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与我》楠相

1、第一章 “乖儿

　　“乖儿子啊，你在外面上班怎么样啊？”
　　“还行。”
　　“还行就好，你可是我培养出来的，从小不让人操心，跟我们村的其他那些不成器的就是不一样啊……”
　　“什么事，直说。”
　　“那个什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要不你转，不是不是，借点钱给我，放心，过几天我肯定还你……”
　　“没有。”
　　“我不借多，就几千，几千你都拿不出来啊！”
　　“没有。”
　　“嘿，你在外面上班那么久，几千都拿不出来啊！”
　　“就是没有。”
　　“不是，你就借给我怎么了？我是你爹，还能赖你啊！”
　　“我没钱。”
　　“你个没良心的，不给就不给，我也不求你，读书读出头了，不认人了……”
　　何鑫听着那头絮絮叨叨的抱怨，二话不说把电话掐断。
　　“小伙子，真得不通知你家里人啊！你一个人不行啊。”
　　护士阿姨将滴干的药水瓶拿下来，重新又换上一瓶。
　　何鑫看着胳膊上的针管笑了一下，“我一个人可以。”
　　护士看着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也不多说话，收拾完端着托盘出去了。
　　何鑫坐在洁白的病床看着窗户外面风景有些呆愣，但是没过多久就拿起手机看起了科幻片。
　　他是昨天夜里突然进的医院，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胃着凉，上吐下泻，本来她打算今天挂完水就准备离开，可是医生对他说最好住院观察一下，可能有其他毛病。
　　多听医生的话准没错。
　　“嗯～”突然隔壁床传来一阵呻吟。
　　何鑫抬头一看，隔壁床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旁边的水杯。
　　何鑫赶紧下床，小心翼翼的将老人扶起来喂水，喂水的时候她特意将管子在手里绕了一下，生怕跟老人的管子缠在一起。
　　喂完水，老人明显好多了，“小伙子谢谢你啊！”
　　“没关系。”
　　何鑫又到了一杯热水放在老人旁边，然后自己一点一点挪回病床。
　　老太太似乎是个自来熟，医生说她只是劳累晕倒没事之后，她就拉着何鑫聊天。
　　“小伙子你哪人啊？我看你有点眼熟啊！”“干什么工作的？”“多大啦！有没有对象啊？我有个外孙女正在考研，小姑娘人知书达理，长得又好，你要不要看看？”
　　“……”
　　正当何鑫考虑要不要上厕所跑路的时候，一个声音终于拯救了他。
　　“外婆，你没事吧？”
　　精神抖擞的老太太立马转移战线，“呀！小戎，你怎么来了？”
　　“你进医院我还不来看看你啊！”
　　“你工作忙，还从上海赶过来多累啊！”
　　“不忙，我来这边出差。”
　　何鑫眯着自己高度近视的眼睛盯着门口那个模糊身影，心想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
　　只见来人坐在老太太床边，带着一阵好闻的香，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
　　病房里加上他也就两个病人，何鑫愣了半天，才发现是跟鑫说话。赶忙去摸随便被他不知扔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眼镜。
　　何鑫有个普通人的通病，东西不用就随便丢，用的时候怎么找都找不着。用他奶奶的话来说就是糊，脑糊。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窘迫，将床头的被子掀开，拿出塞在里面的眼镜递给她，“你度数这么高了？”
　　“嗯嗯，不高不高，才600。”何鑫含糊不清应付一声，戴上眼镜后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也包括站在他床头的那个人。
　　何鑫望着面前这个俊朗清冷的男生，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梁戎？”
　　相比较何鑫的惊讶，梁戎就显得淡定多了，“你是多不爱护自己的眼睛。”
　　何鑫摸着一寸厚的眼镜片，内心吐槽已经很爱护了好吧。
　　老太太坐在隔壁奇怪问，“你们认识？”
　　梁戎：“朋友！”
　　何鑫：“高中同学！”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只是何鑫说完，梁戎幽幽瞪了他一眼。
　　何鑫：“……”
　　老太太似乎挺高兴的，拽着梁戎说东说西，然后又说，“这孩子我看着不错，你表妹还单着呢，要不……”
　　“不行！”梁戎一口否决。
　　老太太不高兴了，“怎么不行啊，你看这小伙子多好…”
　　“不般配。”梁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忘了我表妹有男朋友了，上次还带回来过。”
　　老太太听了这话，想了一下，然后嘴里不停嘀咕：“哦，对对对，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小静男朋友是不是跟这小伙子长得像啊，在哪见过似的……”
　　老太太在自己的碎碎念中睡着了，梁戎将被子掖好，转身看向正在跟人打电话的何鑫。
　　“放心吧，我没事，你忙的你的，不用过来了，真的，行行行，等我好了我们就去吃，好好好，拜拜。”
　　何鑫挂完电话就见梁戎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好过后，直接递到他嘴边，“给。”
　　“谢谢。”何鑫接过咬了一口，尽量保持面部平静，生怕露出点什么。
　　梁戎看着面前三年未见的人，说实话，何鑫跟三年前甚至五年前没有什么变化，至少眼睛还是那么单纯。
　　“你一个人在医院？”
　　“嗯。”何鑫点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苹果里。
　　“你女朋友没来看你？”
　　女朋友？
　　大学毕业就分手的那个还是三个月前你是好人的那个？
　　无论哪个都不想提，都没结果。
　　“她忙，没时间。”
