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65、父母

　　程前借口回家给程素琴拿点生活用品，然后翻箱倒柜打开了自己藏在衣柜最下面皮箱角落的盒子。

　　那里面是很多寄件人的信息单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已经过气了很久的电子产品，上面还有完好无损的塑料薄膜。

　　程前几次想把东西寄回去，但是都被退了回来。

　　他们像是笃定心思觉得他们可以挤进程前的生活一般。

　　从海城回来前后，他们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上一次，他们竟然还寄了书信来，那上面所谓遒劲有力的字迹看得程前眼睛疼。

　　心烦意乱要将程前淹没了。

　　他蹲在角落里，捏着手里的电话号，不知道作何反应。

　　电话打过去没有接通。

　　一次两次，都没有被接通。

　　程前再次回到医院，人差不多都散了，回去研究报考去了。

　　程前来到了程素琴身边，给她端上了在家里熬的小米粥。

　　“程程，你都知道了？”

　　对于程前那几乎总是毫无表情的脸，程素琴已经可以看出来很多情绪。

　　“嗯。他们联系过我很多次，我没有理会。”

　　看着程前脸上淡漠的模样，程素琴突然鼻子一酸，抱着程前就想哭。

　　她怎么就生出来了那么一个完蛋玩意儿呢！

　　那个怎么会是她的女儿呢！

　　“程程，都是琴姐对不起你，是琴姐的错！”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人心善变，不是琴姐可以控制的。琴姐很好，真的很好！”

　　抱着已经有些干瘦的程素琴，程前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顺便将程舒也拥进了怀里，程前发觉自己的怀抱好像还不够大，只能抱紧大家却不能为大家遮风避雨。

　　很快的。

　　程前想着，很快的，他一定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地的。

　　“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吧，我来应付，琴姐好好养身体。舒舒什么时候出成绩？”

　　“你们两个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琴姐来想办法，你们两个就算是出国学习去，琴姐也能撑住！反正老家还有房和地，琴姐养得起你们！”

　　祖孙三个抱着粥碗在病房里小声闲聊，像是和在家里的氛围差不多，但是总有那么不太对劲。

　　“十号左右，据说是你们提前批录取下来后，我们出成绩。哥，你能报考提前批吗？”

　　程舒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嘴，程前却在心里有了些想法。

　　他一下午都在搜索有关提前批京平有关的信息，然后就看到了那么一条有关师范公费生的消息。

　　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好久，程前根本就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

　　京平师范和京大的距离不远吧。

　　程前嘴角挂着笑去搜地图，却觉得这点笑像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班级群里热闹起来了，大家都喊着某某个城市见。

　　看着大家发着各种表情包，程前根本没有心情点进去。

　　决定报考公费生之后，程前去了学校找老师询问了些情况。

　　若不是他去了学校，真是不知道某些人已经在趁机撬开他生活的缝隙。

　　“程前！你长这么大了！”

　　穿着一身宽大西装却撑不起来的苦相男起身的那一刻，程前几乎想自戳双目。

　　这个人，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可现在，初次见面，他就觉得厌恶得很。

　　男人根本就不在意他眼中的嫌弃，而是主动伸手来拉着他。

　　见男人靠近，程前朝着身后退了两步，很是疏远地望着男人。

　　“程前，我是爸爸，我是你亲爸爸啊！”

　　男人说着，像是自我感动一般，眼圈一红，上前来就打算拉着程前的手。

　　“我爸死了，你哪位？”

　　这句话根本就不需要组织，程前就直接脱口而出了。

　　“你爸死了？程前，我知道这些年我愧对你，不配做一个父亲。但是我也在努力补救啊，知道你高考要报考了，我可是请了专业人员分析，特意来找你的，我连班都不上了，你也要体谅爸爸的辛苦啊。”

　　“与我何干？”

　　程前的冷漠无一不表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眼神里。

　　他讨厌和眼前这个男人接触。

　　老海显然也是被突然逮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机攥在手里也没能透露出去消息。

　　老海动了动手指，那样子是在催促着程前出去。

　　“老师再见。”

　　几乎是想都不想，程前抬脚就要走。

　　男人这是出了名的死缠烂打，据说当年对那个女人也是这个态度。

　　他这手抓住了程前后，就像是粘在了程前的手腕上。

　　“程前，咱们父子有矛盾出去说，可别打扰了老师的工作，那张主任，我们先出去了。”

