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北京》桃白安

14、自杀

　　大约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住在我下铺的姑娘要离开了。

　　她是做电影发行，经常要去各个城市出差，偶尔才回来睡觉。在公司工作三个月左右，有一点积蓄，换了新手机，刚上市的苹果X，是我们这里手机用的最好的人。后来，又在燕郊找了一个便宜的房子，打算搬到那边。

　　她走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帮她，把东西一起搬到出租车上。在她离开之后，我成功的继承了她的地方——下铺。

　　住在下铺很方便，可以自由的上下床，床边也可以挂衣服，空间比之前大很多，总体来讲，要比之前幸福。

　　过了没多久，卧室里又住进来一个人，内蒙的姑娘，性格直爽，我们都叫她毛毛。她的真名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她之前是在广州，打算和亲戚家的弟弟合作，一起投资一家美容店铺，结果钱花了，人跑了，欠了一屁股的债，打算在北京打工，赚点钱填补一下窟窿，回去有个交代。坐了连夜的火车才来到北京。

　　想要在北京快速找一个满意的工作不容易，她找了有一个星期，每次反馈回来的信息不是这边的工资比较低，就是那边老板人不好，总之就是不合适。前前后后一直在各个地方折腾，工作没有找到，反而还去商场花了很多钱，买了很多东西，价格都不便宜。

　　在北京，她也有一些朋友，偶尔也会出去聚会一下，去酒吧唱唱歌，喝喝酒。

　　有一天早上，五点多，看着她刚刚回到宿舍，脱去身上的衣服，大声的喊了一声：“我昨天晚上找鸭子了。”裸露着身体，想要爬上床，又没有爬上去。还带着昨天未清醒的酒气，又喊了一声：“我们昨天晚上找鸭子了。”

　　她的下铺也被惊醒了，好奇心促使，笑着问她：“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终于爬上床，盖好被子，解释道：“昨天晚上跟我几个姐们，集体去酒吧喝酒，当时都是几个女生，喝了好久，觉得没有意思。于是，她们想去叫个男模，我又没叫过，她们让我叫，而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她们一人一个，我也没办法，只能找了一个男生坐在旁边喝酒。当时真是老尴尬了！但是没过多久她们都去开房了，我也被他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关键他还比我小，十八九岁的样子。”

　　下铺说：“那你可以拒绝啊！”

　　“没办法，我当时酒喝得太多了，快没意识了，哎呀妈的，啥感觉都没有，早上醒来还得付钱，这才是最难受的。”毛毛一直都在懊悔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引起宿舍里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早上的睡意，也因为她奇葩的找男模经历而笑醒。毛毛也终于在被窝里躺下，趁着还未醒的酒劲儿，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而我，清醒一会儿也准备起床去上班。

　　在这间宿舍里，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搞笑奇葩，但是大家都一种默契，就是过后就不再提及。毕竟谁对谁也不是真正的了解，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太好了。

　　搞笑的事情，过后，总是会遇见悲伤的事情。

　　那是一个周末下午，刚从老家回来，到宿舍里，看到地上都是一滴一滴的血渍，还有沾满血的卫生纸，我好奇是发了什么事情，当时只有毛毛一个人在宿舍。于是，趴在她上床的楼梯，打算看看她，结果在床上发现了更多带血的卫生纸，枕头边还放了一盒修眉刀。

　　我轻轻地问了一声，“怎么了？”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带着泪光，还没睡醒的样子：“嗯~，你回来了，没事。”
　　“恩，回来了。”我也没有再深问下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只是把修眉刀片悄悄拿走了，“那你好好休息！”

　　结果没过多久，电话响了起来，是她家人的电话。她哭着，生气的回复到：“你们都不相信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结果挂了电话，就哭了起来。

　　我害怕出事情，又问了她一遍：“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开始敞开心扉跟我说，“我信用卡马上就要逾期了，跟爸妈打电话要钱，他们不给。我这几个月，每次都要很多钱，他们觉得我进传销，可我怎么解释，都不相信。”

　　“你的信用卡透支了很多钱吗？”

　　“我是从广州那边过来，原本计划跟亲戚家的弟弟，一起去那边做生意。我们两个人投资了十几万，准备拿钱买机器。后来他骗了我，把钱花了，机器没买。我又透支信用卡很多钱，想着来北京赚点钱。现在工作一直没找到，钱又花出去不少。我又不敢跟爸妈老实交代是他骗了我，那以后亲戚就没有办法相处。只能自己担着。但是看着信用卡到期了，没办法，才想着跟家里要钱，先把钱还上！”

　　我安慰地说：“父母都是为孩子着想，他们肯定是担心你发生意外，所以才有这个误会。你不要着急，好好交流解释一下，肯定就没有问题了。”

　　她激动的说：“关键是，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我都快被气死了。就在你回来之前，都吃了很多安眠药，准备就这样睡过去，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又醒了过来。可把我气得，又想着从这边的窗户跳下去，但是心想就这样跳下去死了，会不会太难看。况且这边的窗户是封闭的，根本打不开没有办法，才想到这边有修眉刀。割了一刀没事，又割了两刀。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就没了，但是我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开玩笑的跟她说：“幸好我回来的早，要不然就发生大事情了。这都是小事情，都会过去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就十几万块钱而已。你要是因为这十几万块钱把命搭进去，得不偿失。有啥过不去的砍，出去喝喝酒，醒了啥都过去了。”说着就把我那边的一瓶RIO递了过去。

　　那瓶RIO她没有打开，放到了床边上，说了一声：“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朋友打电话，叫她出去吃饭喝酒。她也答应了，慢慢穿好衣服，踉跄的下了床。

　　时不时跟我聊着天，还收拾了一下地上的血渍：“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传到房东那边，估计就不让我住了，得赶紧收拾一下。”

　　之后，我们聊天的话题不再是这件事情。我以为她的心情已经变好了，忘记了这件事情，没有想到的是，她突然神转折，用单纯又好奇的眼神看着我，跟我说：“林佳，你知道胳膊上的动脉在哪里吗？”指着她带着三道伤的胳膊。

　　我心想：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说回这个话题了。我赶紧回复到：“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我们家有一个学医的，她估计知道。”她又看向自己的手腕，比划着。

　　当时那个眼神，可把我吓坏了，我生怕一个错误的回答，她就又想要结束生命，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又拉不住，不过幸好没有发生意外。

　　她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我又叮嘱了她一下：“你还是先去药店，拿点药，包扎一下，二次感染就不好了。”
　　“行，知道了，我先走了。”毛毛说。

　　后来，她们也陆续回到宿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脚踩在被处理过血渍的位置，说说笑笑，我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跟她们聊着天。

　　如果这件事毛毛不主动跟她们说的话，她们根本不会知道，我也不会主动跟任何人提及。毕竟这是她最伤心的时刻，没必要拿出来当做谈资。

作者有话说

　　那个眼神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