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起落》三极之水

3、第 3 章 有些记

　　有些记忆就像晴日里天上躲起来的雨云一样，你望不到他们，那他们就真的不存在吗？他们是多么恶毒啊，总是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迎头一击，你又是多么无赖啊，明明得到会痛苦，却渴望着。
　　奶奶的死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过错，我永远忘记不了奶奶，忘记不了她的死，
　　梦带来的痛觉有些许好转，我又感觉有力量了。
　　我坐起来，抽了几张纸巾，吸了吸湿的枕头。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灿烂，透过窗帘都可以看出。我惧怕如此明亮的光，于是没有拉开窗帘，然后忍着头疼下了床，走向卫生间，卫生间是封闭的，有些暗，对我来说刚刚好。太黑暗了我会怕，太明亮了我也会怕。
　　随便洗漱过后，我简单地泡了一包方便面，吃完便出了门。
　　我做工的地方在一家饭店，早上十点营业。一到那，一天的工作便开始了。尽管此时没有营业，没有顾客，可是也很忙碌，需要做的事很多，凡是清洁的工作都归我干，还要负责招待，点菜和上菜。和我一起做相同工作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叫晨曦，人很温柔、可爱。
　　过了好长时间，我们迎来了陆陆续续的顾客，我和晨曦照常招待。一天下来，忙忙碌碌，安安稳稳，筋疲力尽。本以为今天就要这样过去了，但在快下班的时候，我在后厨摆盘子，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我定了一下，立马跑了过去。
　　那人手中拿着一个碎掉了一半的啤酒瓶，这一半的残尸放肆地溅在了地上、桌子上。一群人围堵着晨曦，其中两人拉着晨曦的胳膊往他们那侧拽，还有一人在背后推晨曦。
　　饭店的对面是一家酒，那里有各种恶劣之人。酒吧里的人经常到我们饭店来点餐，每次都是我去送，因为总不能让一个女生去这么乱的地方吧。也因如此，我对这酒吧有些了解，这里似乎聚集了这个地方的所有的劣人，而他们在酒吧里，吃喝嫖赌打。酒吧的老大叫虎哥，混道上的，别人不知道的，是他表面上和其他人无异，其实是个记牢，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记不清了。
　　我还知道，拿破了的玻璃瓶的是虎哥的小小小弟，叫刘超，拽晨曦胳膊的是一对兄弟，一个叫孟阳，一个叫孟杰，推晨曦的那人姓许。至于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姓名，是因为这几人常来店里闹事，和他们打过几次架。
　　“超哥超哥超哥...别这样别这样...您看您经常来这里吃饭，大家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晨曦太小了，还不懂事，您千万别为她生气，伤了您的身体。”店主老于拽着他的袖子，苦劝道：“不值当，不值当...”
　　刘超一下子踭开了老于的手，吼道：“去他娘的，老子还没有见过一个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女人！”接着又冲老于吼道：“老于！要不是看在你的脸面上，我今天早把这儿给砸了！”
　　“是是是...”
　　然后抬起手臂，拿酒瓶对着晨曦吼道：“他妈的，我还不信我得不到你个gou娘们！”而后其他人狠狠地将晨曦摔在桌子上，晨曦吃痛地叫了一声。
　　“别别别…超哥超哥超哥…别这样别这样…”老于着急又害怕地叫道。
　　眼看刘超的手就要摸到晨曦pi gu,我抄起身边的凳子就朝他背上砸去。
　　……
　　派出所里，一群人蹲在地上，趴在椅子上写检讨。
　　警察叔叔老李一边批评教育着我们，一边安慰着晨曦和老于。老于坐在一旁愁眉苦脸地附和着，还不时地看向我。刘超那几人围蹲在一起，一边写着检讨，一边低声骂道，看起来别有韵味。
　　过了小会儿，我写好了检讨，交了上去。老李拉着我到了厕所里，不知道干什么。
　　他站在洗手台旁边，点了根烟，边抽边看着我。我回看他。
　　沉默…
　　终于，他开口挑起了话头：“路筠…”
　　“嗯。”
　　“你学习成绩挺好的，明年就要高考了…好好考，考上一所好大学，离这里越远越好，永远也别回来…将来你有能力了，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算是我老李这么多年对你的唯一要求。”老李的手搭上我的肩，狠狠地捏了几下，“回去吧。”
　　老李是名好警察，也是个好人。受过他恩的人很多。
　　多年前的某个冬天，比现在还冷，街上纷纷扬扬地飘着大雪，寒风猛烈地刮，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街上买旧书。
　　似乎在那条街上，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天又黑又冷，我好像快要死去了。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一张暖和的床上，周围是陌生的家具，漆黑的小家中露出明亮又温暖的火光，火边坐着一个人，高大又安全。
　　那人坐在我身边，看到我醒了，手抚上我额头，说道：“没事了。”又给我到了热水放在床头。
　　……
　　这人就是□□，老李。
　　老李似乎要孤寡一生，至今也没结婚。每次我问他，他都会说，这里的人都还没幸福，我又怎么能先幸福。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伟大。每天早上他都老早起床，扫扫脏巷子，帮老人提水、做饭，喂喂流浪猫狗，送小孩子们上学。这些过后，他还要一趟一趟地在各条街道中巡逻。然后回所里工作。
　　老李的腰上有条块伤疤，是他帮老奶奶抓小偷时被小偷捅的。当时还进了ICU。那时，很多受过他恩的人都去看了他，就连那几只流浪猫也时不时跳到病房的窗户上看他。
　　我曾问过他一次累吗，他回答说，累…又不累，人生就这一次，总不能什么都为了自己吧，总要留点什么在人间吧，这样才有意义。
　　这位中年人，其实是名大城市里的知青，明明有更好前途，却偏偏要来这个破地方。我也曾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里曾经有个人给了他一条命，他来偿还。
　　原来，早年的时候，老李有骨髓方面的疾病，一位得了绝症的人和老李的骨髓相匹配，于是他把自己的骨髓捐了出去。后来那个人去世了，老李得知他是这里的人，便来到了这里。这一偿还，便是三十几年，且他似乎还要一辈子。
　　很多时候，我都会对他感到折服。

　　离开派出所后，我回了家，一路上，想的都是老李和奶奶。
　　天太冷了，我好像感冒了。对人也对事。
　　回到家，刚打开浴室门准备洗个热水澡，变闻到一股异香，意识迅速模糊……
　　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