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无痕》微酸柠檬

3、第 3 章

　　微微颤抖的双手慢慢揭开裹脸的白布，我心里充满未知的惧怕，嘉宝期待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催促道：“姐姐，你倒是快点啊。”
　　随着白布掉下的还有……硬硬的结痂……我不解的看看纪先生和纪夫人，无意识的摸摸脸，粗糙的地方居然有一处细腻柔滑，轻轻一碰，旁边的硬痂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我疑惑不解的目光，纪先生冷冷一哼，把头扭到一边，纪夫人微微一笑：“说了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姐姐，你快看看吧。”嘉宝举着一面镜子放到我面前。
　　可能么？可能么？我涩涩望向镜子里面，害怕与期待搅乱了我的心思，更怕的是期待落空后令人心碎的失望。
　　镜子里的一张脸，半妖半神——一半是布满结痂的恐怖，一半是充满光泽的完美无暇。我用手剥动结痂的地方，结痂纷纷掉落，不一会，脸上不复先前的狰狞，而是出现了一张陌生的清秀面孔，细细看去，眉宇之间依稀还残留昔日的影子——可这张脸绝对不是我。
　　“哼！若只是单单解毒，怎能显出我‘圣手无双’的手段。”纪先生的声音傲气十足。
　　我已经呆住了，只是摸着晶莹光滑的肌肤，原来……这就是……重生……
　　我翻身下床，施大礼向纪先生和纪夫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女无痕，拜谢先生夫人重生大恩！”
　　自从获救，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姓名，我却是不愿提起，可是，经过此间半年来的种种，我倒有浴火重生的感觉，从今后，我不再是云朵，我的名字是无痕！

