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妖华[武林同人/沈王]》染夙尘

3、第二章

　　朱七七的目光一直凝定在沈浪脸上，仿佛凝视着全世界。
　　或许，对她来说，一个体贴的丈夫，为了妻儿情愿放弃天下的沈浪，便是全部的真实。
　　王怜花却突然笑了，七七一愣，便笑不出来了。
　　怜花公子一笑足以倾城，这话只对了一半。朱七七知道，王怜花笑得越美便也越危险，所以她再也笑不出来，只觉得一阵寒意直入肺腑。人往往在无法掌控的事物面前会惊惶失措，她不知道自己下一刻将面对什么，又因为她惹怒的是王怜花，单凭这一点，她就有无数种恐惧的理由。
　　直到怀里传来沈念猫儿一般的呜咽声，朱七七才猛然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沈念正红着一双葡萄眼委屈地瞅着她，被自己不知不觉握紧的小臂上赫然是五道通红的指痕。
　　七七张了张嘴，话语却似梗在了喉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呜呜……娘，念儿疼！！”红衣的人越靠越近，小小孩童却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兀自用着以往百试不爽的招数，哼哼唧唧好不可怜。
　　“娃儿莫哭。”低柔和缓的声音终于从极近处传来，朱七七猛地闭上眼，无措地掩去眼里的慌乱恐惧。怀里呜呜的泣音也在同一刻停了下来，孩童好奇地向声音来源处望去，下一刻便咯咯笑开，沈念年纪虽小，却还是记得那个正含笑望着自己的人正是方才突然出现的美人，一双白嫩的手臂迫不及待地伸出，在空中划拉。
　　王怜花低头望着小娃儿殷切非常的举止，低低笑了几声，心道这沈浪的儿子，倒也比他爹有趣。
　　小小的身子扭动着向前挣动，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半空，朱七七手一抖，便在此时睁开了眼，眼里的惊恐终于毫不掩饰地流了出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王怜花低眉含笑的眼，那双眼睛未卜先知般的对上她，眸中浮光流转，直欲把人三魂七魄都吸了去。
　　摄魂术！！！
　　七七惊恐地睁大眼，却已经来不及制止眼前的一切，身子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缓缓伸出手，从自己怀里把咿咿呀呀叫着的沈念接过去，动作轻柔至极。
　　不，不不！！不要伤害我的念儿！！！任她在心中如何声嘶力竭，沈念仍是借着那人的手用力一挣，整个人扑进王怜花怀里，小小的身子乳燕投林一般撞进肖想已久的怀抱，稚嫩清脆的笑声开始在院中回荡。
　　饶是有摄魂术控制身体，七七全身上下还是细细抖瑟着，咬得死紧的唇角慢慢渗出血丝。
　　王怜花看也不看她，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而洛阳王公子想做的事，从来都极少有人能阻止，现下那个人不在，便更不可能。
　　他在饶有兴致地看着怀中的孩童，一双眼儿亮晶晶的，短小的四肢八爪章鱼般的霸着他，眉目之间竟然大多遗传了朱七七的秀美精致，少有几分沈浪的神韵，再加上沈念此刻的所作所为，一时之间只觉得十分好笑。
　　真真是个小急色鬼……
　　沈浪啊沈浪，你那样一个旁人眼中的“正人君子”，怎就偏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七七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在她眼中，沈念在王怜花怀中的撒娇痴态，竟是比平日里在自己身边时还乖巧几分，心下凄凉之时，初时那股怨毒便再次冒了出来，一双美目死死盯着王怜花含笑的脸，目光中渐渐透出些疯狂来。
　　王怜花却在此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朱七七眼里的怨毒他不是没看见，而是根本懒得理会，江湖上想要将怜花公子除之而后快的人何其多，真正能让他正眼看待的又有几个？女人的怨恨他见得更多，她朱七七，若说真有什么让他可以在意的，顶多也只有世人眼中“沈夫人”的这一个身份，而已。
