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忧伤更悲伤的秋天》若重来

4、 第四最好不相惜 倘若能只活

　　夏忧此后再没有找过林秋。
　　林秋渐渐觉得生活回归了正规。
　　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某天，林秋走出大楼，却一眼看到了小姨。
　　他很是意外，小姨一把抓住了他，情绪激动道：“林秋，我有事找你。”
　　他预感不好，礼貌道：“小姨，你怎么会找到我的？”
　　“你们交往的时候，我跟过优优，知道你在这儿上班。”
　　小姨开门见山道：“林秋，你和优优到底怎么了？”
　　林秋如实相告：“我们没在一起了，这些天都没联系过。”
　　“你们为什么分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秋无奈道：“小姨我给你说实话吧，我们根本不算分手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是情侣，我充其量就是她的追求者，就是这样。”
　　小姨不解道：“怎么会，优优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了，自从她生病以后，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对一个男生这样过，她送你的手表还是我陪她买的，这些年你是第一个她主动挑礼物的人，你们怎么会没在一起？”
　　林秋惊讶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啊，她本来想送你一块很贵重的表，是我拦下来的，我告诉她来日方长，以后你们俩彼此送礼物的机会多着呢。林秋，我想你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了。优优她妈走了以后，就一直和我住在一起，偏偏她又是个苦命人，她上大学时遇上了变故，后来就得了重度抑郁症，看了很久都没能见效，医生说只能靠时间调养。整整五年，她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交朋友，不参与活动，还总是会犯病时就把自己锁在小黑屋里，待上几天才肯出来。这一年多她已经很有好转了，会出去活动，也会帮我店里的忙，有男生追求，她也会尝试着交往，可是她自己的脾气和性格太冷淡了，总是让别人知难而退。她就像一盘长满了刺的仙人球，别人走都走不近她身边，更别说能走进她心里了。可是，你不一样，这几个月以来，她变化好多，我一直在观察你们，林秋你是一个善良开朗的男孩，我真的希望你能用你的爱带她走出抑郁症，让她真正拥有甜甜的爱情。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她每天中午、晚上看完你回去后就会抱着手机等你的消息，你一个电话她能开心好久。”
　　林秋的心久久难以平静，他百思不解：“可是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她一直对我不热情，我以为她不喜欢我，以为她就是感恩和我做了朋友。”
　　“林秋，优优只是习惯保护自己了，她已经很主动的靠近你了，她曾有太深的阴影和伤痛了，她现在做不到像别的女生那样粘着你，但是她正在努力啊。”
　　林秋如梦初醒，双眼湿润了，他猜到夏忧一定是出事了，不然小姨不会火急火燎的来找他说这些，急忙问道：“小姨，忧忧到底怎么了？”
　　“上次从你这回去就一直哭，我想你们可能吵架了，你这么懂事的男孩一定会来找她的，可是后来你一直没来找她，她就把自己锁进了黑屋子里，平时两三天怎么也出来了，可是已经第五天了，我想她一定是病情恶化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林秋你帮帮优优吧。”
　　林秋又怎么会拒绝呢。原来她遇到了变故，才会抑郁，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怎么会对她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来不及多想了，已经喜欢上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抑郁也好，精神病也罢，逃不开了。那种极致的后悔让林秋深深自责，爱情本不就是不对等的，总会有一方付出更多，他纠结的一直是夏忧不会回应他的爱，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自私，不经意间伤害了明明很在乎的人。
　　林秋第一次走进夏忧的房间，简直压抑的他喘不过起来。暗色系的装饰搭配，哪有一点女孩子的生动可爱，简直就像是堕落天使。
　　他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六神无主的夏忧。
　　只一眼，两行清泪便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她美其名曰的旅游几日，在这暗无天日的格调里，不客气的说，像一具行将死尸靠在墙角苟延残喘。只有呼吸证明她还活着，不动声响，对一切无动于衷。
　　他见惯了她穿外套的样子，现在穿着单薄的睡衣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她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啊？林秋反复思索，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会忽然就落魄成这样呢？这就是重度抑郁症的病状吗？
　　“优优，你看谁来看你来了？”小姨心疼的为夏忧撩开杂乱的头发。
