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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人 不爱我没关 ...

  •   京城吏部尚书刘阁老家中正在招待贵客。

      刘阁老老来得女,自是如珠似宝地宠着闺女,刘徽晴前头还有两位兄长,也是对她宠爱倍至。因此刘徽晴在家宠惯了,仗着家里的身份,在外面处事也是相当任性,招了许多恨。

      但这刁蛮的刘徽晴偏偏入了永嘉公主的眼,二人是多年的密友。

      永嘉公主出生于剑南,当今陛下出巡之时,皇后意外早产,只能在一偏僻县城,姚城县匆忙找了稳婆接生。正是因为公主这番遭遇,皇上怜惜不已,特册封其为永嘉公主,赐温州永嘉为其封地,食邑三千户。

      刘徽晴平时也就喜欢买些胭脂水粉,时新的衣裳,和其他的官家小姐们赏赏花,斗斗嘴,而永嘉公主却是心思细腻,做事周全,每日不管刮风下雨,必定刻苦读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这性格迥异的二人居然成了好友,也是京中的一段奇闻,坊间甚至有赌场开盘,就赌这二人何时闹翻,就连集市上卖猪肉的都去下了一注,赌二人必会闹翻,其中最多的,就要属被刘徽晴气到的各位规格小姐了。

      刘徽晴看着赵清婵像个无事人一样,依旧雍容娴雅,赏花品茗,像个无情无欲的画中人,心里就觉得很难过,要是自己突然被告知不是父母亲生的女儿,他们的女儿另有其人,估计会整日以泪洗面,难以接受。

      “清婵,你要是难过,不必拘着,这里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去外面胡乱说话。”

      永嘉公主赵清婵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无事,即使难以接受,月余过去了,早就已经想开了。”

      赵清婵心如明镜,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知道自己并非皇帝之女。

      但是即使早有预料,她也还是难避免地觉得伤心,她原本就不平静的日子会变得更加不平静。

      赵清婵并不想继续说这件事,她怕刘徽晴日后因为自己而针对赵月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指着刘徽晴的裙子,笑道,

      “你这裙子可是新做的?之前都没见你穿过。”

      刘徽晴双眼一亮,立刻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这条裙子的故事,还讲了不少自己的糗事,来哄赵清婵开心。

      就在二人嬉笑时,赵清婵身后的宫女樱珠走上前来,轻轻喊了声“殿下”,赵清婵敛了笑容,同刘徽晴告别。

      此时的赵月初已经下了马车,从丹凤门进入,朝着皇后居住的清宁宫走去。

      皇城内清宁宫中,皇后高坐于上首,两侧分别坐了宁贵妃和梁淑妃,当今皇帝后宫妃嫔不多,其中多数也深居简出,不爱闹事,也生怕事找上门来。

      宁贵妃生有一女,名清毓,封号颍川,飞扬跋扈,惯是个说一不二的别扭性子,而更为低调的梁淑妃则有一子,名曰弘川,不过八岁。

      这两位之所以在这,宁贵妃是为了看个热闹,梁淑妃完全就是被宁贵妃拉来的。

      “忍冬,人还没到吗?”

      待茶水都添了好几回,皇后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快了快了,娘娘,听前面的来报,人已经进了丹凤门,正往咱这清宁宫走。”

      身后的管事宫女忍冬笑着回道。

      宁贵妃捂嘴笑了笑,偏要多嘴两句,

      “皇后娘娘,您急什么?这人难不成还会飞走不成?”

