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表白 韩大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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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彻又一次醒来，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思考。
他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但之前在组织里被人抓住就代表被放弃，因为没有多余的人力去营救，那些失败了的人只会无声无息的死去，然后留下经验，告诉后来人，这个任务因为什么失败。
韩彻想，他因为什么失败，因为自大，因为轻敌，因为相信自己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可以逃出来，他独来独往太久了，久到认为他一个人可以处理好所有事。
但他错了，霍朗身后有霍忻，有蔺浩，有江湖上的许多高手。他知道的，一开始就知道，但他还是轻敌了，所有这次他只能认输，而输了的代价是他的命。
韩彻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还是令他厌恶的黑暗。他开始回顾自己这并不充实的一生，从被父母抛弃，到五岁那年被迫拿起刀杀了第一个人开始，他的过往全是血。
他不干净，他知道。八岁被领回组织，他见到了主子。主子说的好听，许诺给他金山银山，不过是用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买了他的命。他在训练，杀人，训练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十六岁，他被放出来执行任务，他说他是刀客，但其实他只是个刽子手。
他挑战了当时最强的刀客，成了第一人，可他记得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任务。他赢得掌声与鲜花的那天晚上，拿着同一把刀，取下了白天还对他笑着说后生可畏的人的头颅。
再后来，他一个人出入了太多禁地，杀了太多人，灭了太多门，换了太多张脸，没人不认识韩彻，没人真的认识韩彻。许多前一天还在称兄道弟的人后一天就和另一幅面容的他擦肩而过，他的刀每天都在擦，但是擦不干净。
就算如此，他还是没疯，甚至每天都笑着去认识新的人。总有人说他脾气好，好相处，还有人说他没有心眼，很好骗，而他只会害羞的低下头不应声。但这并不妨碍他晚上换一张脸去杀人，这些都是他，并不冲突。
要是故事就此结束，他随意的死在一个江湖高手的手里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遇见林九霜了。他当了花魁，做了男宠，主动展露媚态去勾引一个太监，他做了这么多荒唐的事，可上天还是没放过他，他犯了最荒唐的一个错误，他对他一见钟情。
明明已经见色起意，他却还是不要命的主动靠近。话本上说的对，他这种杀人魔头是不配有感情的，所以他没有等到回应。
林九霜在躲他，自从他被他接回府的那天开始。或许是烦了，累了，厌倦了一个男宠的推拉游戏，他找不到他了，但他还是在疯狂的找借口自我安慰。
查案的那几天他总是心不在焉，他想过质问，想过发脾气，想过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但他不敢，那样会显得他不体面，会给林九霜丢人。
后来闯将军府前他留了字条，他想像寻常百姓家里丈夫出门前交代妻子一般留下话语，但他没有，他只是写了去向，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情感。
林九霜给他的诱惑太大了，或者说他太渴望有个家了，不过一句爱情游戏里的玩笑话，他居然当了真。不过他不敢不甘，不敢委屈，因为这场游戏他才是发起者，他抱着利用的心态接近他，现在他输了，输了一颗心再搭上一条命，游戏结束了，他一无所有。
他是后悔的，他后悔没有给林九霜留下更多的话，后悔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后悔没有直接把人压在自己床上让他彻底属于自己。他甚至后悔接下这个任务，遇见林九霜，不然他会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里寂静的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老鼠般没有尊严的苟活着。
他还在奢望着，有个人能来救他，哪怕不是那个人。他想活下去，想继续看见那个人，不在阳光下，就在阴影里，守着他，护着他，然后陪他一起死去，像殉情一样。或许会有好心人将他们葬在一起，那样他就可以陪着他相守到永远。
脚步声来了，韩彻被迫从回忆中醒来。今天的脚步格外匆忙且杂乱，可能是赶着去做什么事。但与他无关。他只是继续靠着墙发呆，等着一会人走了，他好去拿那个早就冷掉的馒头。
“吱呀”
韩彻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心里一颤。他知道他被放弃了，他要被杀了。他想要反抗，但是提不起力气，张开嘴却突然忘记了怎么组织语言，他只是低吼着，像野兽般拒绝着人的靠近。
但他失败了，他感受着有人在一点点的靠近他。没人会在乎一个濒死的囚犯的威胁。
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到微微颤抖，又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他知道下一刻这只手就会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身亡。但他不想就此放弃。
