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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竹林血色 自从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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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湖边一别,她再没见过姜庭落,却从顾清渊那里得知更多关于将军府大小姐的传闻。
"听说姜小姐三年前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现在是哪一年'。"顾清渊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还把铜镜当成了手机。"
萧云舒心头一跳。手机?这绝对是现代人才知道的词汇!我一定要搞清楚。
苦想两日,正当萧云舒不知道有什么办法靠近姜庭落时,府中小厮送了赏菊宴的请帖来。
"姜夫人设宴?"她接过烫金帖子,指尖微微发颤。
"听说姜小姐也会出席。"小晴一边为她梳发一边道,"少夫人这些天总问起姜小姐,可是旧识?"
铜镜中的女子眼波微动:"算是吧。"
顾清渊走了进来:“这几天我去调查上次刺杀我们的刺客了,但是毫无进展,过几天我出城查探一趟,你自己注意点,我给你留了护卫。”
顾清渊瞥了一眼萧云舒手上拿的帖子:“尤其是你还去参加宴席,下手机会可多了,留个心眼。”
“这么担心我啊。”萧云舒看向他。
“谁担心你,我只是不想我爹娘伤心,他们那么喜欢你,还有你爹娘也是。”顾清渊避开萧云舒的目光。
萧云舒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去吧。”
听完后顾清渊放心的走了。
宴会当日,萧府马车刚到姜府门前,萧云舒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轻笑。掀开车帘,鹅黄色裙角在朱红大门处一闪而过。
姜府花园里菊花开得正盛。萧云舒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鹅黄色身影——姜庭落坐在女眷首位,举止优雅,却在侍女递茶时不经意露出破绽:她先用指尖试了试杯壁温度,才双手接过。这是现代姜庭落的习惯,因为高中时曾被热水烫伤过。
"顾少夫人对琴艺也有研究?"姜夫人突然问道。
萧云舒这才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地跟着琴师节奏轻叩桌面——三短一长,正是当年姜庭落教她的暗号。琴音戛然而止,姜庭落的茶杯"咔"地落在案几上。
"略懂皮毛。"萧云舒勉强笑道,余光看见姜庭落借口更衣匆匆离席便也借口身体不适离开。
假山后的菊花丛中,萧云舒终于堵住了想要躲开的姜庭落。
"《菊谱》记载,墨菊需用雪水浇灌。"萧云舒轻抚花瓣,"就像我们在植物园看到的那株..."
"像被雷劈过的蒲公英。"姜庭落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
秋风卷着菊香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萧云舒的指尖微微发抖。她盯着姜庭落的背影,突然说道:"高一那年文学社的事,是我误会你了。"
姜庭落的身影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秋风卷着残菊在姜府庭院里打了个旋,萧云舒站在假山后,看着姜庭落故作镇定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像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那你能解释为什么听到三短一长的节奏就离席吗?"萧云舒向前一步,鹅卵石在她绣鞋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是我们发明的求救暗号。"
姜庭落猛地转身,发间金步摇撞在假山上叮当作响。她嘴唇微颤,最终却只是整了整衣袖:"萧小姐怕是话本看多了。我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萧云舒望着那道鹅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突然注意到姜庭落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十二岁起就没变过。
"少夫人,该回府了。"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程的马车里,萧云舒将额头抵在摇晃的车壁上。姜庭落越是否认,那些细小的破绽就越是鲜明:品茶时先试温度的习惯,听到《菊谱》时瞬间绷直的脊背,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雷劈过的蒲公英"——那是她们春游时,对一株变异菊花的戏称。
"去城西竹林。"萧云舒突然吩咐车夫。顾清渊说过姜家小姐每逢初七都会去那里采风。
三日后,萧云舒在竹林边缘等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姜庭落穿着素白襦裙,背着画具独自走来,看到萧云舒时明显僵住了脚步。
"真巧。"萧云舒假装没注意到对方瞬间苍白的脸色,"姜小姐也来写生?"
竹叶沙沙作响,姜庭落的手指紧紧攥住画箱皮带:"你跟踪我?"