      皇后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搭理宁贵妃,这人就这样,你越搭腔,她越高兴。

      这时外面有小太监通报了一声,“公主到——”。所有人立刻齐齐转头,期待地看向殿门。

      只见一位小娘子穿着芙蓉软烟罗襦裙,臂上挽着一条藕粉色细纱披帛,梳着灵蛇髻,点缀着两支红宝石蝴蝶步摇,步履轻盈,鬓间的蝴蝶步摇随着脚步轻轻颤动,如轻云出岫。又见其笑意盈盈,神采飞扬,如同春天盎然的新绿。

      如此活泼可爱一妙人,见着就叫人心生欢喜,等待的烦闷都减轻了些许。

      等赵月初走进殿中,跪下朝皇后行大礼,

      “儿臣月初拜见母后。”

      皇后走下台阶,看见面前款款而来的倩影,当下眼眶一热,但看见赵月初的面容之时,却微微一僵,内心大骇。

      皇后尽力控制住面部的表情,不露出惊讶的神情,她看着面前的赵月初,更像是许多年前私奔而逃的胞姐,那是她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赵月初觉得十分的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一抬头,皇后的情绪完全变了,因为习惯于看人脸色,她一眼就看出了皇后的勉强。她觉得十分不安,会不会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惹得皇后不高兴了。

      这个念头刚出,赵月初狠狠遏制住习惯性想要讨好于人的想法,她曾发誓要改变,既然她没做错,就不需要如此谨小慎微。

      于是赵月初当作未发觉皇后的尴尬,自然地应答皇后提出的问候。
      等时候差不多了,皇后便以“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为由”将忍笑的宁贵妃和全当自己是殿中摆设的梁淑妃打发走了,只留下了赵月初。

      “一路上舟车劳顿,是否累了?”

      皇后握着赵月初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母后在你的寝殿给你添置了不少东西,你去看看喜欢。先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还有家宴。”

      随后忍冬招了招手,从殿左侧走出一位眼睛圆圆的宫女,忍冬对赵月初说道,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为您选的贴身宫女,这丫头从进宫起就由我调教,是个贴心的,叫南星。”

      南星走上前,向赵月初行了一礼。

      “那儿臣告退。”

      赵月初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女南星回了昭庆殿。

      赵月初站定于殿前,赵月初看着贵气十足的宫殿,不禁想着,虽然皇后的态度不是很亲近,但出手倒是大方。

      一进寝殿,一尊青花缠枝香炉映入了眼帘,屡屡细烟萦绕,丝丝清香使人神清气爽,绕过左侧牡丹薄水烟屏就进入了内室,正对面便是黄花梨雕花架子床,围着皎纱帷帐,一侧还挂着镂空包银熏香球。左侧为单翘头雕花细木贵妃榻,右侧梳妆台上还摆着各色的首饰,屋内各色的布置都是小娘子喜欢的样式,足以看出皇后的用心。

      赵月初拉开右侧的黄花梨连三柜橱,就是各色不同款式新做的衣裳,都是京城当下流行的款式,有礼服,骑装以及常服,一应俱全。

      赵月初躺在贵妃榻上,轻轻叹了口气,皇后的表现就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她对家人的期待。

      算了,原本就时日无多了,就别想这种事了,开心地度过最后的时间吧。

      赵月初内心安慰自己,至少吃穿不愁,有屋子能遮风挡雨。

      奈何一家欢喜,一家愁。

      清宁宫内的皇后神色莫辨地坐在榻上,将忍冬叫至身前,

      “你觉得月初这人怎么样?不觉得她长得很像某人吗?”

      忍冬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不忍心,硬着头皮开口,

      “娘娘,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公主长得却是更像您的胞姐,但是您和您姐姐为双生子,容貌本就相近,您看公主的一双眼,可不是跟皇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这话一说,皇后的面色更冷了,冷笑一声,嘲讽地开口,

      “是像,更像那两人的孩子,说不定是借此机会硬塞给我的。”

      说罢,也不愿意多说,面色阴郁,摆摆手阻止了正要开口的忍冬。

      夜幕渐渐落下,宫里的各处都点起了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嘉仪殿不远处,赵嘉泽看着一旁因紧张而身体紧绷的太子赵弘渊,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至于吗?早就跟你说了,月初她是个好相处的人,她能分辨出谁对她是真心的,她也会对谁好。”

      赵弘渊却丝毫没有放松,手一下一下地摸着腰间的玉佩,大约是这几年养成了面无表情的习惯,但是即将面对失散已久的胞妹,也依旧是肉眼可见地紧张了。

      “哟,月初堂妹!”