　　“七七，答应在下一件事，可好？”一贯的软语温存，只要王怜花想，他甚至可以轻易地让任何人产生被爱的错觉，但朱七七却仿若未闻，不自然瞪大的眼睛呆滞地望着王怜花怀中的沈念。
　　小娃儿正笑弯了眼张口吞进送到嘴边的一颗“糖丸”，连带着把白皙的手指也含了进去。
　　王怜花一愣，感觉到被含入温热口腔的手指正被温软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偶尔触到那颗已经开始融化的丹药，低头看去，小娃儿一脸满足得吮吸着，间或抬头讨好地看他一眼，邀功一般得意，顿觉哭笑不得。孩童无知，丝毫未觉得自己这般举止有何不妥，只是单纯的想要亲近美人。
　　摇了摇头，王怜花抽出湿湿的手指，对着目眦欲裂的朱七七笑道：“如此，怜花三日后再来索要答复。”
　　僵硬的手上一重，沈念已经回到朱七七手中，小娃儿使劲回头望着红衣公子，竟然还是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王怜花清浅一笑，翩然回身往来路而去，沈念睁大眼正要哭出来，身上却突然一紧，下一刻已经整个人被朱七七死死勒进怀里。原来是朱七七的摄魂术不知何时已解。
　　沈念小嘴一扁，正要喊疼，回头一看见娘亲的神色立刻吓得噤声，只愣愣地瞧着，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朱七七原本娇憨甜美的脸容上早已是一片狰狞之色，此刻正全身颤抖着，甚至连嘴角的血丝都还在继续流着，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为何……要回来……”
　　沈念低呜一声，小小的身子骨已经在七七怀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就是发不出声音，只一双眼睛呆愣地睁着，不哭不闹，脸色渐渐发青。
　　七七暗色的瞳孔模糊地看见正渐渐远去的绯色身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为何还要回来！王怜花！！！”
　　同时响起的还有儿童短促而虚弱的闷哼。
　　朱七七一愣，觉得手上被一股力量固住，下意识地松了手劲，身后的人低叹一声，把沈念接了过去。
　　七七恍若未觉，再回头向前方看去，哪里还有那个红色的人影，先前的一切，分明就像是一场浮梦。
　　“七七。”熟悉的低缓嗓音从身后响起，七七动作迟缓地回过身，看见自己的丈夫手上正抱着念儿，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沈浪……”她轻轻重复着，突然笑了，慢慢走过去靠进那人怀里：“沈浪沈浪！！”
　　是了，沈浪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那个王怜花一定是故意来吓唬她的，一定是的！
　　“七七……”那人却并不抱她，反而动作轻缓但不容抗拒地将她推出一些，沈念的哭声这才响起，彻彻底底的惊天动地。
　　朱七七这才发现沈念的左手小臂正软软地不自然的垂着。整只手生生被勒得骨折，怕是连成年人也要痛出一身冷汗，孩童方才受到惊吓，竟然直到现在才哭出来。
　　“念儿！！”七七尖叫一声，整个人向沈念扑去，沈念吓得立时止了哭声，怯怯地向那人怀中缩去。
　　想起不久前之事，七七眼中一片怨恨，恨声道：“沈浪，王怜花向来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次居然向念儿下次毒手！！！我们……仁义山庄决不能任他为所欲为！！！”
　　言语之间竟是丝毫不记得方才自己所作所为，将一切推到离去的王怜花身上。
　　男人静静看了七七半晌，终是无言，一边安抚哭到没声音的沈念，一边对七七缓声道：“王公子既然重出江湖，仁义山庄自是会防患于未然，七七莫要再忧心了。”
　　他真正担心的是沈念服下的那颗丹药。
　　王怜花精于歧黄之术，盛传有“医死人，肉白骨”之神通，他用于胁迫仁义山庄的那颗药丸，必然不是一般医师可解。
　　担忧的视线转向怀中的沈念，小娃儿被他点了睡穴，但毕竟是断骨之伤，即使在昏迷中小眉毛仍然一抖一抖，浑身轻颤煞是可怜。
　　“念儿！”七七伸出手，却始终不敢碰触沈念的伤处，眼中盈盈便要掉下泪来。
　　男人忙道：“先进屋吧，念儿的伤要及早处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