恍惚了一下,一脸懵的看向周可涵。
“怎么了?”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许亦旧!我们年级今年的状元!据说她是是超分数线二十多分免学费录取的!!!”周可涵很激动地拉着唐拾的手说。
唐拾喃喃:“看到了,看到了……”
那个人耀着光的背影仍在她的脑中烙印,挥之不去。
“我早就听学姐们说许亦旧是个直女扳手了!!没想到这一看,我才知道她有多多多多多好看!!!!”
周可涵激动得脸都红了。唐拾刚想说一句倒也不至于,却看见几乎所有女生的目光都被许亦旧吸引了去。眼镜片也挡不住的爱心,在女生们的眼睛里狂跳。
还不止女生,有几个男生也看得痴呆,张开的嘴关也关不上。
“兄弟,别看了,这是天菜,有价无市。”陈符戳了戳旁边状似癫狂的男生劝道。
“陈哥,啥叫有价无市?”男生转过了脸,可又忍不住看过去。
陈符一阵无语,一边洗笔一边说:“人家不喜欢男的。”
旁边的男生先是“哦”了一声,很平静,然后又“哦?”了一声,有些惊恐,最后还“操”了一声。在这短短的三个字之内,他已经准备以后封心不爱了。
陈符嗤笑了一下,眼睛没有移一下。
直到那个光点走到湖对岸,彻底消失不见,一众人才低头,对着自己已经干掉的颜料发愁。
唐拾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还是萦绕在心头。就像被烈火燃烧过后的木炭,仍然留有炽热的余温。
她闭上眼缓了缓,劝自己不要见色起意。而一个大胆的主意,已经在心底生成。
说干就干。
她拿起铅笔,轻轻推着笔尖,在画纸上留下了一条细线。
那是一个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