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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离开画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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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画舫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犹未下弦。一丸鹅蛋似的月,被纤柔的云丝们簇拥上了一碧的遥天,冉冉地行来,冷冷地照着眉眼湾。夜幕下的浪漫和柔情,不知埋葬了多少哀婉凄恻的故事。
“没想到,你倒是真有一手。”沈非的笑容和着月色,显得几分邪气,“多少达官贵人千金难见‘蒹葭阁’的暖墨姑娘被你一句话打动出来,连古今罕有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才比宋玉……的我都被冷落了一个晚上。”他不忿的捏捏我的脸,“让我瞧瞧,你到底施了什么法术。”
我很想告诉他宋玉不是因为“才”出名的,可是他那双大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着实让人着恼。何况我还是……
一把拍掉恶意的魔手,我恨恨道:“沈兄,请自重。”
无视我的警告,他钳住我的下巴,借着月色,居高临下的细细打量:“你的脸上擦了什么东西啊,摸起来手感可真是舒服,嗯,闻起来还喷喷香。”
“谁擦了东西啊,又不是女人。”我试图向后躲开,可是气力的悬殊让我的动作徒劳无功。没有法子了,我只好使出了看家本事……重重的一脚……
他闷哼一声,护着腹部缓缓蹲了下去:“天哪,你也太狠了不是。我不过是瞧瞧罢了……哎哟……”
莫名的心情好极了,我拍拍手,轻松道:“不好意思啊,下手有点重了,要不要我为你扎上两针啊,保证是‘药到病除’!”
“呵呵……这个……呵呵……就不用了吧……”
果然,今夜一宿好眠……
第二日清早,有人送来一封信。
“昨日得君良言,犹如寒冬暖日,今有事相求,盼君不弃,施以援手,感激不尽。”落款赫然是暖墨。
“啧啧啧,你怎么比我还招人喜欢呢?是不是最近在走桃花运啊!”对我手中的请柬,某人露出了垂涎的恶笑。
桃花运肯定不是,我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帖子没说具体何时,我想来无事,就施施然一路悠闲往美人湾走去。只是,沈非像一张狗皮膏药,死死贴住我不放,大煞风景。
今日暖墨姑娘换了一身月牙白的水袖长衫,长发悉数放下,只是额际妆点着一块莲花般的玉石,显得格外出尘无双。
我看的呆了,诺诺道:“姑娘……这样……很美……”
“嘻嘻!”旁边的小丫头用手捂住嘴巴,旁边的沈非则是大翻白眼。
暖墨抿嘴轻笑,唤人上茶。
“暖墨姑娘,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效劳的,但讲无防,若是在下能做到的,自是尽力。”我努力从美色中挣脱。虽说我也是女子,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是这样的——”暖墨手指轻敲茶几,似乎苦恼如何措辞。
“一个月之后,京都要举行规模盛大的‘品芳会’,各州各城都要推举人来参加,江州选出的就是‘蒹葭阁’……”
闻言我一呆,‘蒹葭阁’!不就是……
“是的。”暖墨微微点头,“不过,不单只是我一人,到时候还有声乐演奏,歌舞演艺,人数不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揉揉鼻子,疑惑的看着她。
看到我的动作,暖墨似笑非笑道:“‘蒹葭阁’都是些纤弱女子,长途远去总是会身体不适,水土不服什么的,姐妹们又不愿随随便便找个庸医大夫,正为这事苦恼呢。昨日我见公子言语不俗,偏又精通医理,正是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京都啊!我极目远眺,心中主意不定。京都可是天子脚下,何况那人……
良久,我出声道:“暖墨姑娘,我是一介男子,混迹于女子之中,怕是于姑娘们清誉有损。”
“清誉?哼!风尘女子,何来清誉!”淡淡的声音有着疲惫的无力。
“何况,昨日我见公子目光纯净,对暖墨止于赞赏与惊艳,不沾染丝毫情欲,可见公子品格之高。与公子同行,暖墨求之不得。”
天上掉下的馅饼,快接住啊。我看见沈非一个劲抽筋的眼神如是说道。
迟迟不见我的回答,暖墨略有迟疑:“还是,公子嫌弃暖墨是风尘女子,不屑同行?”
“当然不是。”这个罪名似乎太大了,我可担待不起,连忙否认。“也罢,便和姑娘同行就是。”
反正现在无事,就当是四处游走好了,京都之大,不可能有机会吧……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我不解道。
暖墨的神色略显嘲讽:“若非心思龌龊,贪杯好色之人,又有哪个大夫愿意为我们这些风尘女子瞧病呢,躲还来不及。寻常些小病小痛能忍就忍过去了,偏偏有些……很多女子都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死去。无痕先生,这就是身为风尘女子的悲哀啊。”
“不会吧,无痕,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沈非懊恼的声音传来。“暖墨姑娘……嘿嘿……这个……”俊朗的面容配上一双被丢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眼巴巴的瞅着暖墨……就像盯着一块肉骨头……
我无力,他……他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稍稍挪开身子,别开脸,千万别说我认识他,真……丢脸……
“呵呵。沈公子学识广博,雅量非常,暖墨自是也愿公子同行。”
从江州沿河直上,便可直抵京都。虽说水路比不得陆路,可是由于同行者大多是女子,还是水路方便。
翌日,一艘载满了人间春色的华丽大船离开江州,缓缓往京都方向驶去。
暖墨姑娘对我们还是颇为礼遇的,在船尾给我们留了一间房,起码没有让我们住在舱底,虽然我认为舱底比这里要好的多……还好床比较大,两人和衣躺上绰绰有余,我紧靠在床边,小心不碰到沈非——这就是身着男装的坏处,不过,我是打定主意今生不论婚嫁了,就何妨放肆一番呢。
这次出行,暖墨共带了一十二名乐女,一十二名舞娘,个个都是明眸鲜艳,能歌善舞之人。我奇怪,以暖墨的声名和才学,大可不必参加这所谓的“品芳会”。
“不过是为了‘名’而已。”暖墨冷冷说道,“这舞榭歌台的繁华奢侈不过都是文人墨客吹捧出来一片云烟,有谁知道其中酸楚,若是有‘名’傍身,至少比些无名的女子更容易讨生活,而万一有幸被豪门贵族看中,便可离开这生张熟魏的卖笑生涯,好歹也是衣食无忧。”
我心下黯然,沉默无言。这里是我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笑语盈盈的笑脸下隐藏的是无尽的酸楚和无奈,欢愉婉转的琴声里表述着无声的挣扎和渴求。不由细细低吟:“黑发难留,朱颜易变,人生不比青松。名消利息,一派落花风。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