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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涌动 ...

  •   澹州城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江南水乡的安逸闲适。

      汣渠从城中穿过,形成多条分支小河覆盖整个城区,河渠两岸尽是酒肆艺馆、勾栏瓦肆,白日吹弹奏唱,夜间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船夫撑着一叶扁舟穿行于水道,唱着当地的民歌,时而隐没于桥洞之下,满目所见皆是是小桥流水和青岩碧瓦,柳绿莺啼。

      “这便是江南啊。”

      覃柘站在石桥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江南水乡的空气,她自小对气味的感知很是敏锐,对她而言每个地方的气味都是不同的。

      江秋晚也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上次来澹州也是多年前了,虽然变化了不少,不过这份闲适依旧未变。”

      儋州城里繁华热闹,人流熙攘,沿街各种吆喝叫卖此起彼伏。

      “今日似是赶集的日子。”江秋晚指着道旁密密麻麻挑担摆摊的散户,介绍道,“澹州城内一般是三天一赶集,只有赶集的日子这些城外的散户才允许挑些物什进城摆摊交易。”

      “原来如此,这倒是颇有些意思。”覃柘点点头。

      总的来说澹州是坊市结合的布局模式,官家并没有对其进行刻意划分,因此很多沿街商铺都是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

      平常日子酉时开始陆续收市,戌时闭城,亥时开始宵禁。

      “阿晚,你瞧那几个穿得像大葱似的是什么人?”覃柘指着刚从酒楼下来的几个人问道。

      那几人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整齐划一的翠白色的长衫,腰间都配着剑,看上去很是清雅俊逸,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

      “阿柘,你嘴也太损了吧。”江秋晚也觉得覃柘的形容有些过分贴切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解释道,“看服饰是逍遥剑派的弟子。”

      “逍遥剑派……貌似在哪儿听过。”覃柘觉得甚是耳熟。

      “逍遥剑派是澹州本地最大的门派,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你听说过很正常。现任掌门就是江湖人称无极剑圣的常璞元,与我爷爷是故交,少掌门是破晓剑常风扬,在江湖上也是久负盛名。”江秋晚对于武林人事如数家珍。

      覃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武林人与人之间关系交错纵横,还真像张大网似的。

      就在覃柘还在想一会儿去哪玩儿的时候,就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没一会儿看热闹的人群就都围了上去。

      “看看去。”覃柘也想去看看热闹,于是二人施展轻功直接跃上了隔壁酒家的二楼,从这儿往下望去,可以将情况看到一清二楚。

      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倒在道路正中,一动不动,脑袋还汨汨地向外冒着血,不知死活。

      诡异的是那男子面上还挂着笑,大白天看着都叫人瘆得慌。

      “阿柘,那人死了吗?怎么还在笑……”江秋晚心惊肉跳地用手半蒙着眼,从指缝往外看。

      覃柘眉头微蹙瞧着,也觉得很是奇怪。

      此时边上还停着一架运货的牛车,车板上还留着一大块血迹。

      此时那拖货的汉子被吓得面色青白,伸手探了下那人鼻息后,吓得直接瘫坐到了地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啊!不是我撞死的!不是我撞死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老哥,你可清楚方才发生了何事?”覃柘扭头望向原本坐在靠窗一桌此时也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食客打听情况。

      这老兄显然也是个嘴闲的主,见覃柘发问,嘴多舌快地便将方才的见闻说了一遍。

      原本方才这老兄正在楼上用膳,正巧抬头瞟了眼窗外,就看见不知道打哪儿冲出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男子,边跑边唱,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下一秒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牛车车板上,然后便是眼前这情况了……

      “你们都看见了吧?!人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疯疯癫癫一头撞上来的!”那赶牛车送货的汉子稍稍恢复了点神志,站起来向众人自证清白。

