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北》言不知

7、簪子

　　那天，虽然赵秀云没有真的生童枝生的气，但也下令让她几天不能出苑。
　　像她这样好动的性子，没有比禁足更严重的惩罚了。
　　而那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她明明都邀请他来府上玩了，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一个上门拜访的人都没见到。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傲娇！
　　童枝生感觉自己再这么待在苑里，都快要长成一棵树了！
　　“唉，真是太没意思了。”
　　童枝生懒散的坐在庭院里，一只玉手撑着娇巧的下巴，看着满苑的绿色，神色恹恹的。
　　无事可做，只会让她的大脑转个不停，一遍又一遍的想起那个戴面纱的男子。
　　童枝生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无焦距的看向前方：“小羽，你觉得那人长得好看吗？”
　　尽管童枝生没具体说那人是谁，但跟了她多年，小羽一下便明白过来她指的的谁，不由得点了点头。
　　“当然好看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就连小姐也……”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羽赶紧住了嘴，用余光观察着童枝生的反应。
　　童枝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认同的点点头，目光仍然没有收回：“嗯，居然还有比我长得还好看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童枝生的眼前，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庞……
　　“立体的五官，分明的棱角，深邃的眉眼……怎么就那么恰到好处呢？”
　　“还有还有，那颗右眉尾的痣，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给原本清雅的气质添了几分魅惑，不显突兀，甚是惊艳。
　　原本一直认同的听着的小羽，在听到这话时突然蹙起了眉头：“小姐，不对吧，应该是左眉尾的痣才对。”
　　“嗯？什么东西？”小羽的话打断了童枝生的思绪，她不解的转过头来。
　　小羽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换童枝生蹙起了眉头。
　　左边？怎么可能！
　　她当时离得那么近，怎么可能会看错！
　　“一定是你记错了。”童枝生摆摆手，纠正她。
　　小羽跟童枝生跟久了，性子也变得倔起来：“没错的小姐，我记得清清楚楚。”
　　童枝生秀丽的眉头蹙的更深了：“……”
　　“一定是你记错了。”
　　“我没有。”
　　“你记错了，是在右边。”
　　“不是的，肯定在左边。”
　　“……”
　　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甚至是毫不关己的事情，主仆两人差点吵了起来。
　　突然，童枝生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走到了小羽身边：“那……我们要不要打赌？”
　　这时，小羽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一直在反驳的，是她家小姐，气势顿时便短了一截。
　　小羽低下头来：“赌……赌什么？”
　　童枝生伸出一根食指，在眼前转了转：“就赌……如果那颗痣在左边，那我今后一周都不出府半步，可如果在右边，那我今后做什么，你都不能多嘴，还要给我保密。”
　　“可是小姐……”小羽有些犹豫的开口：“你现在本来就在禁足期，出不了府啊！”
　　“……”
　　“而且小姐，云姨本就是安排我看着你的，怎么能不论你做什么都不管呢？”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童枝生不耐的甩了甩衣袖，“我今天一定有办法出府，就问你赌不赌？”
　　小羽看着自家小姐那决绝的神色，知道自己拦不住。倒不如让她亲眼见了，也好老实在府里待上一周。
　　小羽无奈的点点头：“好吧……”
　　“嘿嘿~~”童枝生得逞的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听到外面传来动静，童枝生赶紧重新坐了回去，恢复了之前的神色恹恹，一点儿看不出刚才的灵动劲儿。
　　“好无聊啊，太无聊啦，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童枝生支着下巴，语气凄然。
　　赵秀云刚忙完事走进苑内，一进门就听见一阵嘀咕，心下好笑。
　　正打算无视掉继续走，就被那道突然而至的青绿色身影拦了下来，“云姨，我的好云姨。我都反省这么多天了，可以出门了吧？”
　　赵秀云低头，看着那只不安分拽着自己的小手，“反省出什么了？”
　　“额……”童枝生一顿。
　　“我不该为了给云姨买礼物而跑遍了全城，不该为了给云姨买吃的而等那么长的时间，耽误了回府，害云姨担心了。”
　　话落，童枝生低垂下脑袋，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一双杏眼中有泪珠似掉不掉。
　　赵秀云：“……”
　　这是在反省？
　　可为什么在她听来，句句都在说是为了她，才导致了晚归的？
　　“云姨，我错了嘛，我下次一定不会再买任何东西，一定早早回来，绝对不让你担心！”
　　“……”赵秀云一听，就听出这丫头已经在计划着怎么遛出去了。
　　“云姨~~”
　　“云姨，好不好嘛……”
　　“云姨……”
　　一个时辰后，乔装打扮后的童枝生带着小羽，再次站在了平城的街道口上。
　　童枝生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正中，双手叉腰，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童枝生终于又出来啦！”
　　小羽：“……”
　　这一次，没有繁琐的长裙阻拦，童枝生跑的更快了。一溜烟儿就快没了影，小羽赶紧提步跟了上去。
　　“小姐，你倒是等等我啊！”
　　“……”
　　顺着上一次出府的记忆，童枝生径直朝着寻饰坊而去。
　　店小二一见到童枝生，便高兴的迎了上去，将她带到里间：“童小姐你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店里刚回来一批新的首饰，各个花纹都精美非凡，这次你可以尽情挑个够了。”
　　说着，店小二便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可是……”童枝生靠着柜台，歪歪头，看着他，“小二，我这次想要个没有任何花纹的首饰。”
　　店小二正打开盒子的手一顿：“……”
　　“有，也有！”将盒子合上，店小二又重新拿出另一盒：“咱们店里也有不带花纹的，这些个簪子虽然没有花纹，但都缀有金丝细蕊，随风而动，甚是好看。”
　　“我也不想要有金丝蕊的。”
　　店小二的额头滑下几滴汗珠：“……”
　　他原本以为，这位小姐是个和善之人，怎么今天……来砸场子了？
　　“有！我们这儿还有……”
　　见店小二又要转身去找，童枝生直接拉住了他：“小二，你们这儿……有男子戴的簪子吗？”
　　店小二：“……”
　　小羽：“……”
　　“我前不久认识了一个长得比女子还好看的男子，我想要买一根配得上他的簪子，送给他。”
　　贸然说要见他，有些说不过去，备一份礼物给他，就好说多啦！
　　店小二心下叹气，果然，她是来砸场子的！
　　在这偌大的平城，就没有男子戴簪子的习惯。
　　“小姐！”小羽也看不下去了，拉住童枝生，往后退了几步，在她耳边说道：“小姐，哪儿有男子戴簪子的啊，你这不是为难小二吗？”
　　闻言，童枝生抬眼看去，店小二果然面露难色。
　　知道是自己有些过了，便放低了要求：“那……有没有最朴素最简单的簪子，让人看不出是女子戴的那种？”
　　但凡是簪子，就不会是男子戴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尽管有想法，店小二还是老老实实的翻翻找找，终于还是让他找出了一根最朴素的簪子：“童小姐，你看这个可以吗？”
　　童枝生拿在手里，认真的看了看。
　　这根簪子没有花纹，也没有金丝蕊，是最常见的银色，只是在尾端设计成小蛇形态，微微弯曲，高高翘起。
　　童枝生的嘴角也随之扬起，弯出一个恰好的弧度，手心攥紧：“就这个了，小羽，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