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的苦楚》摘月书生

2、沉睡天使 梁亮接到了

　　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呈现出难得一见的“丁达尔效应”。程秋艰难的睁开眼，坐在副驾驶上愣神。
　　窗外传来几声惨叫。
　　原来三顺昨天睡得太忘我，落枕了，梁亮正小心翼翼的扭动他的脖子。程秋长吁口气，冲下车，拉开梁亮，一个耳光帮三顺复了位。
　　剩下恍惚的梁亮。
　　“去哪？”三顺边骂边说。
　　“去接我女儿吧。”梁亮异常果断。
　　“你说了算，这回听你的。”程秋笑着说。
　　梁亮忽然发觉，因为老婆的事，已经好久没有抱过自己的女儿。程秋说得对，他一直是个糊涂的人，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找寻的路上，却忘了最重要的人和事。

　　路程6个小时，三顺的破车就像一头快要渴死的骡子，走走停停。
　　三顺又放了一盘磁带，这回放的是崔健的《花房姑娘》。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
　　噢姑娘”
　　三顺开着车随着音乐扭动，梁亮听着音乐出神。
　　路上三顺问程秋。“阿秋，你啥时候成家？到时候我开着车拉着你们一家四处旅游去。”
　　程秋看了眼这辆安全系数几乎为零的破车，说：“你心真狠。”
　　途中他们经过一家餐馆，准备停下来吃点东西。程秋点了几个菜，三人挤在一张小方桌上。
　　梁亮看了看手机，只剩几十块。
　　三顺鬼笑说：“没钱啊你，没钱不许吃啊。”
　　梁亮说：“你不用笑我，你也没钱。”
　　三顺说：“为什么？”
　　梁亮说：“看你车就知道了。”
　　三顺一时语塞，他想不到这个憨小子嘴这么毒。
　　程秋说：“这顿我请。”
　　梁亮说：“有钱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程秋说：“我也没钱，但我和你不同，我无牵无挂，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张机票去南极看企鹅。而你要考虑女儿和家庭。”
　　梁亮顿生敬仰，在程秋的口中，他的贫穷被合理化，一切可怜的事在此刻显得无比悲壮。

　　在这几盘菜中，有一盘生肉片，是程秋委托老板娘加的。
　　三顺说：“阿秋你真讲究，吃个猪肉还要吃刺身。”
　　程秋夹起一片放到嘴里，生猪肉的腥味猛烈的割裂他的口腔。
　　程秋说：“还不错，梁亮你尝一尝。”
　　梁亮说：“难吃这两个字已经写在你的脸上了。”但他还是吃了一片。
　　三顺好奇：“啥味儿？你俩这一路又是苦酒又是生肉片的。”
　　程秋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家里穷，谈了个女朋友，每次出去玩，他都要提前省下钱，每顿都吃半份青菜。”
　　梁亮说：“那后来呢？”
　　“后来女友甩了他，我们让他想哭就哭，他一句话没说。冲到商店要买一份肉丝盖饭，那是他最喜欢的饭。”
　　三顺和梁亮听的入神。
　　“可到了那他发现，自己身上就剩10块钱，我要帮他付，他不肯。拿着这些钱买了一小块生猪肉，狠狠咬了一口。我抢过来，也吃了一口。”
　　“那块猪肉很腥，但我们还是咽了下去，那个味道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说过，这个世界最大的罪就是无能为力的深情。”
　　梁亮说：“深情无罪。”
　　三顺也夹起一片放到嘴里：“深情无罪。”

　　三人吃完饭继续赶路，下午一点左右，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梁亮的老家在山水之间，一个小小的村落。老人们坐在村口，扯着邻里间的琐事，小孩子在小土堆上跑来跑去，俨然一幅桃花源的画。
　　走到村口，一位老人认出了梁亮，非要拉着他们去她家喝茶。程秋不解，一个少言寡语，存在感极低的人，大家对他竟如此真诚。
　　走进老人的家，窗户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看到梁亮，冲出来大喊爸爸。
　　老人说：“小莲白天都来我这里玩，她爷爷奶奶说小莲喜欢我院子里的小猫，在我这她不容易犯困。”
　　原来，小莲心脏不好，会伴有很严重的嗜睡。
　　“给您添麻烦了。”梁亮说。
　　“她找回来了吗，小莲一直想见见妈妈。”老人问。
　　“没。”
　　老人突然大骂：“她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留下这么小的孩子，我的孩子可怜啊！小莲啊！”
　　小莲很懂事，给老人抹了抹眼泪。
　　“不哭不哭，我不找妈妈了，我以后听话。”
　　听到这，三顺眼眶红了，拍了拍梁亮的肩膀。
　　说话的间隙，小莲在爸爸的怀里慢慢睡着了，红红的脸那么稚嫩，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开，打着小小的呼噜。
　　老人说：“让她睡吧，小莲好久没睡的这么踏实了。”
　　他们谁都不说话，生怕吵醒这个熟睡的天使，她是梁亮的全部，是他依然不放弃寻找的动力。

　　一行人回到了小莲爷爷奶奶家。
　　一看到梁亮，两个老人很激动，但尽力表现得平静。
　　“你们都是亮亮的朋友啊，进来坐进来坐。”
　　小小的屋子很整洁，一尘不染，墙上挂着梁亮一家的全家福。照片里，他的老婆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穿着中长款的棕色风衣，显得知性优雅。那时的小莲才一岁，被妈妈抱在怀里，笑的阳光灿烂。
　　“亮亮啊，走的时候，把小莲带上吧，小莲的心思不在这。”
　　程秋看到小莲睁开一只小眼睛看着爸爸。
　　她希望爸爸带她走，带她见见妈妈，在她的世界里，妈妈的样子已经变得模糊。
　　临行前，梁亮跪在家门口对着爸妈磕了头，他希望爸妈可以理解他，他要为了小莲去找。
　　两个老人点点头，冲着他摆了摆手。

　　小莲对马上要开始的旅程很是期待，她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每一个黑夜里的月亮。
　　三顺开玩笑说：“小莲，你爸爸太胖了，我都要载不动他了。”
　　小莲说：“爸爸之前没有这么胖，一定是在外面偷吃好吃的了。”
　　梁亮乐不可支。
　　程秋剥开一个糖果，塞到小莲嘴里。“小莲，甜不甜？”
　　“甜！”
　　他们每个人都吃了块糖，大声唱着小莲喜欢的儿歌。
　　小莲听着歌渐渐睡着了。
　　程秋明白，这个甜蜜的味道，会深深的刻在他们父女的脑海里。
　　前面的路坎坷泥泞，可在这个北方汉子宽厚的臂膀下，这个沉睡天使的梦，会一直香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