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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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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月的微风未能吹散燥热,阳光透过蓝色窗帘给办公桌上留下一道光影。
夏清,一个高考结束的纯情少男,高高兴兴坐在耳鼻喉科的门外,晃着两条大长腿安安静静的等着自己的男朋友。
没错,这个已经逃离学校的少年是个同志。虽然他是个同志,但夏清以前对自己喜欢男生女生是没什么概念的,以前的他在父母的教导下根本没有早恋的概念,而如今的他是在陆裁的带领下一步步认识自己的。
“陆医生,有病人在2号诊室。”路过的护士好心的提示到。
陆裁刚刚把上个病人搞定就又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诊室,他翻了个白眼,心里低骂:“这都什么人啊!”
陆裁这一个上午简直是分秒必争,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偏偏还有那不讲理的病人,在诊室门口大嚷大叫:“你不给我办这个低保,我就不走了!”
医生们大多处于被动,既不能动手,给他们讲也不听,就像这低保,陆裁一个医生上哪办去,再说,这玩意儿,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啊!
“大叔,你说的那个是医保吧!那个医生办不了的,你每年按时交钱就有……”夏清看不过自己的男友被吼,小声的提示但还没说完,就让这个不讲理的大叔给搡到了一边儿。
“有你p事儿啊!多什么嘴。”大叔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陆裁一声吼住。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没事找事的地方,如果您不放尊重些,我就叫保安了!”夏清是陆裁的小男友,本来他就憋了一肚子气,自己挨点骂没事,一个医生平均每两天就会遇到几个不讲道理的患者,忍,都是必备的技能了。
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夏清。
没事找事的大叔还想继续撒泼,但旁边的护士一声尖叫,只见夏清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大叔以为是自己给他搡的,也顾不上撒不撒泼了,叫嚷着:“这可跟我无关,是他自己倒的……”一边说着一边落荒而逃,生怕自己被讹上。
“送急救!”陆裁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小护士是新来的,第一次看见这么个大活人突然倒在自己身边着实是吓到了,手忙脚乱的开始帮忙。
“医生呢?没人吗?”来到二号诊室的病人小心翼翼的问到,一号诊室被带着小孩儿看病的一大家子人给占领,女医生怎么说都不管用,滋滋哇哇的叫喊声一片。
“有,进来吧。”陆裁颤抖着的声音让人心里难受,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走廊的座位上撑起来,有些踉跄的走进二号诊室。
他只是个耳鼻喉科的小医生,夏清的病他看不了,他的工作和病人也离不开他。除了给夏清的家人打电话通知,他什么都做不了。
病人乖巧的坐下,是个十七八的小孩儿,和夏清差不多大。陆裁保持着自己的职业操守,拿出百分之百的态度给小孩儿做检查。
屋里开着空调,小孩儿却还是热的出汗。但陆裁
却出了一身冷汗,凉意直达心底,冰的他拿不住器材。
2.
等到陆裁下班,夏清早已醒过来并且完成了一项又一项检查。
“你这病……时间不短了吧。”医生不自觉的压低声音,看着夏清的检查结果眉头紧锁。
夏清倒是开开心心的,摇头晃脑的样子好像那个突然晕倒的人不是他。
“嗯,我高一就这样了,没啥大事的。”夏清有点想走了,他只是想来找他男朋友,不想在这里重复一次又一次对他来说无比熟悉的检查。
医生看他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夏清先回去,明天再来拿其他检查结果。
夏清听到医生的话立马道谢往外走,他一点都不喜欢医院,浓厚的消毒水味让他头疼。陆裁站在门外等他,里面的医生朝陆裁点了点头,在夏清看不到的地方对陆裁张嘴。
“……”此刻无声胜有声,陆裁的心狠狠坠落,眼泪突然翻涌又使劲忍下,还好有眼镜做伪装,夏清没发现什么异常。
陆裁跟夏清的关系不是秘密,医院里大多都是开明的人,即便不开明也没办法,人家没伤天害理,你就无权干涉别人的感情。
“我终于逃离苦海了,快带我回家!”夏清丝毫不避讳来来往往的病人的眼色,牵着陆裁的手就往外小跑。看到一脸惊讶的看着他的老太太还会笑的人畜无害,好像没什么能影响到他的心情,像个太阳一样无时无刻都在散发光和热。
陆裁作为一名医生,整理情绪的工作做的还是很不错的,他长舒一口气,因为腿长的原因只跟着夏清走就可以了。夏清小跑和颠哒没区别,陆裁还是老妈子一样:“你慢点啊,小心摔跤。我都要跟不上了。”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纯属说瞎话。
平时陆裁走路稍快一点夏清就跟不上了,像小孩追大人一样两条腿捣腾的可快。虽然夏清个子也不矮,但一山更比一山高,根本不存在陆裁跟不上的情况。
“回家吃药听到了没?”陆裁揉了揉夏清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非常不错。高考后放飞自我的夏清去理发店烫了个头,染了个自己梦寐以求的白金发色,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夏清早就习惯了陆裁的唠叨,转过头眼睛弯成小月牙,咯咯地笑着:“听到啦!啰嗦多了会变成老太婆哦!”
