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日落》西柚红茉莉

1、第 1 章 从医院

　　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几天每天都在下雨，带着刚刚入秋的凉意敲打着停车场的车窗。来来往往的人匆忙的经过，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雨丝里穿梭。
　　陈晼轻轻搓了搓发凉的手，撑开伞慢慢走下台阶。
　　他并不是医院里的员工，也没有什么人住院需要他照顾。但是很多人都认得他，如果硬要说的话，倒像是个志愿者吧。
　　今天是在点心店做了些糕点，糖放的很少，烤的很香，那个从窗户不小心摔下来受了伤的小女孩很喜欢吃。她说爸爸妈妈赚钱很辛苦，能够吃到甜点是件幸福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拿一个留给爸爸妈妈吃，他们一定没吃过。
　　陈晼给了她三个。“你还可以多吃一个，爱吃的话，明天还给你带。”小女孩睁大了眼睛，陈晼疼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下午的时候小女孩因为头部受创过重还是去世了。陈晼见过她的父母，一对朴实的夫妇，女人趴在小女孩的床边拿着她未吃完的点心泣不成声。
　　陈晼撑着伞站在树底下，毫无意识的看着红绿灯由红变绿，再变红。直到一片落叶被卷入车底发出一声脆响，陈晼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路口发呆很久了。
　　小女孩走之前拉过他的手。在这之前，有很多人这么做过，每个掌心的温度，好像都记得清清楚楚。陈晼在她的手心画了个圆圈，当时她已经昏迷不醒了，却好像做了什么美梦一样微微笑着。
　　陈晼做不到救死扶伤起死回生，他只能够用自己的精神去为这个不幸的孩子编织一个梦境。梦里她没有一脚踩空。爸爸今天拿到了奖金。妈妈做了很好吃的菜，还带回了一包曲奇饼干。
　　雨下的大了些。陈晼看看自己的手，修长而指节分明，指尖冰凉，曾抓住的那一点点余温好像也消失了。
　　距离医院三条街的老建筑是陈晼的住处。和周边的繁华不一样，这边有很大很老的树，有很多追赶不上年年岁岁的人。这里的生活很慢，慢节拍的陈晼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有一只缺了块耳朵的小狸花猫浑身湿透的从草丛里穿过来，体力不支的窝在了点心店的玻璃门前。门缝里溢出的丝丝甜香气味让小猫感觉更饿了，但是喧闹的声音和彩灯让它不敢越雷池半步。
　　陈晼在这儿停下，收起了雨伞。摸摸全身也没有什么可以当大口袋的物件，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湿透的小猫，只有瑟索的脊背和软绵绵的叫声。
　　陈晼于心不忍的把这一小生命放在手里，推开尚在营业的点心店的门，对正在暖黄灯光里忙碌的老板打了个招呼：“杨姨还在忙呢？”
　　这个被叫做杨姨的女人是点心店的老板兼员工，她在这里开了很多年店了，当初陈晼初来乍到的时候，经常向她问路。
　　烤箱边冒出一个利落的马尾辫，是个年轻的女学生，热气蒸的脸颊微红：“哦！陈哥回来啦！今天有一点晚呦，等等这个面包好了我给你拿一块回去吃……（哐哐的捣鼓声）快了再等几分钟就好……妈！陈哥来了！”
　　杨姨耳朵有点背，被女儿提高嗓门叫了一声才听见，擦擦手从制作间走出来：“还是人老喽，耳朵不好使啦……小陈今天去哪里了？顾客都走光了才回来……哎哟哪里捡的小猫崽儿真可爱呐。”
　　“就在您门口捡的，我给拿进来了。”陈晼用桌子上的几张餐巾纸给小猫擦了擦毛。“杨姨您这儿还有不要的毛巾或者破布什么的吗，我想把它带回我那儿。”擦干一些的小狸花猫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到处瞧，得到的些许温暖让它颤颤的站了起来。
　　“面包烤好啦陈哥！噢这只小猫咪，还蛮清秀的耶，真不错，这一小块给它吃啦。”杨姨的女儿杨春雪是附近云城一中的学生，放了学来帮忙。
　　“谢谢啦。”陈晼看着打包好的红豆面包，打趣道：“今天进步很大，没有糊。”
　　春雪得意的一撩头发：“本姑娘当然进步神速，手艺飞快的好。”
　　杨姨去后厨找出一条已经很久不用了的毛巾甩了甩，把瘦小的猫崽子包成了个卷，放到陈晼手里：“小陈啊，今天还是在医院呢？”
　　“嗯。”陈晼站起身，把小猫毛巾卷揣怀里，拎着新鲜的面包。“那个孩子也已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每天都看着，很经常发生的事情。”
　　春雪在一旁也不说话了，杨姨叹了口气，说道：“快回去吧，待会儿雨下的更大了。”顿了顿，又说：“生老病死这些，别太往心里去，你还年轻。”
　　“我知道了，我走啦杨姨。”
　　陈晼裹了裹衣服，挥挥手撑开伞走进了雨中。

　　“至少她走之前没有特别难过，她能够感受到是被在乎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