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嘉木》磎山

19、chapter10.“幸运”错过

　　周景唯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秒徐嘉木下意识躲开，似乎并不习惯和女生这样亲密的接触，却被周景唯紧紧握住手腕。
　　她态度强硬，望见她蹙起的眉头，徐嘉木居然莫名发怵，一时间忘记反抗，以至于生理盐水冲过伤口时没忍住痛出了声。

　　“叫你逞强，”周景唯嘟囔，“疼死你算了……”
　　读出她话语间的担忧，徐嘉木安静地由她在自己伤口上折腾。

　　周景唯擦拭的力气很小，一边涂一边对着伤口吹气，整个人看上去小心翼翼，好像徐嘉木受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伤。
　　纪朗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原因，只好自己强压着那感受。

　　徐嘉木高抬着手臂，以便周景唯不需要弯腰也可以碰到伤口，她呵出的气偶尔拂过他的面颊，徐嘉木不自在地偏了偏脸。

　　其实他已经可以自己控制住手臂不要后缩，无论是真的可以忍着不喊痛还是要面子。可周景唯没有察觉，面对他时一向的羞赧被忧心冲散大半，那只掌心柔弱细腻的手从刚才握住他就再没有撒开。徐嘉木轻轻晃了晃，换来她在没受伤的地方打了一巴掌，于是又乖顺起来。

　　“以前可真是我小瞧你了。”
　　徐嘉木声音含笑，周景唯没看他，轻声问了句：“什么？”

　　“你不是说要当医生吗，现在看来，你很有天赋呀，动作专业得很。”

　　她对上徐嘉木的眼睛，听见比他话语更浓烈的赞赏，手心的温度颇迟缓地慢慢升温，周景唯松开手背在身后，指尖摩挲。

　　碘酒瓶被风吹落，周景唯蹲下身去捡，徐嘉木原本要拍在她肩膀的手意外抚上她的发顶。

　　两人同时顿在半空，徐嘉木干脆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周景唯的脑袋：“谢谢你啦。”

　　那瞬间周景唯第一个滑稽的念头居然是庆幸自己昨晚才洗了头。

　　而后便觉得灵魂胀满，仿佛那双手拍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的心脏，音响铿锵，回韵绵长。

　　她闷闷地应了声“嗯”，不知道脸上的热什么时候才会褪去，于是不敢抬头，再没对上他的视线。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为今天惊险的胜利感到兴奋，纪朗却一直在沉默。

　　巨大的欢欣过去，名为自责的情绪又翻涌而来，他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何会变成一个那样小气、那样刻薄的人。
　　他仔细回想，明明徐嘉木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徐嘉木，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这种恶意竟寻不来理由。

　　他逐渐被这样的情绪吞噬，整个人的气场也变得越发阴沉。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纪朗拿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猜测是骚扰信息，本不打算理会，可在放回口袋的一刹那，某种莫名的直觉迫使他重新点亮屏幕。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是一句“没关系。”
　　与此同时，手机又振了一下，纪朗继续向下翻，同样是三个字——“不客气。”

　　好像有些怨恨消散得比恩爱容易，纪朗瞬间感到如释重负，不消片刻便恢复成从前咋咋呼呼的模样。

　　上晚自习前周景唯先去医务室买了一些基础药品，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于是提着袋子，夺步向小红楼拼命奔去。赶到徐嘉木班上时，他的位置却是空空荡荡，看看时间也来不及等他，周景唯拜托同学放在徐嘉木桌上，气还没喘匀又要跑回教学楼。

　　还没下楼梯，上课铃已经响起，周景唯撑着膝盖猛猛吸气，又开始狂奔。
　　操场已经空无一人，周景唯简直欲哭无泪，早知道就等课间再来了。

　　操场另一端遥遥跑来个人，周景唯看不真切，心情却无端轻松，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就好，还有个伴就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只是那身影越来越近，周景唯觉得越发熟悉。
　　熟悉的灰色T恤，校服外套半敞，额前碎发也在风里飘摇。

　　可不就是徐嘉木！

　　徐嘉木也看见了她，一边跑一边高高挥着手。

　　擦身而过时，周景唯被徐嘉木抓住手腕轻轻一拽，她跌过去，于是另一只手也被徐嘉木搀住。

　　“不好意思啊，”徐嘉木把她扶稳，“你去小红楼干吗？找我？”
　　周景唯点点头：“给你买了药，记得自己涂。”

　　“你呢？”周景唯反问，“你又为什么迟到？吃完饭大家不是一起来的学校吗？”
　　徐嘉木未答先笑：“我去逸夫楼找你了，给你买了奶茶，记得喝，谢谢你今天帮我涂药。”

　　两人对望着，一时无言，随后“扑哧”一声双双笑起来。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理由错过，只是这样想，周景唯就会觉得原来错过也可以是一件如此幸福和幸运的事情。