韩彻努力调动着所有力气，集中在腿上，哪怕看不见眼前的人，他也死死的盯着对方，随时准备暴起将人撞翻在地。
就在他准备好动手的前一瞬，一股大力将他死死地按在了面前人怀里。熟悉的安神香的气息让他不自觉的就放松下身体，反应过来后，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获救了，被他救了。他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二者哪一个更令他开心，他只能竭尽全力的从抱着他的人身上汲取温暖。
半晌，他听见熟悉的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眼睛现在受不了强光，我带了眼罩，你先委屈一下，好不好。”
韩彻不想说话，只是呜咽一声，就感觉到他被人调转了方向，整个人窝在林九霜怀里，像个小娃娃般被人轻柔的带上眼罩。而后他身体一轻，被人打横抱起。往外走的路上是难捱的寂静，韩彻忍了忍，还是开口道“说话。”
他太久没说过话了，声音嘶哑的厉害，但林九霜听懂了。林九霜开始为他讲述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情，声音平板无波，但韩彻还是很满足，他想再多听一听林九霜讲话，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倦还是让他很快就沉沉睡去，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见外面的光。
再醒来，韩彻隐约听见有人在他床头说话，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这人是故意扰他清梦，但现在他只觉得无比安心。经历了极致的安静与压抑，他现在喜欢且依赖有声音的地方。
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不算熟悉的床帐。他偏头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就看见林九霜手里捧着一本话本，专心致志的读着，那低沉的声音让韩彻不忍出声打断。他像是痴汉般注视着林九霜，目光中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侵略性。
林九霜若有所觉，抬头看他，惊得韩彻慌忙闭上了眼。
林九霜犹豫再三，还是不舍得让这个可恶的装睡的人再度置身于寂静中。他竭力压抑自己的不平静道“聊聊。”
韩彻略有些遗憾的睁开了眼，他其实还想听林九霜继续给他讲故事。他挣扎了两下，就被按在床上，感受着林九霜略带安抚性的手落在他头上，他一时间不敢再动。
“韩彻，你输了。”
韩彻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他进京以来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在两个最不想听见的场景。
林九霜注视着韩彻的眼睛“你这样看我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韩彻心头猛地一跳，又听到床边人继续道“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当初带着目的进府，之后又一次次的勾引我，我都知道，这些不过是你的任务的一小部分。本来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直到你的任务完成。”
韩彻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没想到醒来后林九霜最先想和他聊的是这个，这是打算翻旧账把他赶出府了吗。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是他僭越了，他于他不过是个男宠，能把他从生死边缘拯救过来对于林九霜来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又怎么能奢求太多。想到这韩彻的眼眸略暗了些，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失落。
林九霜一直看着躺在床上明显消瘦了很多的男孩，将他的每个反应都收于眼底，当他看见男孩眼底的落寞，一种无力的心疼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充斥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不会再放手了。
林九霜不知道韩彻失落的原因，这种情绪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一如他离开那天，悄无声息，他总是猜不到他的下一步，这一度让林九霜很焦躁。他猜不透他。
以前他可以猜到所有人的心思，听得懂所有人话里的意思，看得透所有人的目的。他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人各怀心思，只觉得像一场笑话。可如今他也有看不懂的人了，只可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以前他是听戏人，看着台上的一幕幕闹剧，他坐在台下笑的悠闲。现在他是戏里的丑角，明明往后已经没有他的戏份，却又不甘退场只当个配角。
占有欲和破坏欲此刻疯狂的在林九霜脑海里叫嚣着，如果我把你锁起来，你是不是就可以只想着我了，我不会让你难过，不会让你失落，所有的求而不得都是我的，而你将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林九霜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了，但在知道韩彻被关起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控了。怒气淹没了他，对蔺浩，对霍忻，也对他自己。