      这时方才覃柘看见的那个逍遥剑派的弟子也闻讯赶了过来。

      “逍遥剑派的几位小侠士来了!”围观人群见逍遥剑派的几个人过来了,自觉地往两边挪了挪让出了一条道让他们进去。

      看来这逍遥剑派在当地声望的确挺高啊,覃柘心想。

      为首的那位少年先是蹲下来用手探了探地上那人的颈动脉,又拨开了眼睑查看,确认已经死亡后,简单地向周边围观的群众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少年长得清俊端正,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气质,有趣得很。

      就在这时,又有一逍遥剑派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看着周围人多,于是凑近为首的少年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少年闻言,眉头微蹙,随即点点头。

      覃柘本没打算偷听,只是那少年说悄悄话的声音着实不小,覃柘能清楚地听到他说的话——铁机门门主的脑袋被人给挂在了房门口。

      “今天什么日子,这般热闹。”覃柘突然觉得这澹州城也不似看上去的这般祥和。

      “诸位,我乃逍遥剑派大弟子常安歌,基本情况我已了然。”常安歌向众人拱拱手,随后转头安抚那赶车送货的汉子,“这位大哥,你无须恐慌,据众人反映是这位兄台自己撞向你的车架才导致意外的,责任不在你,稍后我令师弟随你去官府录个口供便可。”

      少年几句话的功夫便镇住了场子将事情处理得妥善周到,实在不容小觑。

      那赶车汉子听完这话,差点喜极而泣,连连作揖道谢。

      事情得到了处理,众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了。

      “常安歌,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是安歌啊!都长这么大了,我方才竟没认出来。”江秋晚睁大了眼睛,惊讶道。

      “嗯?”覃柘听她这语气似是故人。

      “八年前我爹曾带我来过澹州一次,当时还在逍遥剑派暂住了些时日,那会儿他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被我揍得哇哇大哭,算起来如今也十五六岁吧,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呢。”

      江秋晚言辞间一种岁月催人老的感慨油然而生。

      “你能比他大多少,装什么前辈。”覃柘轻笑一声,无情戳破了江秋晚的自我沉浸。

      “大一个时辰也是大呀。”江秋晚满脸得意。

      “你不下去叙叙旧?”覃柘问。

      江秋晚的头都甩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以我们两家的关系,转头就会把我给扭送回去。再说了,瞧他现在多标志的一少年啊,没必要让他再回忆起幼年的阴影了。”

      江秋晚咧嘴一笑,满脸灿烂。

      “我误会你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白兔……”覃柘扶额,叹了口气。

      江秋晚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奇了怪了。”这时旁边一个食客喝了口酒,自言自语道。

      “这位大叔,何怪之有啊?”江秋晚接了话。

      “这个,不知当讲不当讲……兴许是我多疑了。”大叔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欲言又止。

      “那你别讲了。”覃柘十分果断的说。

      那大叔有趣得很,见覃柘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是这样的,几天前我在城西也见到过一人,也似今日这人一般痴傻疯癫,一幅醉生梦死的模样。”

      “然后如何?”江秋晚十分捧场地追问道。

      “然后那人同我擦身而过,就一转头的功夫,就摔进了河里。还好河水不深,被路过的人及时给捞上来了,不然估计也没命了。”

      “这倒是奇怪得很。”江秋晚同那大叔一唱一和的样子,把覃柘逗笑了。

      “这位姑娘可别发笑,最怪的是那人被捞上来后,周围人问他何故投河,他压根就记不得有这事发生了,你且说这事情它奇怪不奇怪吧。”那大叔压低声音,声情并茂地讲着,说完,又是一口酒下了肚。

      覃柘和江秋晚都走了挺远了,江秋晚还在琢磨着方才那大叔讲的玄乎事儿。

      “阿柘,你说方才那大叔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疯疯癫癫的人会不会是中了什么邪术啊。”二人边走边逛,江秋晚心里还惦记着那事。

      覃柘拿起面具摊上的一个罗刹面具戴脸上,一回头,吓了江秋晚一跳,“就你这芝麻大的胆儿,还整天神仙鬼怪的,不怕哪天把胆儿给吓破了?”

