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北》言不知

5、面纱

　　“两位公子打扰了。”童枝生屈膝施礼，脑子里想着在话本上见过的那些搭讪的话。
　　“小女姓童，是这平城人。路过这家客栈，被这里的香味吸引，便想来试一试，不曾想竟座无虚席，无一空位可坐。”
　　座位上的两人无一回应，唯有那清秀的男子投来冷漠的目光。只一瞬，便似未见般，转开了视线。
　　果然，这些人不是她的云姨，不会明明看出了她的把戏，还故意顺着她的话说。
　　“……”童枝生有些尴尬，贝齿轻咬着红嫩的嘴唇。
　　小羽一直攥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
　　直到攥得她有些疼，童枝生才再次开口：“唯有两位公子这处，尚有两个位置，不知……可否劳烦两位，让我们拼一下桌，凑合一下？”
　　“……”又是无人回应。
　　纵使童枝生心态再好，毕竟也是被府里人从小宠到大的，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见那两人仍是缄默无言，尤其是那个被她称作“气度不凡”的人，甚至还举止优雅的掀起浅蓝色面纱一角，状若无人的喝着茶。
　　“哼！小气鬼！”
　　童枝生留下一声冷哼，便拉着小羽离开。
　　小羽以为她们是要离开客栈了，可还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只见她家小姐将之前说过的话，对着左侧那桌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果然，这才是她家小姐。
　　怎么会因为无关的人，就轻易舍弃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可是曾经为了得到一个赵秀云不允的小玩意儿，跟赵秀云耗了整整七天的人！
　　那位体型魁梧的男人，虽外面看着不善，实际却是热情大方。听了童枝生的话，二话不说就让她们坐了下来。
　　“谢过两位公子！”
　　小羽唤来小二加了两副碗筷。
　　“诶！”那人放下酒碗，豪迈的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说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我是个粗人，不整那套！”
　　“鄙人姓牛，脾气也牛，两位妹子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牛大哥好了，这位是我兄弟，叫孙营。”
　　“这怎么使得……”小羽出声制止，她家小姐可是城主府千金，怎能跟一个市井之人称兄当妹的！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童枝生截了话去：“这当真是太好了！”
　　童枝生两手作揖，小巧的脸蛋上漾起豪爽之意：“牛大哥，孙大哥，今日能够认识你们，是我们的福气！”
　　“两位大哥，小妹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哈哈，好！今天结识了两个这么漂亮的妹子，真是好啊！来，干！”
　　“干！”
　　童枝生端起茶杯，朝小羽示意，两杯两碗碰在了一起。
　　碰杯声不大，却是清晰的落在了右侧桌男子的耳里。
　　这家客栈的吸引人之处，不仅在于其菜香，亦有大半说书人的功劳。
　　位于正中的位置独有一桌一椅，坐着一位长衫男子，四十岁左右。
　　一手拿着折扇，正讲得津津乐道，时而展现出的口技，更是引人入胜。
　　童枝生听得入神，只见正讲到高潮处，那说书人却拍了板：“欲知后事如何，咱们明日再会！”
　　“……怎么这样啊”童枝生耸拉着脑袋，刚刚还高昂的兴致，因为没能听到后续而闷闷不乐。
　　小羽也有低落的感觉，却不似她家小姐那么重视，只是轻声的叹息一声。
　　牛大哥见童枝生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嘿嘿一笑：“妹子今儿是第一次听书吧？”
　　“是啊。”童枝生轻声应道，语气中染着失落。
　　“那就是了！”牛大哥抬起健硕的大手往那正离开的说书人一指，“那人啊，是这店家请来的，每天都在这儿说书。”
　　“每次啊，都会在关键时候停下，留到第二天再说，让那些今天没听过的人明天再来。”
　　孙营接过话道：“这都是店家的把戏罢了。”
　　童枝生听着，心情依旧不见好。
　　把戏又如何？她好奇后面的结果又如何？还不是只能憋着！
　　“妹子你就别失落了，明天再来便是。明天我还给你留着位置！”
　　童枝生忍不住赞叹：“牛大哥果然爽快！”
　　可是……
　　“明天……不知道我明天还有没有机会了……”童枝生一手支着脑袋，目光漫无目的的环视着，落在了隔壁那待着面纱的男子身上。
　　呵，吃个饭都要带着面纱，是长得有多丑、多见不得人啊！
　　“怎么没有？我……”
　　牛大哥还滔滔不绝的说着，童枝生已然听不进去了。之前的好情绪，也在见到隔壁桌的人后消失的荡然无存。
　　童枝生站起身来，朝牛大哥二人拱拱手：“牛大哥，时候不早了，今日就此别过，咱们后会有期。”
　　看出她身份不凡不能再久留，牛大哥也抬手：“好，妹子，咱们有缘再见。”
　　童枝生明明只喝了些茶，却感觉有些醉了，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似乎是今日走得太多，累到了。
　　走到门口，腿一个没抬高，就绊了一下，人也朝前栽去……
　　“啊！”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见了空气中，一缕浅蓝色飘过。动作快过大脑，她一把拽住了那抹浅蓝……
　　然，意料之中的疼痛依然降临了。甚至，因为身下似乎有个什么硬物，让她的屁股格外的痛。
　　“痛！”童枝生叫到。
　　“小姐！”见她摔倒，小羽赶紧跑了过去。
　　“小姐你没事吧？”小羽想扶她起来，拉了几次却拉不起来。
　　小羽以为的拉，在童枝生眼里，却是扯着她受伤的屁股，在那坚硬的东西上来回摩擦，一遍又一遍的折磨她。
　　“好了好了！”童枝生疼的神志不清，实在受不住，咬牙制住了小羽的动作，“你、你别拉我了，我……自己起来。”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童枝生正想给那硌人的东西一脚泄泄愤，就发现……那东西居然是一只脚！
　　一只脚居然能这么硌人！
　　顺着脚往上看……
　　嗯，腿挺长，腰挺细，脸……挺好看！
　　嗯？
　　童枝生疑惑，她怎么不记得，客栈里刚刚坐了这么好看的一个人？
　　感觉到一道骇人的目光，童枝生往旁边一看，竟是之前隔壁桌那个清秀的人！
　　那这位……
　　童枝生重新移回视线，那这位不就是那个带面纱的了？
　　可是，他的面纱呢？
　　刚刚吃饭都还戴着，怎么这会儿又不戴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童枝生低下头，就看见自己手里正攥着那张面纱。
　　浅蓝色的面纱，也因为被她蹭在地上，变成了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