正午阳光洋洋洒洒的落下,两人手牵手回了家。
3.
第二天夏清回到自己家的时候被他妈臭骂了一顿,夏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你这一考完试就跑了的吗?我还以为你丢了!”一边说着还做出了一副儿大不中留的表情,把老母亲的危机感表现的淋漓尽致。
夏清:“……”
“我后来不是告诉你了嘛!”夏清噘嘴搓手指,心虚的看了他妈一眼继续傲娇的说道:“我这么大的人,根本不会丢的!你就给我点私人空间嘛……我总不能什么时候都要你陪……”
“我还不是怕你出事!”夏妈妈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夏清的话让她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话里也带上了哭腔。她也不想这样保护着夏清,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就应该多出去跑跑,可夏清不行,如果没人陪着他,突然晕倒了怎么办?谁能来救他?
当妈的总是这样,她们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以此为标准来给孩子最高的保障与爱护。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在尽可能的减少无法承受的后果。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原谅我好不好?”夏清什么都懂,这次只不过是太高兴了,他在高压下呆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头,他就跟脱笼的困兽一般立马逃了出去。他腆着脸往妈妈怀里凑,脑袋枕在妈妈膝上,像个小宝宝一样点着妈妈的手安慰她。
夏清的病还是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他的奶奶离世,父母的工作又出了些问题,家里仿佛被一层巨大的阴霾笼罩,暗无天日。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夏清开始频繁的流鼻血。
最初几分钟就能止住,他自己也没在意,男孩儿都皮实,流鼻血也就当作上火。但后来夏清一天会流二三次鼻血,而且没有半个小时根本止不住,他自己出去洗的时候看着一池子鲜红,明明水龙头没关,但池子里的水却还是那般颜色。
他一直没和父母说,他知道父母很累,奶奶不在了,以后没人会拉着自己坐在树底下听戏了,他也很想奶奶,想到流鼻血?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时候早已经倒在洗漱台子旁边,发现他的是个逃课出来上厕所的问题学生,那学生看见夏清身上沥沥拉拉都是血的倒在红池子旁边差点没吓死,慌乱之中叫了老师。
等夏清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身上的蓝白病服皱皱巴巴,浑身上下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他脑袋嗡嗡疼。
没等他提出疑问,父母就告诉他最近是自己忽视了他,说最近他上火太严重,住几天院就好了。
夏清从不怀疑父母的话,他就这么过了二年多,照常上学,每天吃药,定期检查,学校让他减少剧烈运动但和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虽然还是会流鼻血,但照之前实在是好了太多。父母偶尔也会带夏清去别的医院看看,但他都不当回事。流鼻血的时候他也不会不舒服,甚至是没有感觉的,水和血在他脸上的区别只是血比较粘稠而已,毕竟流多了就会有血块。
十几岁的孩子很少会深入的考虑以后,他们心思单纯又别扭,很多事情上他们会固执己见又会很快随波逐流。他们的判断总是不准确,有了死的概念,也知道什么叫死亡,但他们不会觉得自己会死,他们总是在畅想自己未知的未来,死亡在这面前好像一点都不重要。
夏清凭借良好的心态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以后,他还有很多时间。
可以好好谈个恋爱,虽然对方是男生也没关系;可以在大学里参加个烘焙社团,做美食的过程也是在享受,甜甜的气息会给他快乐;还有好好孝敬爸爸妈妈,他们很不容易,要好好爱他们;以后还会有个工作,他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夏清对未来有很多很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