　　梁戎不说话，他也只是低头啃苹果，两人就这样坐着，连空气都安静下来了。直到梁戎被一个电话叫走，他才将核都啃完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老太太还没醒，何鑫拉着护士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瞄了眼他床号，“最迟也得明天，医生让你最好观察一段时间。”
　　“可是我……”
　　“这个月你都来医院两次了，每次都是胃病，你必须好好检查一下，万一是大病呢？”
　　你是专业的，听你的。
　　拔了针管的何鑫明显感觉自由了，拿起手机给某些人发信息。
　　“老吴，在不在？”
　　过了十来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老吴：在啊，刚下班，你在哪个医院，发个定位过来。
　　何鑫发了个位置过去，后面配上一个哭嘁嘁的表情包，“记得带份饭过来哦。”
　　老吴：放心，半小时后我就到。
　　何鑫：够哥们！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多小时过后，老吴拎着两个塑料袋骂骂咧咧走进来。
　　“我真怀疑我老板故意的，明明都下班了，偏偏让我加班，那个东西又不是我负责的，天天压榨我，真有意思…”
　　老吴本名吴寅，是何鑫的大学室友
　　何鑫打开塑料袋，满意的盯着里面的小馄饨，开玩笑道，“说不定你老板看上你了呢？”
　　“别开玩笑了，我老板是男的！超级大帅哥！一大堆小姑娘追着呢！懂吗？”
　　“呵呵呵。”
　　何鑫喝了口馄饨汤，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又瞄向了一旁的老太太，“您今晚有人送饭吗？”
　　老太太笑呵呵道，“等会儿我外孙过来。”
　　何鑫：“哦。”
　　吴寅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十分亢奋，“你说我老板是不是扒皮转世，平时扣下来加班就算了，今天我都跟主管说了提前十分钟走，老板自己都答应了，结果到点的时候居然反悔，还把我拉下来改报表，气死我了…”
　　何鑫幽幽从馄饨碗来了一句，“你工资高啊…”
　　想想那个快五位数的工资。
　　吴寅：“……”
　　何鑫：“福利还好……”
　　想想过节发的那个私人订制礼盒及三寸后的大红包。
　　吴寅：“……”
　　何鑫：“捡漏也方便……”
　　想想主管给的自助餐火锅店等各种会员卡打折卷。
　　吴寅：“……”
　　他需要静静。
　　何鑫叼着勺子表示不想跟吴寅这个凡尔赛交流时，吴寅从包里掏出了两张最新的电影票。
　　吴寅：“额外加班费。”
　　何鑫：“！”
　　谁能打死这个凡尔赛啊！！！
　　梁戎来到病房的时候，就见何鑫和另一个男生在病床上互掐。
　　“我嘞个去！老吴你是不是人啊！你专门过来炫耀的吧！”
　　“就炫！就炫！酸死你！”
　　“今天我俩必须死一个！”
　　这音量扰不扰民不知道，反正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倒是看得挺开心的。
　　“小戎啊，你来啦！”
　　老太太这一声小戎吓得何鑫差点从病床上滚下去。
　　梁戎“嗯”了一声，瞄了眼何鑫床边的几个盒子，眉头深皱，但还是忍住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摆在面前的一个个塑料盒，责怪道，“小戎，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我两个哪吃得掉啊！”
　　梁戎将筷子递给自家外婆，笑道，“放心，吃得完，不会浪费。”说着将一块鱼肉夹进外婆的饭盒里。
　　何鑫见梁戎一心照顾外婆没搭理自己，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刚刚情绪差点没绷住。
　　吴寅继续叽里呱啦跟他扯七扯八，呆到半夜才离开。何鑫看了一下时间，打着哈欠，脸也不洗，盖了被子直接睡。等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差点被床边站着的身影给吓得飞起来。
　　“卧槽！”
　　黑影出声：“你被子掉了。”是梁戎。
　　被子？何鑫看看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脸懵逼，哪掉了？
　　梁戎：“刚给你盖上。”
　　何鑫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哦，谢谢啊！”
　　梁戎看着一直低头的何鑫，心里有一丝不快，除了从他早上刚进病房时他们打了个招呼外，何鑫都没有正眼看她一次。
　　何鑫见另一张病床上不知何时也睡着一个病人，估计应该是才推进来不久，随口一问，“你今晚睡哪？”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人家睡哪关你啥事啊？
　　梁戎瞄了一眼隔壁床的外婆，“我趴会儿就行。”
　　趴会儿？那多难受啊！
　　何鑫脑子一抽，拍拍自己旁边，脱口而出，“你过来跟我一起挤挤得了。”
　　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梁戎眯着眼睛盯了她半晌，“你确定？”
　　“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确不确定的，赶紧上来。”说得很潇洒，但梁戎真的睡在他旁边的时候他就僵了。
　　我脑子进水了吧！
　　夭寿啊！
　　这跟羊入虎口有啥区别！
　　虽然不确定老虎还对这羊还感不感兴趣，但是自己没事上赶着噶啥啊！
　　何鑫在这进行各种思想斗争，梁戎却早早进入睡眠。听着耳边，轻微的呼吸声，何鑫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边人的睡颜。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完美，优秀，让人能在人群中一眼记住。
　　第二天一大清早，何鑫小心翼翼穿好外套，尽量不打扰身边的那个睡美人，一溜烟跑到护士站办理出院手续，就连医生对他的各种叮嘱他也听七分漏五分。
　　回到出租房，他随便洗了个澡，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尽量将脑子放空，将梁戎从头脑海里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