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怪女 ...
-
最后三人还是回到了二楼的小房间,柳非常没有洁癖和莫名的心理压力,她适应良好地霸占了大床,留下卢鱼和另一个仍在昏迷的病号委委屈屈地挤在沙发角落。
房间内没有开灯,以免召来其他不妙的生物。
这是卢鱼的主意,他凑近窗口,在一旁守着,瞪着一双眼睛不住地扫视四周,柳非常忽然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猛地坐起身来!
卢鱼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哎,有人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她的声音清晰又明亮,一点都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卢鱼先是窘迫,然后便是料定,他心想,她果然没睡!
这可真是冤枉人,柳非常现在就算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她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问:“你们怎么来到这儿的?”
她指的显然是这个怪诞的都市。
卢鱼这一晚上又惊又昏,还要警惕着柳非常和不知会不会出现的异常生物,到了现在已经彻底没了困意,闻言正好接上了话头,打算交流一些情报。
“我和小鸟本来正庆祝她的生日,谁知道下一秒就落地到了地铁口,有个奇奇怪怪的声音说努力挣扎天亮什么的,我以为幻听了,然后就又听到有人在地铁站呼救,我们本来还犹豫着,但她实在叫的太惨了——”
那是段相当惨烈的回忆,他们彻底做错了决定,即便再小心翼翼也踏入了陷阱,他们扶持着前进,越往里便越觉得情况不妙,地铁站内空无一人,只有求救的声音在不断撞击耳膜。
“卢鱼,我再喊三声,如果她还是只呼救不回答,我们就走!”不用三声,下一秒某个尖利的女声便贴在了卢鱼的耳侧!
它说:“你们,是在找我吗——?”
冷飕飕的凉气激的人浑身战栗,他们当机立断地朝外奔去!
卢鱼慌乱间推了那东西一把,如果冻的触感般湿漉漉的躯体覆盖着粘膜,余光只扫见斑斓的色块涌动扭曲,他不敢再看,另一只手拉着女朋友便捷足狂奔。然而这一次地铁口像是永远也到达不了一般,明明近在咫尺,里面的道路却无线延伸,那个鬼东西并没有攻击他们,只看着他们进行无望的挣扎,地铁站内全是不知名女人的哭嚎。
它怪笑:“我只要那个女人。”
许袅很冷静,她说:“再这么跑下去我会死的,你走。”然后一步步朝着那色块走去。
卢鱼在瞬息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向前跟了两步便停在了边界处,那是色块贴在他耳侧时的位置,随后便低着头背靠着墙,不发一语了。
那个色块怪物见他沉默便又哭又笑起来,数重声音重叠在一块,有女人悲伤的低泣,更有嘲讽的谩骂。
“可怜的人,就要被抛弃了。”
“他不得好死!”
“又是一个...”
“来!加入我们吧,我们才是家人啊!”
他们交错杂乱,晃的人头脑晕眩。许袅的脸色更白了,她站定说:“我过来了,开条路让他走。”
随着她话音落下,地铁站内的风倏地变了,带着寂寥的气息和彻骨的冷意,无比真实地从肩头吹过,那道原本遥不可及的边界也近在咫尺。
卢鱼知道,时机到了——
有什么东西被急速射来,撞到色块身上咕噜噜地滚落到地,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被接二连三噼里啪啦的响声炸的头昏脑涨乱了阵脚。
“然后你们就跑出来了?”
柳非常“啧”了一声,“没想到啊那么弱。”
“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做摔炮!”柳非常惊异地打量着卢鱼,拍手称奇,被她这么热烈地注视着,卢鱼鸡皮疙瘩都被吓出来了。
他辩解道:“我家是做烟花生意的,那是新产品,不是摔炮。”
随即便苦笑起来。
是啊,那么弱的东西却把他们折腾的那么惨。
他们早就发现那色块战斗力很弱,它只会用些煽动性的怪叫和氛围场景来吓唬人,却没有真正出手来捕猎。
在奔逃中,许袅佯装不慎摔倒在地,色块却没有动手,反而也停驻在了原地,不再前进,只怪叫声更凄厉了些。
大致摸清了它的底细,两人却不得不与之继续纠缠下去,只能暗中调整呼吸保持体力,顺着色块的意,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等待“门”被打开的时机。
“哎,和摔炮差不多嘛!既然这样,你女朋友怎么还不醒?”
