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漆铁门》午七禾

2、背影

　　入学已经一周多了，霍季还是没有习惯新环境，他的适应能力实在有些差，一同入学的秦玉杰已经和其他同学勾肩搭背，嬉笑打闹，就差替对方上厕所了。霍季有时候也很佩服秦玉杰，好像什么样儿的环境都不妨碍秦玉杰交友。大课间的时候，霍季逃了课间操，戴着耳机在厕所里抽烟听歌，由于外面广播的声音过于大，霍季今天两个耳朵都插了耳机，以至于张副校长突击检查时直接抓了个正着。
　　“啪，”
　　校长拽耳机时一把将MP3带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霍季心里很不舒服，“抓人就抓人，摔我东西不合适吧，”这个MP3陪了霍季三年，霍季没忍住脾气，一反常态，说话态度差了些。因为霍季的两个叔叔和姑姑都是教师，平时对老师说话都很尊敬，今天却没压住。
　　“什么态度，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穿校服？”
　　“霍季，高一四班。”霍季毫不怯地盯着校长地眼睛答道。
　　“王主任，高一四班班主任是谁，让他到办公室领人，高一新生刚入学就触犯校规，为期一周的校规学习都学进狗肚子里了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看看你们教导处的工作做得什么成效！”张副校长转头对地中海一顿训。
　　“是是是，我们会严加督导学习的。”地中海边陪笑边说道。
　　“带这个霍——，叫什么来着，去办公室。”张副校长指着霍季对地中海说，“我还有个会就先走了，哼。”
　　“霍——季——”霍季又拉长音重复了一遍。
　　“好的，好的，张校长您慢走。”地中海陪笑道。
　　目送走了张校长，地中海咳了一声，声音硬了起来，转头对霍季说：“你怎么回事，上次就跟你说了，不要抽烟不要抽烟，你怎么能被校长抓住呢？”
　　“跟我去办公室，等你们赵老师来领你吧。”地中海扶了扶眼镜，背过手转身走在前面。
　　突然又转过身来看着霍季说：“还有，开学才一周，新校服刚发下来，你为什么不穿，去穿好校服再来办公室，一天天能不能安分点！”
　　霍季不是不想穿，而是校服背后被自己画了只猫，穿起来萌萌的，有些难为情。起先是他堂妹用记号笔在校服后乱画的，霍季发现时已经洗不下来，因为画的位置太显眼，霍季干脆直接找了支笔，画了只猫。
　　霍季在地中海转身的同时，难得挑了一下眉，歪了一下头，表示无奈，奔到教室穿上了校服。
　　平中在今年之前，是初中部，高中部在一起的，霍季这级是最后一届在平中毕业的初中生，他们毕业后，初中部就被撤销了，仅剩高中部。平中每年为了获得较好的招生生源会在中考开始前走访学习成绩较为优秀的学生，其实就是各种诱惑学生来平中读书。对于本校的优秀初中生，则更加了解，又因各种活动，竞赛，对于霍季这样学习成绩漂亮又话少的孩子则印象更为深刻，在这些老师眼中，霍季这类学生就是将来的高考指标，老师对于他们的态度自然就会更加平和一点一些，谈吐间总是带着一种语重心长地教诲。
　　地中海对于霍季的印象源于初中的一次打架事件，又因为霍季学习好，总觉得这孩子不是刺儿头，对他总是比别人多一些耐心。
　　霍季被逮到操场边的时候，其他学生都在做课间操，高一高二的学生老师都看到了，去地中海的办公室的路上，好多学生回头看他，他本就长得十分清秀，个子又小小的，穿上画着猫的校服，感觉又冷又漠又可爱，等霍季到办公室以后，四班班主任赵福生已经先到了，赵福生黑着一张脸盯着他。
　　“三千字检讨，这惩罚不算重吧，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下次再被抓你就给我把致远楼的卫生包一学期！”赵福生严厉说道。
　　赵福生虽然对霍季不了解，但是他也是有过学生时代的，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杜绝抽烟是不太现实的，所以他只说了再次被抓，而不是再次抽烟。
　　霍季心想，检讨我写还可，反正又不用当众读，只要你们能认出我写的是什么，就谢天谢地了。
　　霍季的字，可真的是一言难尽啊，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你这背后的猫怎么回事？”地中海问道。
　　“就您看到的这样，”霍季一板一眼答道。
　　霍季弯腰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开始违心地检讨自己，违心有什么困难，他长这么大，最会的事情应该就是违心了。违背自己的心，违背别人的心。
　　这时，地中海手机响了起来，地中海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便爽朗笑着听对方说话，地中海回应道：“没问题，没问题，这件事校长已经打过招呼了 ，而且也是正规借读程序，带过来吧，”又听对方说了会话，顿了一会，道：“一楼，最南头的办公室，对对对，有个牌子的，我就在办公室的。”
　　霍季没有注意电话里说了什么，他趁着地中海上厕所的功夫将一只耳机从校服里伸进去，悄悄偏过头开始边听歌边创作，耳机里正在播放郭顶的水星记。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霍季，霍季本就背对着门，他摘下了耳机，将耳机藏在袖子里。
　　“咚咚咚”
　　“进来。”地中海说完后，门从外面被推开。
　　“王主任，你好，你好。”
　　“哎，老同学，老同学，多年不见啊，哈哈哈哈，别这么见外啊，哈哈哈哈哈，”地中海起身与进来的人热情握手，并寒暄起来了。
　　霍季听到与自己无关，便继续插着耳机听歌，觉得地中海无暇顾及自己，这次干脆插了两只耳机听了起来。
　　“这就是澜离吧，长这么高了，这孩子看着真精神，”地中海笑着看着澜新啸旁边的孩子。
　　“王老师好，”澜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毫不走心的问候道。
　　“你这孩子态度好点，让你笑话了，他母亲惯的不成样子了”澜新啸尴尬地笑道。
　　“没事没事，孩子嘛都是这样的，谁家还没有供着个祖宗啊，以后啊，只在学校里叫我老师就行，私下就叫王叔叔就好了，不用见外。”地中海笑道。
　　澜离敷衍的笑着，眼睛却时不时的飘去窗台边。他刚进门时就一眼看到了趴在窗台上的霍季，这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弱，看背影像个姑娘，可是站姿却像个男孩子，校服背后还画着一只大猫，他盯着看了良久，若不是父亲拽他问候老师，他觉得自己还可以看好久。
　　“干嘛在背后画只猫，，这已经过了非主流的年代吧，这么张扬的吗。”澜离想
　　霍季始终没有转身。
　　“新啸啊，怎么想着把孩子送回来借读，我记得你在外面发展的不错啊！”
　　“嗐，一言难尽啊，我和他妈一直忙于工作，实在照顾不到他，家里好歹有老人，还可以照看着点，我们两个经常出差，一年没几天在家，怕他学坏，就转回来借读，而且小时候他在这里生活过几年，商量后倒也是同意的，不过在学校就要麻烦你了。”澜新啸边说边递给地中海一支烟。
　　澜新啸和孙仪昉都在建筑工程工作，家里富有，但却都忙于工作，澜离初中以后几乎都是与父母电话联系，回家基本见不到人，不过对此他从未有过怨言，家庭关系十分和睦，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不是上天入地，父母都会一一满足。
　　“放心吧，没有问题，”地中海应道。
　　“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正式送他来上学，老王你先忙。”
　　“好，新啸，这次不急着走的话就找时间一起吃饭，也是好多年没见了。”
　　“一定一定。”
　　说完澜离和澜新啸走了，关门前澜离又朝霍季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