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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轻罗小扇扑流萤 惠风和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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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将至,已是薄雪皑皑,凛风之中竟是再寻不得半分暖意,往日的湖光山色亦尽数附上薄冰,放眼望去,一派荒芜。
我闲来无事,却也憋闷,只得从阁中弟子的身上找找乐子。见其衣衫太过素净,便会添上几笔,或是见其药方单调,便也会添几味佐料。扶风阁实大,我也只和容朔身边的大徒弟如滢说得上话,其余人见我仿佛见鬼一般,能躲则躲,避之不及。
“近来为何不见阁主?细细想来,也有数日了。”我把玩着手里的弹弓,故作无意地问着如滢。
药炉火焰正旺,如滢放下手中蒲扇,忙活着起身去拿案上药材,并未看我:“天寒了,师父恶疾在身,一旦入冬,便很少出门的。”
我愣了愣,随后打趣一般地说道:“现今谁不知阁主医术高超,放眼天下也难有人匹敌,又怎会连自己身上的病都治不好啊?”
“师父早些年被人下毒陷害,如今余毒未清,留下后患,身子一直不大好。”如滢说着,眼中望着炉内的火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师父那般好的人,却也不得舒舒坦坦地活着。”
我沉思片刻,终是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炉上的药罐子热气腾腾。
扶风阁中琼楼玉阙,丹楹刻桷,虽是水石清华,风景不殊,只是我实在没有文人墨客的情怀,无心观赏。
近来不见容朔,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心中酸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也罢,毕竟是他将我救回,我也自当前去看看他。
我前些时候自院中得来一件上好衣物,似由云锦制成,虽是颜色素净了些,好在布料极佳。
我素不会缝缝补补的活儿,也只得照葫芦画瓢,好歹才缝了个香囊,又从药阁中抓了点白芷、苍术、细辛,放入香囊中。从前偶然听闻用这几味药制成香囊可安神助眠,如此,也算是尽我一片心意。
扶风阁地处夷山,地势极高,夏日气候凉爽,但如今天凝地闭,滋味难耐。
我呼出一口热气,只觉衣衫都在风中翻卷着,扶风阁甚大,走了好久,才到容朔住的地方。
在门口徘徊好久,倏地听到房中几声疾咳,我终是理了理衣衫,轻轻敲了几下门。
“进来。”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是容朔,只是少了从前的清澈舒朗,却无端多了几分沙哑。
我推门进去,门口的炭盆带来些许暖意。
容朔坐在案前,里衣外披一袭素色狐裘大氅,不知执笔写着什么,抬头瞧见是我时,露出一点诧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继续低头写着,只是唇畔多了些笑意,温润雅致:“你怎的来了?”
容朔实在俊朗,鼻梁高挺,每一处都生的恰到好处,我直勾勾地盯着容朔,有些失神。
“昭儿?”他望向我,似有些不解。
我回过神来,方才向容朔行了一礼,说得十分恭敬:“听闻阁主最近身子不适,我缝了一枚香囊,想赠予阁主。”
容朔停笔,抬眸看着我,沉默片刻,终是笑道:“那便拿过来罢,给我瞧一眼。”
我走至容朔身边,跪坐下来,讨好一般地捧着香囊,满脸笑意。
容朔接过香囊,只是浅浅笑着,我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只是伸手捏捏我的脸,其余的便没再说。
再后来,我才知道,那匹云锦是他颇为喜爱的衣物,那日洗完之后拿出去晾晒,却被我拿走。
容朔实在温柔,而我年幼时也实在顽劣。
十六岁那年,我同扶风阁新来的小弟子胡闹,看着药阁前柳树上的鸟窝,便用弹弓对准,石块恰击中要害,鸟窝击落。一只大麻雀飞来,直冲我身后飞去。
子泱用托盘端着些许瓶瓶罐罐,心中一惊,托盘翻到地上,尽数打了个稀碎,淌出的东西有红有绿。
我猛地一滞,一时不知该怎样才好。
只见容朔也缓缓从药阁走出来,我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双手揪住身侧衣襟,不敢说话。
惠风和煦,水木清华。
容朔眉眼低垂,只简单扫了一眼地上“美景”,不出意外,意料之中,他并未动怒,脸上仍存一贯的笑意:“夷山苍翠,若想玩乐,自有其它好去处,下次,便不要在药阁了。”
我点点头,还是行了一礼:“谨遵阁主教诲。”
一旁的子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容朔一眼,神情中似有些不甘:“这可是我数日不眠不休才炼制出来的,云昭你……”
“确实是浮躁。”容朔打断子泱的话,声音恍若清风拂碎叶,极是好听:“每日都有弟子下山给医馆送药,你便和他们同去同归,去学堂修修心性也好。”
我本想拒绝,却实在不好开口,只能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