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挥剑的理由》大江居士

1、给我一个挥剑的理由 近日与朋友

　　近日与朋友闲聊间，被问起东西方网络游戏孰优孰劣来，思前想后，委实觉得难以作答。大约是源于相互间文化体系历史积淀的巨大差异，地球两端的英雄豪杰们创下丰功伟业的壮阔历程自然也是大相径庭，而再将这一传统折射到游戏之中，便会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白马青衫，龙与地下城，强要说谁比谁好谁比谁棒，未免有些孙悟空单挑阿尔萨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感觉。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个人喜好的问题罢了。
　　当然，这却并不妨碍我们将形成这些传说的母体作一个浅略的分析，从中探寻彼此的异同与长短，或者对于今后更好地把握游戏创作的思路能够起到一点儿有益的作用。
　　既然上面已经提到了孙悟空，那么我们就从孙悟空谈起。作为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的男一号，孙悟空可以视作是东方神话里最为典型的一个案例：首先，他是得天地造化诞生出的石猴，这在本质上就已经注定了他必然与众不同的一面。然后是四海云游，修得七十二般变化神通，回到花果山后又不甘于受天上地下诸多神佛鬼怪的约束，索性扯起大旗占山为王自称齐天大圣，闹得不可开交，末了惊动法力无边的如来佛祖亲自出马，这才将其降伏。此后《西游记》就彻底成为一个唐僧师徒四人过关除妖的古典浪漫主义RPG。这其间隐含了中国文化里对于英雄的一些基本定义：首先，他们都是天赋异秉的，其次，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反抗精神——倘若没有，那就直接进入西天取经修正成果的成名道路。孙悟空如是，令狐冲如是，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也如是。中国自秦汉起，便已经形成大统一的封建帝国，加之儒家思想的薰陶，使得东方民族对于个人与国家的联系看得格外重要。一切东方式英雄们的冒险，必然都与一个强大的实体所紧密相联，且不论你是要推翻还是要依附。孙悟空背后有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令狐冲背后有华山剑宗日月神教，宋江们则是一心一意地在为大宋王朝竭尽心力。所以东方文化传统里，纵然你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独行侠，一举一动仍然会牵涉到大环境的变化，并且这一大环境会不断地对你施加各种影响，于是一开始的快意恩仇，到头来也会演变成为为着一个明确的目标，不断对自身的言行加以改进和修正。
　　西方的英雄们则不然。在其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制政治的历史长河中，迫于大小封建主与宗教团体的层层压迫与控制，个人英雄主义被格外地彰显，从而造就了我们现在所能在各式文学影视及游戏作品中所耳熟能详的故事。英雄们总是得到上天的感召或者个人荣辱的驱使，单枪匹马便要去进行毁灭与创造的宏伟工程——当然他们也会遇到一些朋友，比如一个善于射击的精灵，一个精通武器制作的矮人等等。于是乎一个英雄走过去，城邦陷落民众自由了，一群英雄走过去，王朝复兴光明重现了。在这里外界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承载英雄们冒险史诗的载体国家也是弱小而可有可无的——否则如何解释五六人的小队便可以行倾覆之大业？这简直不可想象。
　　所以我们不难看出，东方式的英雄，他们的行为是以着“天下”或者“国家”，以及其它一些类似的物体为依托，进行一些或者改变或者推翻的尝试。而西方的英雄更加注重追寻其个人的荣耀与英名，他们的行为基本上处于一种个人式的冒险，于是英雄往往就又会与国王、皇帝这样的属性联系到了一起。《魔兽争霸》中兽人奴隶萨尔追寻祖先的战斗精神，通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战斗最终复兴了兽人部族并成为酋长，便是此间的明证。