      “我也不想啊,从小志怪话本看多了,塑造了如今的我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江秋晚还颇为自豪地咧嘴一笑。

      “阿柘,你怎么什么都不怕?我要如何才能如你一般无所畏惧呢。”江秋晚摸了摸摊子上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覃柘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谁跟你说我无所畏惧的?”

      “阿柘,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你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啊?”江秋晚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眼睛一亮。

      “我怕死。”

      覃柘摘下面具,一本正经。

      “啊?”江秋晚没料到覃柘会这么回答,一时间有点懵,然而抬眼一望,便看见覃柘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便知她又是随口胡诌了。

      “不说算了。”江秋晚吐了吐舌头。

      澹州城不光景好,美食也是遍地开花。

      覃柘方才吃到一种咬下去特别软糯粘牙的糕点,入口甜而不腻,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沁人心脾。

      听江秋晚说这是这一带有名的街头小吃,叫做杏花糍粑。

      覃柘刚吃完糖水,又要了份油酥豆腐。这油酥豆腐炸得火候甚是好,外面是酥松薄脆的,里边儿确是嫩得像水一般的豆腐膏。

      江秋晚方才夹了一个覃柘碗里的油酥豆腐便往嘴里送,没想到一口咬下去,里面的豆腐膏竟贴着舌头烫。

      “啊,你快帮我瞧瞧我舌头烫肿没有。”

      “我看看。”覃柘作势看了一眼,夸张地比划道,“哇,肿了这么大一个水泡呢。”

      江秋晚闻言急得直跳脚,不停地用手去扇风散热。

      覃柘发现江秋晚就是一傻子,属于你说什么她信什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不懂。”覃柘慢条斯理地说。

      二人就这么东玩西逛到了傍晚时分,眼看着道旁的商户都开始收货的收货清摊的清摊,街上已然没有日间的喧哗热闹了,薄暮中飘着饭菜稻米的香气,无不在催促着在外劳作的人早些归家。

      覃柘看着天边晚霞中归巢的鸟儿,不禁有些想师父了。

      过去的十来个寒暑,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枯燥无聊的,但总归有师父在身边,虽然身在异乡,却也有种他乡故乡的归属感。

      如今虽是能够自由来去于天地间,但又觉得天地虽大,竟无一片自己的蔽身之瓦。

      “阿柘,你怎么了?”江秋晚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在覃柘眼前挥了挥手。

      覃柘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竟走神了。

      “没事,回去吧,天晚了。”

      覃柘笑着摇摇头,拉着江秋晚的手往回走,江秋晚则是一脸懵懂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夕阳下船夫们悠闲地划着乌篷船,此起彼伏地哼唱着不知名的乡音小调,整个水乡尽显婉约温柔。

      晚上回客栈后,覃柘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白日觉睡得太足,这会子倒是失眠了。

      街道上除了打更的循例经过发出的梆响外,鸦雀无声。

      覃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干脆打开了窗,坐在窗台上看月亮。

      一轮弯弯的下弦月挂在夜空中,虽缺了大块,却很是亮堂。

      月芒过盛,便使得周边的星子都暗淡无光了。

      覃柘突然想起了大漠上的月夜,明明是同一轮月亮却更显肃杀,大漠中的月亮近在咫尺,似是触手可及。

      就在覃柘在考虑要不要偷偷翻墙溜出去逛逛的时候,几个人影像是一阵风似的,从不远处的屋顶刮过,朝着坊市那头奔去。

      月色澄澈,可以很清晰地可以看到三人在追逐一个消瘦的身影。

      好家伙,正愁睡不着便来了场好戏!

      覃柘二话不说,一跃便翻下了窗,像飞鸟一般朝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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