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己

1、我在想念他

　　我感觉我有很久没见他。
　　但其实掰掰手指数数日子好像也就12天而已。
　　刚从乡下忙完自己升学宴回来，现在该去暑假工作的快餐店办理离职了。
　　把橙黄色的工作服和深蓝的头花收入塑料袋里，心里却在暗戳戳的想，好像我还能见他一面。
　　他很白，橙黄色他穿着很好看。
　　我和他都是快餐店的暑假工，他十七，勉强不能算童工，我十九，已经高中毕业。
　　我并不认为十七岁和十九岁相差很远，但其实现实很远。我并没有选择在这里的城市上大学，我选择了一千多公里外的河北，我从没去过的北方。
　　这座小小的城市并不繁华，遇到他之前我想离开家去看看天地，遇到他之后我感觉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毕竟这里能生出这样有趣的人。
　　夜晚，走在瓷镇盛夏的街头，我踩着我的破洞小拖鞋，手里晃着装着工作服的小袋子往店里赶。路上三两行人，偶尔来往的车辆，挽着手的老头老太，相互追逐的儿童，灯光和路边小摊的烟火气。我从未看得如此认真，有股离别的味道包裹着我。
　　今天是2021年的8月29号，我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
　　拐个弯，就到店门口了，店里放的是我听过很多次却始终不会唱的一首歌。
　　现在不是用餐高峰期，他应该搬着小板凳窝在柜台下面的小角落里。走得近了，我心里咯噔一声响。
　　我没见他，也没看见我貌美如花的店长，而且原本属于我的岗位上已经有了新的人。这应该是店长提过的新来的收银员。
　　我突然感觉很尴尬，那姑娘眼睛不眨的盯着我。
　　顶着姑娘愈疑惑的目光，我终于在离柜台几步远的地方发现我貌美如花能救我于水火的店长，李亚欣。
　　她藏在柜台旁的小仓库里，不靠近看不见她的半个侧在外面的身子。
　　我把衣服重重的往收银台上一放，故意弄出点声响，“上班偷懒玩手机，我抓到了啊。”
　　她抬头看见是我，从容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了起来，“想吓我，你以为你是老板呢。"
　　“哎，别这么说话，我是老板他闺女钱多多。”我们老板叫钱峰，是个爱好突击检查的啤酒肚大叔，他有个高贵冷艳但名字一点不冷艳的闺女钱多多。
　　她踢开之前坐着的小板凳，打开店里的小冰柜；“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吃饭了没？喝点什么？”
　　我故作扭捏道：“这不好吧，我又不是店里的人了……”
　　“我又不是不给钱。”她把饮料往我怀里一塞，给自己也掏出一瓶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新来的姑娘给她结了账。
　　我们猫进旁边的小仓库里，她靠在货架上，我坐在她踢过来的板凳上：“这是店里新招的收银？”
　　“嗯，不然忙不过来。”
　　“没去六中借人？我们的人情他们总得还吧”
　　“哪有那么多周一可以借，人家自己人都不够。”
　　我没话可说了。我的名字周一，我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爸爸随便给我取的倒霉名字，其次就是我的身高了。上班的时候六中店人手不足来找我们借人，开始只说就借周一一天，后来就演变成借周一这个人了。
　　高考结束前两天我还是妈妈嘴里的小宝贝，第三天就开始嫌我只会吃喝拉撒睡，第四天就把还在睡梦中的我摇醒，兴奋的告诉我她给我找了个班上。
　　我妈叫我去菜市场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让我去买菜呢，没想到在菜市场对面偶遇了她给我找的“班”。
　　我在菜市场门口，李亚欣在马路对面的快餐店门口，插着腰在电话里问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我回头感觉电话里的吼叫和马路对面的吼叫不谋而合，满头雾水想和这个暴脾气的美女解释，她劈头盖脸的给我来了一顿教训；“周一是吧？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你不想来上班就不要让你妈妈来帮你找工作，浪费我的时间你有意思吗你？’
　　我想当时一定有很多问号在我脑袋上旋转。
　　但其实这个暴脾气的美女一点也不暴脾气，她只是刚巧被她可爱的妈妈坑了。她妈妈在某8同城上看见招聘店长的信息，加上微信后发了一张她女儿穿着白衬衫露着标准八颗牙齿微笑的照片说，我女儿以前就是某某火锅店的店长，看这照片，这气质，多合适。
　　快餐店经理可能是个苦于没有对象的老男人，一眼看中，第二天就打电话叫她来上班，然后她又在第三天拨通了我的电话，成功把我拉上贼船。
　　至于周许，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啊不是。
　　我不知道周许一个17岁的男孩是怎么想到要来快餐店做一个服务员，毕竟这里的快餐店招待的都是一些农民工和上班族，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个长相好看的男高中生回来的地方。
　　就我觉得吧，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应该在家里拿笔写字，不该拿着深蓝色的抹布擦着桌面上客人留下的垃圾。
　　他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在体验平民的贫苦生活。
　　我七月被调去六中店上了一星期班，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我还记得那天的场景，我手里拎着两份拌面大摇大摆的走进店里，和换好工作服从楼上下来的周许对视。
　　他是杏眼，眼睛大而圆润，眼珠漆黑，皮肤很白，下颚线很清晰，嘴唇抿成一条线。
　　因为他站在高处，我感觉他格外的高大。
　　我走到柜台放下早饭，他擦肩而过，原来他的高大并不是错觉。我身高不足一米六，目测不出他的高度真是可惜。
　　出于嫉妒，我立刻提着李亚欣的拌面去办公室打探消息。
　　“怎么回事？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怎么招来了一个这么高的男孩，不知道我最讨厌比我高的人吗?”我一脸惊恐的坐在板凳上，敲她的木头桌子和她开玩笑。
　　“经理带回来的。”李亚欣开始扒拉她的面条，打开塑料盒子搅拌搅拌一下她快坨了的拌面。
　　“经理亲戚吗？”
　　“不太像，他要做的事情挺多的，擦碗，拖地，收盘子，打饭，打菜，洗饭桶，都是经理给他安排的。”
　　“不会吧，他也没儿子呀，不会是他亲儿子吧。”我们经理是一个苦于没有对象的老男人，平时很好相处，也没听说他偷偷有了个儿子啊。“你感觉他怎么样？”

