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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将军 秋风萧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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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九月在北塞已经十分寒冷,高远的天幕下,几只苍鹰在空中盘旋。
秋猎要开始了,于洛翻身上马,脸色有些苍白,眼珠却很黑,仿佛能将光全都吸进去似的。
他瘦了,也长高了,看上去仍然单薄。这三个月来,于洛在军中不声不响,既不管理军务,也不与诸将军讨论军事,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花瓶,从来不抛头露面,以至于军中甚至有人不知道他是谁。
比如巾帼不让须眉的宋将军宋秋落。
宋秋落的父亲是老侯爷的部下,老侯爷一家惨遭灭门,只剩下一个自小养在京城,养尊处优的小儿子,宋老将军念叨得多了,宋秋落心中对于于洛的印象就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
当然,从小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宋小将军对这个纨绔子弟十分感兴趣。当初于洛刚来北塞,闭门不出,宋秋落急得抓心挠肝,天天往于洛的营帐跑八回,每回都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回去。
后来机缘巧合见了一面,虽然不像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但也不像个上阵杀敌的将军。
什么虎父无犬子嘛,都是用来诓人的。
她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骑着马转身朝猎场跑去。
秋猎轰轰烈烈的开展,可惜天公不作美,北风呼啸,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落到草地上结了一层霜。于洛没有离开主帐,他只在仪式开始的时候露了一面,此后诸将军纷纷策马,整个营地便安静下来,只有于洛还在主帐里。
他屏退了小厮,缓缓的擦拭这一把弯刀。这把刀刀身极窄,刀头呈弧形,如同一轮残月。
于洛偏头咳了几声,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无声的弯了弯嘴角,映在刀面上的那双眼睛却犹如盛满了冰霜一样,没有半点笑意。
没有将军镇守,镇北营如同一盘散沙,外强中干,别人会怎么想于洛不知道,但是对于一直对大周虎视眈眈的蛮族,就很耐人寻味了。
帐帘被风吹起,一丝血腥味钻了进来。
异象陡生。
不知埋伏了多久的蛮人终于耐不住了,嗜血般的眼睛迸发出残冷的光,没有主帅的镇北军犹如一盘散沙,一击既溃,外面杀喊声震天,于洛轻轻地弹了一下手中的弯刀。
几个身材魁梧的蛮人提着弯刀,踏着血泊走来,溅起了一朵一朵的血花。
为首的男人一把掀开帘子,带着血腥味的寒风涌了进来。
男人眼前一花,一道寒光闪过,看着眼前少年清瘦的脸,男人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一丝恐惧是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男人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脸被划开,温热的液体争相恐后的涌了出来,男人身体不住地抽搐,倒在地上,渐渐的不动了。
等宋秋落等人回到军营时,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土,到处是尸体,从服饰上看出,大多是镇北军。
天边乌云滚滚而来,北塞的天说变就变,狂风卷地沾着血的草叶纷纷伏地,露出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勃然变色。
雨水顺着每个人的脸庞滑下,主帐内原来点着檀香的香炉被人踢翻,香灰散落在地,和鲜血混在一起。于洛脚下踩着一具尸体,尸体的头被劈成了两半,白色的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睁大的瞳孔里透着难以言说的惊惧。
尸体的主人正是蛮族蛮王手下的一员大将——阿尔甘。
宋秋落瞳孔猛的一缩,他的父亲便是死在阿尔甘手里,他是草原上的疯狗,阴险狡诈,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条疯狗,竟是死的这么悄无声息。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杀掉他的人竟然是于洛。
此时此刻,帐帘外的人才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虎父无犬子,堂堂镇北侯的儿子怎么可能只是个废物点心呢?
经此一役,镇北军死伤惨重,于洛镇北侯的威信逐渐树立起来,曾经嘲讽他人人渐渐意识到这个小侯爷才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镇北侯杀人如麻,手段狠毒的威名传遍了大江南北。
再后来,平定了北塞战争,蛮族派使者入京求和,于洛被一齐召了的回来。
京城十里长街热热闹闹,无论是皇宫还是三十里莲花池畔,仿佛永远是那个模样,亘古不变。
于洛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离开祠堂。
天已经微微亮了,残月还挂在天边,几颗星缀在旁边。略微有些暗淡。比起京城,北塞的天更高更远,璀璨的星河挂在天上,一眼望不到边,不像如今,抬眼望去只有一方被高墙围起来的天幕,连星辰也被三十里荷花池的灯火映得暗淡无光。
家家户户门前的纸钱已经烧的差不多了,随着微风拂过,渐渐吹散了那些香火味,让于洛被熏得脑仁疼的味道淡了下去,他终于觉得好些了。
若是人死了魂魄还留在世间,那大概就是化身为整宿整宿的噩梦来纠缠他吧。
要是真的在门口烧纸钱,大概于洛会死在梦中的吧?毕竟当初为了占到这个位置上来,死在他手下的人可不在少数。
小院又落花,满地胭脂红,故人可曾来,红泪为谁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