　　男人又打算拉着程前出去，脸上那慈父的表情真是让人觉得刺眼。

　　他要走，程前又不打算走了。

　　“张主任，我有些报考的事情想和您请教一下。比如京平师大。”

　　“北师大？程前，你这个成绩怎么可以报考京平师大呢！你去哪个学校学个金融和会计，哪个不比京平师大强！”

　　张庆海还没开口，男人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大声吼着，像是在公司训斥下属一样。

　　只可惜，程前不是他的下属，也没把他当做谁。

　　所以，对于他的失态，程前只是觉得丢人聒噪，其他的都不在意。

　　“这位先生，这里是学校，可不是菜市场，你小点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学校被无赖盯上了！”

　　张庆海也是很震惊程前突然的决定的。

　　他这边狠狠呵斥了男人，然后就逐客。

　　“先生，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和我的学生交谈，您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张庆海见男人不动弹，起身就要来关门。

　　“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叫保安了。你趁着我们学校房间混进来已经违规了，你要是再纠缠不清，小心我不客气了。”

　　男人终究是要那么二两面子，也就勉强离开了。

　　他走后，张庆海关上门，满脸震惊地望着程前：“程前，你这是怎么了？学费生活费你别担心啊，你考得这么好，我们可以帮你申请补助的，你这个情况，我们都知道的，你不会失学的。你这孩子，我们向来知道你想要什么就会去做，我们还会怕你不出息吗？”

　　老海语重心长地说着，生怕程前想不开。

　　不但如此，他还把自己的攻略拿了出来。

　　“这是李玉他们的提前批，这是郭涛和万宇星他们选的，还有几个后排的专科，我都准备好了。”

　　虽然漠中的考生也就二百多号，但是老海竟然把每个人的成绩都编号，那是一个很大的文件夹，里面放满了孩子们的特长和性格。

　　“主任。”

　　“这可是我的小秘密，你别给我泄露了。毕竟是认识了三年才记全的孩子们啊，当然，我把你记得最清楚哈。”

　　老海眯着眼看着程前，然后点开了他那一栏。

　　在一模的时候，老海就已经给程前写下了目标。

　　那时候选的是京工大，到了三模就是京理工了。

　　看样子，老海对程前的认可是一直都很强烈的。

　　程前看着那一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那个男人来找我的时候，恰好赶上我在做表格，所以，我消息没发出去。”

　　老海将手机展示了一下，那上面的确是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没事，主任，他今天就是没遇到我，也会去家里的。”

　　男人可以一眼认出来程前，足以证明，他准备得从来不是这么少。

　　“程前，未来的路是给自己走的，谁也不可以妨碍你，你知道吗？要说提前批，京工大有贫困计划，你要不要看看？”

　　在老海的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后，程前总算是要离开了。

　　只是学费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程前没法做下一个轻松的决定了。

　　他出了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校门外就和男人相遇了。

　　“程前，爸爸请你吃个饭吧。你想吃点什么，爸爸现在就带你去。”

　　男人殷勤地说着，盯着程前手里的书本看了看。

　　“程前啊，你学金融，爸爸保证大三就让你来公司实习，你毕业，公司大权就在你手里一半。到时候你出国深造长见识，爸爸保证不让你失望啊。”

　　生怕程前不答应，男人将自己那小公司的各种获奖和营收材料展示给程前。

　　对于他的热情，程前熟视无睹，绕过来车子就要走。

　　“程前，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你外婆还有妹妹一起来吃饭了，一起吧，你不去，主角没了就没意思了。”

　　男人发黄没血气的脸上，努力堆满了笑容。

　　程前向前迈开的脚，收了回来，他拿出手机要去打电话，就被男人抢先一步。

　　“程前，用我的电话，爸爸的话费多，你用我的。”

　　程前没理会他，率先走出去几步。

　　男人看着倔强的人儿，不得不步行跟上。

　　“程前，你这是去哪里？这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医院的方向。”

　　“不是说请客吃饭吗？这边是漠北最大的饭店，去这个。”

　　没进饭店前，程前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有人请吃饭，一起来吃吧，有什么事情一起说，我没空陪你们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