　　“不过，”纪先生颔首道，“虽然蛇毒已解，但是当初为了解毒施用了大量的剧毒，对你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你还需细心休养调理才可。而且，由于声带也受到了损害，你的声音怕只能是如此低沉似男子了。”
　　我顿首：“死中逃生，无痕已是奢求。”
　　“这段时日，你的坚毅令老夫刮目相看，我问你，可愿随我学医？
　　闻言我大喜，重重又磕了个头：“师父！”然后又向纪夫人磕头：“师娘！”
　　师娘连忙将我扶起：“真是……没想到，我夫妻居然又收了个徒弟。”
　　“你上面还有一个师兄，嘉宝就是他的孩儿。可惜锦华更喜习武，这些年来我虽有再收徒的意思，可是总未能找到合适之人，本来还以为我的一身医术会随着老头子一起埋入黄土，没想到，没想到，你这女娃很合我的脾胃。哈哈哈——”
　　可是，师父的长笑马上被打断：“不要啦，不要啦，爷爷，姐姐成了爷爷的徒弟，那不就成了嘉宝的师叔了，不干啦。人家不要叫师叔，人家喜欢姐姐啦。”嘉宝不依不饶的声音传来。
　　师父倒是洒脱道：“这有什么，你若是高兴，还是叫姐姐无防，这些虚名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此后，我就在回风谷中住下，随师父学医。可是在和师父交过手之后，他竟连连惊讶我对武术的天分，因为在看了一遍他的招数之后我竟能够依照比划出来，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直说他好运，拣了个宝。
　　可是，与练武相比，我更愿意躲在房间里面看书，因为一拿起剑，我就有抑止不住的有嗜血的冲动，脑海中总是出现被舍弃的画面，我要……报仇……不，我不要……
　　为了沉淀彭湃的心潮，我又拿起了书。
　　中国自古即有神农尝百草，宣药疗疾，救夭伤之命的传说。在殷商文中已有的正式记载有眼，耳，口，牙，产等疾病名称。至周代，已有食医，疾医，疗医，兽医之分，春秋战国时期，名医扁鹊总结前人成果，创立了望，闻，问，切四诊法。望者，望面色之明晦、舌苔之有无，以辨病邪之轻重进退也。闻者，闻声音之怯壮、语言之伦次，以辨神气之爽昧强弱也。问者，问得病之由、痛苦之处，以辨内伤外感、脏腑经络，尤为重要也。切者，切脉之浮、沉、迟、数、有力、无力，以辨虚实阴阳，而与外证参合逆顺吉凶也。
　　我仿佛走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手捧着《黄帝内经》看的是如饥似渴。
　　它用阴阳五行学说，合理阐述了天地人一体的概念。《老子》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周易》指出“一阴一阳之谓道”，外阳内阴、上阳下阴、背阳腹阴、六腑阳五脏阴、气阳血阴、功能□□质阴、兴奋阳抑制阴、活动阳静止阴等等。阴阳离决，生命即亡。阴阳失衡，则生疾病。
　　用木、火、土、金、水解释了人体内部及人体与外界自然的相互关系：五体为筋、脉、肌肉、皮毛、骨，五窍为目、舌、口、鼻、耳，五脏为肝、心、脾、肺、肾，五腑为胆、小肠、胃、大肠，膀胱(加\"三焦\"而成六腑)，五志为怒、喜、思、忧、恐，五声为呼、笑、声、哭、呻，五色为青、赤、黄、白、黑，五味为酸、苦、甘、辛、咸，五气为风、暑、湿、燥、寒，五季为春、夏、长夏、秋、冬。五行之间相生相克，既相互制约，又相互转化。
　　可是，医不如养，生病莫若预防。师父如是说。
　　“道家提出‘精’、‘气’、‘神’的概念。气乃生命之源，‘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老子提出‘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指出‘与其救疗于有疾之后，不若摄养于无疾之先。’《内经》亦说‘不治己病治未病，不治己乱治未乱’，并强调‘人之养生亦当如此，游于空虚之境，畅顺也自然之理’，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方可‘尽终其天年’。
　　何谓术养？一是凝神敛思。‘养心则神凝，神凝则气聚，气聚则形全’。二是要淡泊名利。若名利熏心，则心身燥乱失调，机体生病。三是达观处世。‘未事不可先迎，遇事不可过忧，既事不可留住，听其自来，应以自然，任其自去，念愤恐惧，好乐忧患，皆得其正’。适度用神。神不可不用，不用则衰。神又不可过用，过用则疲。故贵在适度。”
　　我看着师父意有所指的态度，心里明了：师父这不单是在教我医术，也是在教我处世的道理。被出卖被遗弃的愤世嫉俗在师父的谆谆教诲下竟奇异的消散，我合上书本，心里一片宁静，“未事不可先迎，遇事不可过忧，既事不可留住，听其自来，应以自然，任其自去，念愤恐惧，好乐忧患，皆得其正”，正在细细品味这让人回味无穷的箴言，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无痕姐姐，你怎么又在看书了啊，你陪嘉宝去练练功夫好不好啊，爷爷下手一点都不留情，真是讨厌极了。”嘉宝气鼓鼓的小脸红彤彤的，满头都是练功过后的汗水。
　　我掏出绢帕，轻轻为她擦拭。说来也怪，大病过后的我不喜与人交谈，但和嘉宝竟是出乎意料的投缘。我想了想，道：“嘉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答上我就陪你，若是答不上，你就要在这里陪我看书，可好？”
　　“好啊。”嘉宝倒是爽快。
　　“我问你，‘未事不可先迎，遇事不可过忧，既事不可留住，听其自来，应以自然，任其自去，念愤恐惧，好乐忧患，皆得其正’是什么意思？”
　　“嗯，应该是说，遇到事情不能慌乱，不要过于忧虑，让它自然的发生，自然的结束，不管是害怕还是开心，都是……都是正常的吧。姐姐，我这样解对不对？”
　　我黯然无语，虽然不尽如她所言，可是道理却是差不多，一个孩子都明了的问题，我却是还要深思，真是汗颜啊。我抛下书本，拉起她的手，“走吧，姐姐今天可是要好好活动活动。”心里的结算是解开了大半，我的心情也是清朗许多。
　　“不要吧，姐姐，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好恐怖哦，我看……还是算了吧。”嘉宝居然开始打退堂鼓。
　　推开门，天竟是格外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