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北》言不知

3、出府

　　刚跨进桠枝苑的门，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屋里，赵秀云正在吩咐下人摆盘上菜。
　　童枝生一越过屏风，就看见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云姨，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啊？”
　　说着，童枝生便毫无顾忌了坐了下来，抓起一个鸡翅就吃了起来。
　　赵秀云抬手就给了她手背一下，却愣是没把她手里的鸡翅打掉，不由得气笑，嫌弃的开口道：“从外面回来手都没洗就抓着吃，脏死了！”
　　“嘿嘿……”童枝生咬了一口鸡翅，含着东西含糊不清的道：“云姨，我的手连花都没摘过，一点儿都不脏。”
　　赵秀云一脸的无奈，让众人退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还不忘往她碗里夹菜：“你当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童枝生如松鼠般勤奋的小嘴一顿，嘴角还粘上了深色的酱汁。闻言，灵动的黑眸转了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当真不记得了？”
　　赵秀云的语调提高了几分，听不出怒意，却也不能再被糊弄过去了。
　　“我……”童枝生两颊快速的动着，花了好久才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理直气壮的开口：“我当然记得了！”
　　“那是什么？”
　　童枝生拿起筷子，一连往赵秀云的碗里夹了好多菜，“今天……当然是云姨的生辰啦！嘿嘿。”
　　童枝生一脸狡黠，伸出小舌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漆黑的眼眸中闪着亮光。
　　赵秀云忍不住被她的动作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啊！云姨总算是没白养你。”
　　“云姨。”童枝生突然凑近赵秀云，在她耳边低语：“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话落，她猛地撤回身子，抓起筷子就开始埋头吃饭，时不时的抬头瞧一眼云姨，准备着只要她一有动作，她就跑。
　　赵秀云怔了一瞬，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果然是白养了！”
　　“嘿嘿……”童枝生咧嘴笑笑。
　　虽然是云姨的生辰，但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
　　真好。
　　虽然她没了娘亲，但她还有云姨，这就够了。
　　……
　　饭后，赵秀云本想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衣衫，却被童枝生拉出了门，美其名曰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她说说体己话。
　　赵秀云只是笑笑，并没有拆穿她。
　　天色渐暗，府里处处燃起了油灯。明月被一朵大大的乌云遮住，虽不至于昏暗，但因植被茂密，仍是有些看不真切，因而路上没什么人。
　　童枝生挽着赵秀云，刚踏上青石小径，便轻声开口：“云姨，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却因为贪玩儿，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我这心里啊，十分愧疚。”
　　说着，只见童枝生秀眉轻拧，煞有其事的锤了锤胸口。
　　“哦？”赵秀云故作惊讶的开口：“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竟这般有孝心了？”
　　“一直都有，只是我之前藏得深，没让您看出来。”
　　“……”赵秀云默。
　　片刻，见童枝生以眼神示意，等着自己接她的话，只得出声：“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展现你的孝心？”
　　听到自己想听的，童枝生立马笑着回答：“那当然是送您生辰礼物了！”
　　“而且啊……还不能是这府里的礼物，太普通，体现不出我对您的孝心。”
　　至此，赵秀云已然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云姨，我听说城北新开了家首饰店，可不得了了！”
　　“那里面的首饰，都不是凡品，各个花式奇特，做工不凡，正是适合您的好东西呢！”
　　“……”赵秀云依然不出声。
　　“云姨……”童枝生再次使出杀手锏，攥着赵秀云的手臂就开始撒娇：“云姨，你就让我去看看嘛~”
　　“云姨~”
　　“看看嘛~”
　　“我就去看看~”
　　“绝对不会惹事，不会给您惹麻烦~”
　　童枝生见她不为所动，立刻又变换了神色，清澈的眼眸瞬间便盛满了水光，显得越发怜人。
　　“小枝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府呢！这要是让其他府里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笑话小枝呢！”
　　“说我是个没见过世面、永远只能活在别人庇护下的傻子……”
　　童枝生说的可怜，话音刚落，便有两行晶莹从那张白皙的小脸上话落。用楚楚动人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赵秀云看在眼里，停下了脚步。
　　轻叹一声气，抬手轻柔的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还是妥协了，“明天用过早膳，我陪你一起去。”
　　“好嘞！”童枝生眼眶中欲落下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扬起嘴角便笑了起来，就连音调都高了几分。
　　“云姨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是全天下最最疼我的人了！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
　　话落，便转身跑没了影，哪儿还有刚刚的可怜样。
　　赵秀云看着童枝生离开的方向，吩咐了下人跟上去，自己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终究是长大了，也是时候该学着面对了。
　　赵秀云抬起头，无声的看着漆黑天空中，被乌云遮蔽的月亮。
　　那月亮本来有无尽的光芒，本来可以照亮每一处黑暗，却因为一朵乌云，遮住了本该属于它的光亮。
　　……
　　赵秀云本打算亲自陪童枝生出府的，但因昨晚在外待的太久，体质又弱，以至于染了风寒，早上起不了身。
　　童枝生看的不忍，本打算不出门亲自照顾云姨，却被她驳回了。
　　赵秀云看到了昨晚童枝生房间的烛光很晚才熄，知道童枝生有多想出府去看看，不忍让她一番欢喜落空。
　　赵秀云坐在床上，忍着身体的不适，轻声安慰着她：“云姨没事，小枝，别担心，只是昨晚吹了凉风，身子有些弱罢了。”
　　“都怪我，云姨，是我非要大晚上拉你去散步的。”童枝生握着赵秀云的手，眼底满是愧疚。
　　她明知道云姨身体不好，还为了一己私心，让云姨生了病。
　　赵秀云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小枝，云姨其实也想出府去看看，多少年没走出过这童府大门，我都快忘记外面是个什么样了。”
　　“但是云姨身体不好，出不了府，所以小枝，你替云姨去看看，看看这平城，变成什么样了。”
　　赵秀云笑着，笑得释然，虽因身体不好还要照顾童枝生，而多年不曾走出去一步，却没有丝毫的怨言。
　　“哦，对了，记得给云姨挑一件漂亮的首饰。”
　　“……”
　　待童枝生走出房间，赵秀云又唤来小羽，“小羽，今天虽是小姐第一次出府，但你却不是第一次，小姐贪玩，你记住，一定要时刻紧盯着小姐，决不能离开她半步，不能让她有丝毫闪失。”
　　小羽屈膝行礼：“奴婢一定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