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岁有人歌》九车

2、图书馆

　　在成绩出来之后，谈爸爸带着谈笑生去了琴行，“生生不用管价钱问题，爸爸答应你了，多少钱多会买的”
　　谈笑生知道父亲不会欺骗自己，但一架钢琴的价钱是父亲在工地五个月的工资。他在老师家里学了很久，所以钢琴不能买教学琴，最便宜的是一万二，谈笑生偷偷看了看父亲，他眼角的鱼尾纹很深了，可他今年只有四十七岁
　　父亲不爱笑，看着一排排的钢琴，售卖员没有露出一丝傲气反而很谦卑的向父亲介绍，她们这些在琴行工作很多年的人都知道，像他们这种打扮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望子成龙不过看谈爸爸不像，那就是第二种，孩子喜欢
　　“孩子今年多大？”她客气的问。
　　谈爸爸看着一台琴说：“今年十六，刚中考完，考上市重点了”谈笑生看着父亲嘴角的笑也不自觉的笑了，能够被父亲夸奖对于谈笑生来说是难得的，他跟在父亲身后看了很多琴
　　“这台怎么样”父亲给他指一台黑色的钢琴，那台钢琴不在中间，也不是很偏，像父亲，他活的这辈子都是这样不上不下的，他希望谈笑生也这样，不做社会精英也不做社会废物，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谈笑生点点头，来的时候老师有给他打电话，说钢琴买一架一万到一万五的就可以，不需要特别贵。
　　他走过去看到价钱愣住了，他转身想跟父亲说换一架吧，可他已经把钱付了。
　　钢琴是送货上门的，他们所在的小区第一次来了一架高级玩意儿。
　　“爸，其实不用这么贵的”谈笑生盯着钢琴被抬进家里
　　“不贵，你喜欢嘛”
　　三万六，谈笑生心里算了算，父亲要在工地十八个月才能赚到，而且还不算家用
　　本来放杂物的房间被腾出来，母亲在收拾，父亲到外面招待来看钢琴的人，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小小的少年感到了这架钢琴带来的压力，他需要弹得很好才能配得上这架钢琴。
　　母亲面上堆满了笑容，挎着谈笑生说：“以后我们生生也是有钢琴的人了，要好好弹，上次杨老师来，给你我们听了你弹得琴，很好听”
　　杨老师是他的音乐老师，一直都很照顾他，“那我现在再给你弹一首”
　　母亲帮他把椅子擦好，他将钢琴打开，里面刻着一行英文：Believe in every gifted child相信每一个拥有天赋的孩子
　　他弹得是贝多芬的《欢乐颂》，有种皇家韵味，那种美妙像是站在德国街道上看着白鸽，随着人流舞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熟了，女士牵起自己的裙摆，绅士们各个温文儒雅，前进，垫脚，旋转……
　　客厅的人听不懂钢琴却也被感染了，“这孩子弹得真好”
　　父亲露出腼腆的笑容，把人送走后，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想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爱钢琴。
　　“爸，我弹得怎么样”谈笑生走到他面前，他看着自己儿子，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
　　“还不错，不要中途放弃，琴行说了不退”
　　看着父亲转身离开，谈笑生知道自己给父亲长脸了。晚上吃的是鱼，父亲把眼睛给了谈笑生，说是最近写作业写到很晚，不要近视了

　　考上了市重点也不能放下学习只弹琴，谈笑生和母亲拿了些钱去到市中心的图书馆去自习，约了班上同样考进市重点的陆明合
　　“没想到啊，最后既然是咱们俩”陆明合从小都是优等生和后发力的谈笑生不一样，他们班就他俩男生进了市重点
　　谈笑生叹了口气，他只是嘴毒了点，人其实还是很好的。两个人在图书馆的三楼，陆明合很擅长化学，物理有点差，这和谈笑生正好互补。
　　“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一年逆袭到全年级前三十的”陆明合抱着英语字典看他写卷子，每道题看半分钟，刷的特别快
　　“我本来也不是特别差好吗？”以前是年级前三百，他们这届有一千五的人，这个成绩很好了，虽然在陆明合，以及他们班当时就是个中等生，还是小透明，除了歌唱的好听点
　　陆明合本来还想说什么，但他抬头看到了自己约的人，“喂，白许州，这边！”
　　谈笑生顺着他呼喊的方向看去，陆明合拍拍他的手说：“我还约自己发小，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白许州挨着陆明合坐下，正好外面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光好像也因为他的出现而柔和了许多，他向谈笑生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没想到你和这小子一个班啊！”
　　“我也没想到你们认识”
　　“啥？你俩见过？”
　　“考试的时候我们一个考场”白许州把书拿出来，敲敲陆明合放在自己面前的手，“谈笑生，对吧！”
　　“是”
　　白许州笑起来很温和，和他平常不笑的时候差别很大，现在看来是只猫咪，不笑的话像只猎豹，凶凶的，不过他性格很好。
　　练习册上清秀的字落进白许州的眼中，谈笑生，很有趣的名字。来之前白许州订了果汁，他们学累了正好果汁也送到了。
　　谈笑生接过果汁向他笑了笑，又是一次，他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请回来。
　　白许州看着他边咬吸管边看数学题，有点可爱，拽拽他面前的卷子问他：“谈笑生，这个名字很特别啊，你爸给你起的？”
　　陆明合也很好奇，凑过来一起听，谈笑生把果汁放下说：“我的名字不是我爸起的，我妈生我的时候早产，我爸接到电话就从工地往医院赶，不小心刮了一辆车，人家车主没有怪罪还恭喜我爸，就说要给我起名字”
　　“然后你就叫谈笑生了？”陆明合捧着脸
　　“是啊，应该是笑看人生的意思”
　　白许州倒是另外有个脑洞，他眯着眼睛凑近对谈笑生说：“也许，那个人是想要找你赔钱呢？等你长大成人，就背负重债”
　　两个人让他逗笑了，他倒是一脸认真，“十六年前刮得车，这债可翻了不止一倍”
　　“怎么可能，人家要是找他家赔，早就赔了，还用等笑生长大吗！”陆明合喝了一大口葡萄汁，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谈笑生坐在对面看他俩越来越大声的讨论人性，以及债款。看到有人回头看这俩傻子，谈笑生赶紧拦下，“你俩小声一点，这里是图书馆”
　　“就是，这里是图书馆，小点声”白许州抓着陆明合的手腕跟他边较劲边说。
　　“诶呀呀，你松开，自己多大劲儿不知道啊！”咬牙切齿陆明合
　　惺惺作态白许州，“我可是当代林黛玉，很瘦弱的”
　　“笑生，笑生，你看这个小王八蛋，他老欺负我了”打不过就搬救兵
　　“好啦好啦，白许州，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提出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贝多芬的《欢乐颂》真的巨好听！
咬牙切齿陆明合，惺惺作态白许州，有被笑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