      赵嘉泽突然朝远处挥了挥手,吓得赵弘渊身子一颤,僵硬地转过身去,只看见路旁的灯火闪了闪,未见人影。赵弘渊觉得甚是无语,这么多年过去了,赵嘉泽还是这么幼稚。

      这么一打岔,赵弘渊也起了捉弄赵嘉泽的心思,打蛇打七寸,他就揪着赵嘉泽的烦心事,

      “堂叔还未答应你去军营吗?”

      赵嘉泽并未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笑着挥了挥手,赵弘渊以为赵嘉泽故技重施,一巴掌打在赵嘉泽后背上,开玩笑道,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赵嘉泽?你怎么在这?”

      清脆的女声从背后想起,真的是赵月初!

      赵弘渊四肢僵硬地转过身来,硬邦邦地扯出个笑脸。

      “哦,我也不想在外面站着,无奈我们太子殿下心系胞妹,非要拉着我出来等你。”

      赵嘉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赵弘渊手足无措,这倒是难得见到,入朝之后的赵弘渊就像个无欲无求的玉人,冷冰冰的,今天倒是格外有人气。

      赵月初扬起笑脸,甜甜地叫了声“哥哥”,就自来熟地拉着赵弘渊衣袖,朝嘉仪殿走去,将赵嘉泽甩在了身后。看着二人相处融洽,身后人皆是松了一大口气。

      但是经过来京一路上的相处,赵嘉泽看穿了赵月初紧绷的状态,她在伪装。

      席间,赵月初见到了信王府一家,信王长得一身正气,不像个王爷,倒像是个久居沙场的将军,王妃是个淡雅脱俗的美人,让人想到幽篁竹林中汩汩流淌的一泓清泉,不自觉地放松。

      赵嘉泽自不必说,是个熟人了,倒是他的胞弟赵嘉行,朝着王妃撒娇,赖在王妃身边不肯离开,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亦或者说傻里傻气,全然不像赵嘉泽那般精明。

      宴会上倒是一派其乐融融,皇帝和皇后都对赵月初十分关心,尽管是初见还有点陌生人的隔阂,比起皇帝的随意,皇后就稍显刻意,对永嘉公主赵清婵更为亲厚自然,更像是一家人。

      赵月初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皇后和永嘉公主,淡淡地讽刺浮于面上。

      比起皇后,皇帝和太子就更为在意赵月初,虽然关心稍显不自然,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却更让赵月初觉得不自在。

      待宴会结束后,信王妃悄悄叫住了赵月初,赵月初不明所以,信王妃看着赵月初,笑吟吟地将一支金镶玉莲纹手镯给赵月初戴上,

      “你可别嫌弃,这是我尚在闺中时我母亲送我的,我当初就决定也要将它送给我的女儿,可惜了,我只生了两只泼猴,今日一见你,就心生欢喜,在我心里你就同我的女儿一般,以后若无事,常来王府玩。”

      不远处的赵嘉行蹦蹦跳跳的,大声叫喊着信王妃,等着她一起回府。

      信王妃扶额,无奈地看着赵月初,“瞧我那不省心的二子,我馋别人家乖乖巧巧的闺女多时,如今有了你,我也能向诸位夫人好生炫耀了。”

      赵月初目送信王一家远去,这就是家的温暖吧。她摸着王妃送的镯子,发自内心地浅浅一笑,觉得就像冬日里的一口热汤,浑身熨帖,心头微暖。

      信王妃对她,倒不像是个初见的陌生人,像是对待熟悉的小辈,亲切又自然。若是说起对母亲的期待,信王妃无疑更为符合赵月初的想象。

      第二天早朝,皇帝下旨,封赵月初为为平阳公主,赐晋州平阳为其封地,食邑五千户。因为公主的回归,皇帝龙颜大悦,同时下旨,宣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一时之间,平阳公主声名鹊起,引发各地的热议,众说纷纭,有的说平阳公主乃是寥若晨星的绝世美人,有的说平阳公主是那瘦骨嶙峋的乡下土丫头。总而言之,民间对这位平阳公主的评价褒贬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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