他曾无数次想一把火烧了将军府，又怕伤到可能关在里面的人。
林九霜回过神来，极为克制的抚摸着韩彻散落的头发，像是猎人轻柔的诱哄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般道“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可惜我喜欢上你了。”
“被一个太监喜欢很恶心吧，不过你必须接受，因为是你先招惹我的。”林九霜自顾自的说道。他低垂着眼眸，声音也越发的轻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韩彻现在并没有心情管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此时的他被林九霜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惊到了，甚至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等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极力压抑着满腔情意想要回应这份感情的时候就又被林九霜的声音打断了。
“我给了你远离我的机会，然后你就干脆的离开了我。我当时都以为你去蔺浩府上另谋高就了。” 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找你，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林九霜刻意的停了一下，努力平复下对蔺浩的满腔怒意，再开口时带着一抹隐晦的悔意“你走后我就开始想你，连安神香都无法使我安然入眠。但我犹豫了，我想尊重你，想让你自由。如果我没有犹豫那么多，是不是可以早点找到你。”
我只是给你机会逃走，却没允许你伤害你自己，既然你带着一身伤再度回到我身边，这只能说明你需要我，所以你不能再离开了。
到后来连韩彻都听出来林九霜话音里的微微颤抖，这样一个习惯隐忍的人为了他爆发出的情绪让韩彻有片刻的失神。明明是双赢的游戏，玩到最后竟都是输家。
韩彻不由得有些委屈，为他和林九霜。好险我就要误会你不喜欢我，好险你就要放我离开了。他知道这一切其实不怪林九霜，但他又真的无处发泄，所以他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委屈抱怨道：“你躲我。”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明明是抱怨的话却让林九霜听出了撒娇的意思。
林九霜本来还有很多话没说，比如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他当时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有多担心，再威胁一番让他清楚自己的所属，让他再也随便丢下他。
可所有的话在面对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无意识的撒娇中顷刻消失殆尽，那些酸涩的扰的他无法入眠的情感都汇成了一个吻，轻轻的落在那人的唇上，而后一点一点的描摹着他的唇形，等待着他被蹭的无意识的张口。
直到这一刻林九霜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担心和顾虑，那后怕一般的情绪折磨了他许久，现在的他只想要他，极尽克制却又无法忍耐。
因此韩彻一开始只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人在温柔的扫过他嘴里的每一处，又像是不经意间勾起他的舌头，挑逗着他回应。在他没忍住稍稍回应了一下后，那人像是突然爆发般开始强势的与他纠缠，不容分说的掠夺他的呼吸，让他止不住的头皮发麻。后来他实在招架不住，开始试图推开身上的人，回应给他的是变本加厉的掠夺，只把他吻得发出细碎的呜咽，林九霜才又逐渐恢复到最开始那样的温柔，细致的温柔极尽缠绵。
韩彻平复了好一会，才从刚刚被吻了的事实中缓过来。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刚才他是被强吻了，虽然他后来勉强算是自愿的，但这对他的夫纲也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韩彻横了林九霜一眼，可是情欲熏陶过的眼睛不仅不能表达不满，反而像是撒娇般轻捶在林九霜心口上。林九霜忍了又忍才没再次吻上去，他还记得他们对话的目的。
林九霜平复了一番后道：“之前躲着你是我错了。当时的我还没有真正想清楚，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事，以后不会了。”
韩彻还是有点没缓过来，只是顺口接道“喜欢我需要你想什么。”
林九霜眸色暗了暗，手又习惯性的落在了韩彻的头上，带有安抚意味的摸了两下才道：“想我该怎么喜欢你。我明知道你是来杀我的，却还是喜欢上了你，这说明我要是现在狠不下心来杀了你，以后就只能任你摆布了。”
韩彻彻底愣住了，“那你还…”
“韩大人，从今往后这天下，除了皇位，都归你了。”林九霜这话带着些许郑重，但韩彻知道这分郑重是给他的承诺。他本来应该对这承诺给出的条件而心动，但可惜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为他许下承诺的男人。
将天下随随便便的许了出去，听起来轻狂至极，但这话是林九霜说的，却又变得十分合理。皇宫只是他的后花园，天下当然也可以是他拿来哄爱人的一件礼物。
“那我要是不想一人之下呢。”
“那我就只好关你一辈子了。”
“好。”
韩彻知道他已经把他的一生许了出去，前路注定坎坷，但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