　　现在让我们回到游戏中的世界里来。任何一款成功的网络游戏作品，它必然应该有一个真实而宏大的世界场景，以及与之呼应的故事背景。这个故事可以是虚构的奇幻世界，也可以取材于真实的历史时代。归根结底，其实是一个为了什么而战，为了什么要挥舞手中长剑的理由。从这个层面上来讲，现在大多数的网络游戏，不论是欧美原版还是韩式泡菜仿制品，其实本质上其性质是相同的——不论他们的主人公是侠客还是骑士——三五成群创造历史。但这里的历史，是仅仅针对玩家所控制的角色而言，无论你在战场上击杀了多少敌对阵营的将士，你所得到的也只会是个人的荣耀。对于你所处的阵营所属的部族，一切势力关系并没有任何相应的改变。在这里，人与国家的关系被剥离开来，相互之间确少了某种必然的联系。这不可不谓是这些网络游戏设定中的一个缺失。
　　而真正意义上属于东方文化传统的网络游戏，它应该是将个人得失与天下兴亡所紧密包容在一起的。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应该在这个游戏中加以体现，对游戏的进程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影响。既有个人辉煌的成就感，又会有肩负江山社稷的使命感：亦即我为天下人而战这一定义。这是何等的气壮山河！虽然网络游戏与单机游戏不同，它不可能出现通关结束的场景，但通过玩家自身的努力，使得其选择的势力能够随着玩家等级的提升而不断壮大，从而又回馈给玩家更为丰厚的奖励。它不是一个单纯的靠着击杀敌人人数来获得更加精良装备的系统，其含意应该更加深远与广博。
　　家事国事天下事，这是东方民族千百年来延续不断的人文精神根本之所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多少都会有一些李白式仗剑而行的梦想。尽管在今天随着网络的日渐发展，欧美式的魔幻文化大行其道，但真正能够唤起我们心头热血的，仍是恒久弥新的上古传说，豪气干云的四海江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锦绣山河。因为这毕竟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是真正值得去认真研究与开拓的游戏世界。然而可惜的是，虽然越来越多的国产游戏将研发重点转向了传统神话与历史，但其游戏内容与方式上仍然处在一种新瓶装旧酒的模式之下，无处乎更改了游戏的时代背景、人物形象而已，翻来覆去体验过后很难说出他们在本质上能有什么更多的不同之处。剑客便是骑士，道士便是法师，大家一起喝掉整瓶整箱的蓝瓶红瓶，不由分说照着怪物头上一顿乱打，升级之后再打怪，打怪全然只是为了升级。侠士们的英雄气慨究竟被藏到哪儿去了呢？要知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却断然不会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从这一点上来讲，在文化内涵的体现方面，国产游戏中的许多作品，较之欧美经典又相差了何止十倍。
　　当然，这都是游戏厂商们应该去认真思考与探索的命题。仅作为玩家而言，欧美游戏由于其本身文化与我们自身传统的差异较大，即使能够吸引到相当数量的玩家投身其中，却始终不能为更加广泛的人群所接受。而韩系泡菜但凡是尝过几口的，想毕也会在事后觉得索然无味。就目前游戏产业的状态而言，真正做到了将文化与游戏融为一体，使玩家能够通过游戏去品味那一份属于东方人独有情感的，大约也就只有日本的游戏作品了。日式网络游戏素来以其细腻而不失宏观场景的风格著称，在游戏的文化韵味与游戏性之间做到了相对较为令人满意的平衡，一些代表作品，更是大多有着相当独特与有趣的交互系统。在一些以日本历史为题材开发的游戏之中，上述的优点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体现：不以光怪陆离的人物造型来取悦玩家，也不凭借哗众取宠的方式进行炒作，它们所呈现的，全然是历史长河中曾经存在过的一个片断，玩家们便是这风起云涌时的弄潮儿，一步一步在游戏中寻找着属于自己也属于天下的一份梦想。《信长野望ONLINE》便可谓其中的翘楚。
　　回到文章的开头。作此小文并非为了证明你不好他更好，更加无意去讨论东西方两种文化究竟哪个更加引人入胜。作为玩家，对各种流派的游戏进行更加广泛的接触，必然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一类。我们所希望的，是国内游戏厂商们，能够通过对欧美以及日韩等一系列优秀网游作品的研究与探讨，并不断加以努力尝试，来重现属于我们自己的辉煌历史。否则将来年轻人张口便是萨尔与血蹄，却浑然不知秦皇汉武时，将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