柳非常的话语把他拉回了现实,说到这个,卢鱼便显而易见地更低落了:“我也不知道,从地铁站出来她就昏过去了。”
于是他才会来到罗林的便利店做暂时歇脚,谁知道刚出狼坑又入虎窝,在未摄入任何食品饮料的情况下,还是晕了过去。
卢鱼一抬头,便见柳非常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看着他,那目光仿佛会说话。
怎么能那么废物。
——卢鱼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现在也很焦虑,但焦虑毫无用处,外面不知藏着什么危险,他就算想回地铁站揪着色块的领子问它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也没有那个能力。
许袅还需要他守着,他肯定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人事不知地丢在这里,先不说地下室关着个不怀好意的罗林和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就是对面热情无比的柳非常他都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那绝对不是个正常人。
柳非常见卢鱼苦大仇深地盯着她,她便也睁大眼睛瞪了回去,然后捋一捋裤脚,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卢鱼面前,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凝视着他,“不还有个现成的情报收集器嘛。”
在罗林被关进小黑屋前,柳非常就曾捏着拳头把他摁在地上进行了一场“亲切友好”的情报交流。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罗林的业务范围、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及人文情况、周边邻居的性情爱好。
根据罗林所说,至他有记忆起这座城便没有名字,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柳非常这样的“游客”被投送至无名城,为原住民们补充食物储备。
他们称这种下投补给的现象为“神赐”。
“神赐”的地点、人数、间隔都是随机的,但平均下来,每半月便会有一次,每次约百人上下浮动,地点也有几个热门投放区。
百人打散随机分配在都市各处,僧多肉少的情况下,原住民间的内卷十分严重。
罗林便是从“中心区”直接被卷到了“郊区”,只能和两条街外的“流浪汉”和不远处地铁站的“怪女”相依为命了,撞猎物也只能随缘。
好在虽然收获不多,但没人争抢,他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自给自足,偶尔感谢一下大自然…啊不神明的馈赠,小日子竟然过的还不错。
这次不知踩了什么运道,竟然直接碰见了三个人,但往往福祸相依、乐极生悲,也许当好运达到一个临界点时,便开始叛逆地触顶反弹了。
——他碰见了第三个人。
还是贴心服务送货上门,直接空投到离他家仅仅一个街道的位置,“流浪汉”那老头一瘸一拐,显然跟不上这小姑娘的脚程,在走走停停中,“猎物”柳非常等的心累,决定放弃跟踪狂,没想到转角就遇上了在门口花枝招展的罗林。
妙啊!
相逢即是缘。
柳非常坚信这一点,她怜爱地拍了拍昏睡中的罗林,那漂亮的小脸蛋此刻青红交加,淤青肿胀。
嗯,她打的真漂亮。
始作俑者见他一掌不醒,心中暗道罗林牌迷药,果真名不虚传,她可是摁着罗林的脑袋直接扣瓶子上让他猛吸了好几口。见他迟迟不醒,于是抡圆了胳膊的柳非常准备再给他关怀的一掌——
就在此刻,像是感觉到了紧迫的危机感,罗林如娇花般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迷茫又无辜地瞧向柳非常,随后便像是受惊的小媳妇般缩成一团躲在角落,不住地颤抖着,仿若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他面上抖,不耽误心里骂:这什么神经病!好不容易醒过来就看到这熟悉的铁门,从来都是他关别人,哪轮得到别人关他!
吭哧吭哧磨断了捆手绑脚的布条,便看到那个煞神正从走道那头过来,吓得他连忙又绑了回去,继续装昏睡的美人花。
拍拍拍!就知道拍!我的脸是你能拍的吗!你是不是还想上手摸?!
感受到不详的风声,罗林当机立断地睁开了眼,这一睁开,他就无比庆幸。
那胳膊抡起的弧度,一看就很专业!
他只得低下头,掩饰住阴冷的眼神。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可别被他逮住机会!
“喂,醒了啊,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柳非常十分自然地放下了胳膊,蹲在罗林眼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罗林面皮一颤,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尽量低声下气地说:“你问。”
“来,讲讲你几个邻居。”
罗林抬眼觑着她的神色,心中暗喜。
快点迫害其他人去吧,早点送走这个神经病他早日跑路,但罗林又有些疑惑,之前讲那俩她分明毫不在意,怎么现在又特意来问,他心思活泛起来,又低下眼,眼珠滴溜溜地转,显然在憋着坏。
他想起来了,之前抓的那一男一女,女的明显被怪女刻印了。
“他们两个啊……流浪汉脑子有问题,他喜欢追上人问自己老婆在哪,你只需要告诉他你老婆不在这儿就行。”
“怪女嘛……她比较有意思,她喜欢推女人入梦,除非杀了她,否则入梦的人无法醒来,啊对了因为她听觉比较敏锐,十分怕噪音。”
那卢鱼的摔炮也算歪打正着……?
“那你呢?”柳非常突然来了一句。
罗林尬笑了两声,“我就会洒迷药啊,术业有专攻嘛,比不过他们比不过啊。”
他笑完又楚楚可怜地补了两句,“柳小姐,我不求你把我放出去,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啊?手被这么绑着真的很难受…”
“难受啊…,那真是太好了!”
柳非常幸灾乐祸地拒绝了他,哐哐哐锁上铁门,然后溜达着就离开了地下室,临走前还阴恻恻地盯了罗林两眼,看的他浑身发毛,堵在嗓子眼的一句“神经病”就要脱口而出。
好在,他自我管理的不错,没有吐出这三个字,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
那边罗林边磨绳子边骂,算算时间,忽然突兀地笑了起来,他想,小兔崽子,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边,柳非常带着一堆暂时不辨真假的消息,回了便利店大厅。
此刻,时针正好指到五点位置,随着“咔哒”一声时针归位,毫无预兆的璀璨金光顺着窗户缝一下便铺满了整个大厅。
她捂住眼睛忍着刺痛连忙疾步上楼,正好撞到了慌张下楼的卢鱼,他还抱着许袅,见到柳非常便急忙开口:“我……”
没想到一下就被柳非常捂住了嘴,她背上寒毛直立,一种本能的压迫感驱使她这么做,她压低身形,尽量躲在楼梯间的阴影处。
那金光一点点临近他们,直到柳非常的鞋尖前,她屏住呼吸,对峙几秒后那金光像是力竭般又一点点挪移,直到全部退出房间,她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她瘫坐到墙边,这才察觉手心一片湿润,兴奋与恐惧快要把她整个人撕裂了,她眼睛里像是燃着一簇火,猛地转头朝向卢鱼。
“恐怕,今天我们是没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