"我只是..."萧云舒话未说完,一阵异样的风声掠过耳际。她本能地侧身,一支弩箭擦着脸颊钉入身后竹竿。
五名黑衣人从竹林深处窜出,刀光在阳光下泛着冷意。萧云舒认出他们和半月前刺杀她和顾清渊的刺客是同一批人。
一名暗卫拽开呆立的姜庭落,箭矢擦着她鬓角钉入地面。萧云舒趁机拔出匕首格挡,金属相撞震得她手腕发麻。刺客显然有备而来,八名黑衣人分成两拨,四人缠住护卫,剩下四人直扑她们而来。
"结阵!"为首的暗卫厉喝,三人立即背靠背将两位小姐护在中央。萧云舒瞥见姜庭落煞白的脸色,下意识抓住她冰凉的手。
"别怕,顾家的暗卫都是..."话音未落,一名刺客突然撒出漫天白粉,护卫们顿时咳嗽着乱了阵型。萧云舒眼前一花,胸口已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摔在碎石路上。
"萧云舒!"姜庭落的尖叫混着刀剑声传来。萧云舒挣扎着爬起。
"快走!"萧云舒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这是顾清渊临行前塞给她的。余光瞥见姜庭落呆立原地。
为首的刺客冷笑:"本来只杀一个,现在得灭口了。"
刀锋袭来时萧云舒堪堪格挡,震得虎口发麻。她突然庆幸顾清渊这两个月强迫她学的防身术。但以一敌五终究勉强,很快她左臂就被划开一道口子。
"姜庭落!跑啊!"萧云舒嘶喊着,看到对方终于回神往竹林外奔去。就在此时,一名刺客举起弩箭对准了姜庭落的后心。
时间仿佛凝固。萧云舒看到阳光穿透竹叶在姜庭落发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像高一那年运动会上,姜庭落跑八百米时辫子散开的模样。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先于思考扑了出去。
剧痛炸开的瞬间,萧云舒恍惚听见姜庭落在尖叫。她倒在满地竹叶上,看见弩箭尖端从自己胸前透出,鲜血很快浸透浅色衣衫。奇怪的是并不太疼,只有种温热的麻木感蔓延开来。她听见暗卫们暴怒的吼声,接着是刺客的惨叫。她倒在血泊里,看见姜庭落跪下来接住她,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她脸上。
"萧云舒!"有人托起她的头,姜庭落的脸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你疯了吗?为什么..."
萧云舒想笑,却呛出一口血。她终于看清姜庭落此刻的表情——那种混杂着恐惧、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眼神,和两年前在校长室门口一模一样。当时姜庭落举着偷拍的手机要为她作证,她却误以为是对方告的密。
黑暗吞噬意识前,萧云舒用尽力气抓住姜庭落的手腕:"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舒在剧痛中苏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纱帐——这是她在顾清渊家的卧房。她想撑起身子,后背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别动!"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姜庭落眼睛红肿地扑到床边,手里还攥着沾血的帕子,"箭上有毒,大夫说再偏半寸就..."
萧云舒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顾清渊抱臂靠在窗边,玄色衣服上沾着尘土,显然刚赶回来。他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值得吗?"顾清渊突然开口,"为个只见第二次面的人挡箭。出门前反反复复叮嘱你要小心留个心眼。平常不是最怕疼的吗?胆子大了,还学别人挡刀!"
姜庭落猛地转身:"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夫人的?"
顾清渊挑眉,"我倒是好奇,她为何对姜小姐你如此...熟悉。"
"我..."萧云舒刚开口,就被姜庭落打断。
"你这个傻子!"姜庭落突然哭出声,手指颤抖着悬在萧云舒伤口上方,"这么怕疼的人,怎么敢...当初在医务室连抽血都要抓着我胳膊..."
萧云舒呼吸一滞。这是只有现代姜庭落才知道的事。她缓慢抬起手,轻轻碰触姜庭落的脸颊,触到一片湿凉。
"对不起。"萧云舒轻声说,"为文学社的事,为运动会上故意不理你,为...所有事。"
姜庭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抓住萧云舒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肩膀剧烈抖动:"我也不知道车祸之后,醒来就成了这个姜小姐..."
顾清渊明白她们应该是认识,从萧云舒前几天的表现就猜出来了。明明他调查两人并无交集,只能后面去问萧云舒了。
萧云舒望着姜庭落哭红的眼睛,突然笑了。她没回答顾清渊,而是轻声哼起一段旋律——那是她们初中时自编的"友谊密码"。
姜庭落跟着哼完最后几个音符,破涕为笑:"难听死了,还是跑调。"
窗外,暮色四合。萧云舒感到后背的疼痛奇迹般减轻了。她望着这个跨越时空重逢的挚友,突然觉得那支箭挨得很值。
顾清渊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月光透过窗纱,在两个紧握的手上投下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