　　她忍不住想徐嘉木刚才的模样会不会是和自己一样的遗憾失望，有些可惜没能亲眼所见。

　　“那边两个学生干什么呢？上课铃打了听不见吗？”
　　小红楼的教导主任从操场尽头指着两人怒喝。

　　“快上课去吧，拜拜。”周景唯推推徐嘉木，挥手做了最后告别。

　　徐嘉木没说什么，拍拍她脑袋向前跑去，周景唯没有回头，如她意料中的，徐嘉木没跑出几步就回头，笑着朝她挥手。

　　回到教室，果然见到一杯放在桌上的珍珠奶茶，水渍沿杯壁滑落，在桌上成一小滩。

　　拿起，擦水，拆吸管，插入，大吸一口。
　　燥热终于平息。

　　如果要测量她心脏的重量，周景唯想，在天平另一端放上这杯奶茶，应当刚好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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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结束便到了辩论赛开始分组抽题的流程，九班抽到的辩题是“人该骄傲于耀眼的一瞬间还是平凡的一辈子”，持方为正方，打的是文科重点班。

　　队内暂定的阵容和去年一样，周景唯当一辩，鲁欣玥二辩。而新加入的两位队员是三辩和四辩，常川和另一位队员下场轮换。
　　鲁欣玥作为队长组织了几次模辩，效果都不大理想，两位新成员可能因为仍不大熟悉辩论赛，表现并不算好。

　　郑雯也来听了一场，她皱起眉头，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们的辩位是谁定的？”

　　鲁欣玥举手：“是我，我想着我和景唯延续去年的辩位，这样会更熟悉，好上手。”

　　郑雯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看向周景唯：“景唯，让你去三辩怎么样？”

　　周景唯错愕地指指自己：“我？我不行的老师，三辩得脑子很灵活，思维很敏捷才可以，我没那个脑子的。”

　　罗逸倒是很乐意地举手：“老师！我也觉得周景唯更适合三辩，她思路其实比我清晰多了。”

　　周景唯还是有些不自信，犹豫着想再开口。

　　“先不要说自己不行，我们试试看，好吗？”郑雯看着周景唯的眼睛温柔劝说，“先试试，不行的话我们再调整。”

　　老师都这样说了，周景唯不好再推却，只好应下。

　　三辩和一辩的打法完全不一样，周景唯之所以一直在打一辩，其实也是抱着求稳的想法，只要提前准备好稿子熟练背诵，现场发挥效果就不会太差。
　　三辩不一样，三辩的不可控性太多，她总不可能考虑到对方会攻击的每一个问题。

　　周景唯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害怕承担责任的怯懦的人。

　　这一天后面的课都是不算重要的副科，周景唯不断扭转自己的思路，想让自己变得更锋利，更适合三辩的位置。
　　随着时间推移，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周景唯也更加焦虑。

　　她有些泄气，队友都在鼓励她，夸赞她已经做得足够好，她也的确在很认真努力地准备，查阅的资料写下的稿子垒起高高的一摞。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样思考出击，总是有些萎蔫的，使不上力的软弱感。

　　晚上放学和爸爸通了电话，周景唯自己坐车回家。
　　下车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她刚出电梯便听到房内有阵阵婴儿的笑声。

　　周景唯仔细看眼鞋架，果然是哥哥和嫂子带着她的小侄女来了。

　　说来周景唯已许久没有见过小侄女了，一中一周只放一天假，她还有好几个补习班要赶，哥哥嫂子平时也不住在家里，上次见小侄女好像还是自己刚放暑假那会儿，还怪想念那个软软的小家伙。

　　踏入房间的画面十分温馨，一家人簇拥着周沐涵，周父蹲在她对面，双手盖住脸，张开手时脸上挂着个鬼脸，再重复一遍，又换一副滑稽的表情。
　　周沐涵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我回来啦。”
　　周景唯和大家打过招呼便先回到卧室放书包，出来时手里拿着前段时间买的玩具。

　　“沐沐，看看这是什么呀？”

　　周沐涵被吸引去注意，嘴巴微张，直直盯着周景唯手里的玩具，伸出胳膊笑着拍手，好像在向周景唯讨要。
　　周景唯坐在她身边拿玩具逗她。

　　小孩长得快，一天变一个样，周景唯轻轻戳了戳周沐涵温软可爱的小脸，一天的疲惫散了一半。

　　周景阳道：“给你买了夜宵，快去吃。”
　　夏琳娜指着厨房对周景唯眨眨眼。

　　周景唯假装不满地看向哥哥：“你不是说我胖了吗，怎么还让我吃夜宵？”
　　“啧，你吃不吃？不吃留着我明天吃。”周景阳假意起身，周景唯吐吐舌头跑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