　　夏忧无动于衷，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呆若木鸡。
　　林秋潸然泪下。
　　“优优，林秋来看你了”，小姨在她耳边说着。
　　林秋见她没有反应，轻轻坐在她面前，哽咽道：“夏忧，我、我来了。”
　　夏忧终于有反应了，她狐疑的打量着林秋，缓缓伸手摸了摸林秋的耳朵，眼神开始有神了。
　　林秋这才注意到她左手手腕上满是刀痕，一看便是自杀的痕迹，震惊不已。夏忧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些，她从来戴着腕带，林秋一直还觉得很帅。
　　她忽然哀怨的瞪着林秋，目光满是锋利的刀刃，一刀刀扎进了林秋的心里。
　　她凄冷的苦笑了一下，林秋毛骨悚然：“你来干什么？”
　　林秋自责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你怕吗？”
　　林秋狠狠摇头，痛心疾首：“我心疼，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呢？”
　　夏忧闭眼道：“我活着只是别人的负担，不值得心疼。”
　　林秋握住了她的手，却被她甩开：“你不是说不想见我吗，来这里可怜我吗？”
　　林秋泪目道：“夏忧，我是一只疯狗，咬伤了我心爱的女人，你原谅我好吗？”
　　夏忧倔强的把脸栽在小姨的肩头，声音颤抖道：“打一巴掌再给个糖吃吗，我要不起。”
　　“你要也好，不要也好，我都赖上你了，我喜欢你，撕心裂肺的喜欢，逃不掉了”，林秋深情道。
　　夏忧不争气的以泪洗面了，她不想在沉沦在他的温柔，趴在地上轻轻说：“我好累，想睡觉。”
　　“优优你先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小姨拍拍她。
　　“我感觉不到饿”，夏忧抬眼道。
　　林秋说道：“我也好饿，你陪我吃点好吗？我们都好多天没一起吃饭了。”
　　夏忧看着林秋，他眼含期待，她点了点头，林秋心花怒放。
　　终于看到她吃了东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小姨做了个晚安的手势，就离开了。
　　林秋看着憔悴不堪的她，轻轻躺在了她的身边，他轻轻将夏忧的手放在手心，看到夏忧眼角泪流不止，心都快化了。
　　就这样陪着你睡下去多好！
　　夏忧感受着他手心的温暖，终于疲惫的睡着了。
　　过了许久，她睁眼，一眼看见林秋满目宠溺的注视着她，心酥的如同流苏荡来荡去。
　　夏忧终于恢复了过来，这些日子林秋就像一条癞皮狗一样守在她身边，风里来雨里去，夏忧撵都撵不走。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忧郁，患得患失，林秋一直祈求她的原谅，她又从来没有真正怪过林秋，便谈不上原谅。
　　夏忧内心越发矛盾了，她无法抗拒的更喜欢林秋了，可是她又越发茫然，她只觉得这么狼狈不堪的自己不配拥有这么善良单纯的林秋。
　　“林秋，你还是不要对我太好了吧。”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你不觉得自己才是天使吗，虽然现在是忧郁天使，以后一定会是爱笑的天使的。”
　　“林秋，我一直觉得老天对我残忍，直到遇见你，我才第一次发现老天爷是垂怜我的。”
　　她说的令人心痛，林秋轻轻拥住她：“好了，你这样说我好难受，以后我们彼此珍惜，好好在一起。”
　　“但愿…”
　　“为什么说但愿？”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受不了我，会离开我。”
　　“天哪，你这小脑瓜到底在想些什么，以后好好想我，不许再想有的没的，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她冷静极了。
　　林秋哭笑不得，他忽然灵机一动：“你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是吗？”
　　夏忧点头。林秋笑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这本身不就是绝对吗？你自己的信仰都是一种绝对。”
　　“林秋，你好聪明，我说不过你。”
　　“说不过我，那爱过我吗？”他忽然深情了起来。
　　“不是爱过，是一直会爱。”
　　他心满意足的抱着她，只觉如此就够了。
　　片刻夏忧道：“林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得了重度抑郁症吗？”
　　林秋激动道：“你肯告诉我了吗？”
　　“这些天我思来想去，决定告诉你，我不想对如此单纯善良的你有所隐瞒。”
　　林秋惊喜的点头。
　　夏忧正色道：“如果你听完我的过往，怕了我，想要和我分手，我不会怪你的。但是请你到时候一定直接告诉我，不要可怜我，不然只会伤害我们彼此。”
　　林秋心中堵塞，他看着夏忧一脸正色，心中猜到她的过往一定是个大瓜，她这样说的话一定是让自己很不舒服的故事，与其这样索性不知道为好。
　　“好了，我不想听了，过去的与我无关。”
　　“不，你应该要知道，我要对你负责。我本来叫夏优，如你所说，优秀的优，后来改成忧伤的忧的。”
　　“优优，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
　　“因为我真的很在乎你，抑郁是会传染的，这一直是我的心病，我不希望单纯快乐的你被我影响，也变得郁郁寡欢。”
　　林秋忽然吻了她：“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就让往事随风吧。”
　　夏忧狠狠抱住了林秋：“林秋，你为什么这么懂事，懂事的让我没有勇气给你讲故事。”
　　“一切顺其自然吧，活在当下。”
　　倘若能只活在当下，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