　　“不太喜欢说话啊，好腼腆，让他叫客人帅哥都不肯，叫人家大哥，大叔，客人肯消费吗？”
　　我坚定的看着她，深有同感道，“这不是孩子的问题，这是客人帅不帅的问题。”
　　她把笔啪的一声放下，抬起头来看我，微笑，“滚下去收银。”
　　那是我对周许的第一印象。
　　一个冷漠但好看的男孩。
　　他很高，皮肤比较白，偏瘦，鼻子高挺，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像读高中时只存在于其他班上的长得好看的男高中生。
　　他和传说中隔壁班男孩子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他不是大家印象中的那种好孩子。他抽烟又喝酒，还有一个染着一头银发的女性朋友。用女性朋友这个词是因为周一不知道这个姑娘和周许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们确实很亲密。
　　那天晚上，那个姑娘来等周许下班，像是来了很多回那样的熟练。那时候是刚过八点，我没敢去办公室里打扰店长算账，坐在楼梯的转角处玩手机。我没注意到那个女孩是什么时候来的，周许的“你怎么来了”吸引我抬的头。
　　我没想到周许也有会撒娇的一面。
　　那姑娘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手里烟燃了半截，“我来等你下班啊。”
　　“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她耸耸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今天上班好累，站了一整天。”
　　“你累，我才累，你现在踩的那地，我拖的，你坐的那凳子，我擦的，还有桌子，还有饭桶，我饭桶还没洗呢，地都还没拖完。”他没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但是他那语气，再配上我脑补出来叉腰指指点点的可爱表情。嗯，我要成为他的妈妈粉。
　　那姑娘笑了，安慰他：“还有多少啊，弄不完我们就回家吧，明天再来弄。”
　　“不干了，回家。”他当机立断，边走边摘下帽子，大步流星的上楼来。我自知偷听别人讲话非常不礼貌，但我绝不是故意为之，我也不想这么尴尬，让小孩觉得我是一个偷窥狂。但是我现在往上跑肯定来不及，还坐在这里不就不打自招了吗，我......
　　吃瓜不易。
　　我起身，假装正在下楼与他擦肩而过。他高我大半个头，妈妈好像没有这么高的好大儿呢，一瞬间妈粉滤镜瞬间全碎。我叫住他，“周许，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他楞了一下，回我，“还没，我换了衣服再弄。”
　　我下了楼，内心只想捂脸痛哭。
　　完了，我的好大儿一定以为妈妈是不让他下班的坏蛋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