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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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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宁川玩心大起的福,在一顿灭绝人性的嘲笑下,莫云舟难得明面上生起气来,板起了脸,甚至还有些气鼓鼓的。
宁川和他并排走着,漫不经心地问:“还真是一点内力也没有呢,怎么混上阁主位置的?”
他一开始只以为莫云舟故意隐藏修为程度,但后来慢慢发现无论是体格还是静脉,他都不像是习武的样子。
影阁原先七年前灵剑峰分出来的势力,在七年前那场大乱开始之前,灵剑峰还是那个天下独一的第一大宗。
之后为了封印魔界向人界撕裂开的那个空间裂缝,防止魔物残害天下百姓。
灵剑峰封山血战,四万内门弟子血染宗门,此后十二峰残留势力各奔东西,宗门覆灭。
影阁是原先负责联络传信的丹青峰余留势力与江湖流派影流结合而成的,后来经历代阁主统领,才逐步发展起来。
莫云舟虽然聪明,但影阁万万不可能随意将阁主之位交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手上。
莫云舟气着,挑眉反问道:“宁宗主不也一样,一点戒备也没有,宗主之位怎么保那么久的?”
不仅是毫无戒备,还又憨又皮,盲猜三岁都嫌大了。
宁川还颇为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是本宗主神勇威武、品貌非凡,最主要的还是本座修为高咯。”
好了,莫云舟这下彻底不想同他讲话了。
宁川倒是趣味盎然地看着莫云舟一路上这么气呼呼地走回去。
这么折腾下来,他们到客栈时已经过了饭点,便没有一同在楼下用餐,而是各自上楼去了。
莫云舟一进房里便想往床上倒,他实在有些难受了。
发热头晕的药,药箱里是有现成的,但都是药粉苦得厉害,他着实不大愿意吃。
莫云舟一把脱下大袖衫,随手架在了置衣架上。沾着枕头就昏昏沉沉睡着了,晚饭也没顾得吃。
宁川回来直接去了江邪房里,本想直接遣他回宗门的,但又想到他一出来,宗门里没人管得住这小子,索性留在身边了。
江邪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宁川逮了个正着,肯定不会好过。
宁川其实脾气不差,就是实力强悍,下手没个轻重,而且该严厉的时候绝不姑息,这才叫江邪又怕又亲。
江邪打十岁出头就一直由宁川带着,他无父无母,宁川是师父,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既然是亲人,多来点软的肯定是有用的,江邪特地排了一条街买了华陵最有名的仙醪酒和烧鸡来孝敬自家师尊。
“别老来这一套,用多了就没用了。”宁川皱眉道。
“师尊,弟子知错了,您看,罚也罚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江邪乖乖认错。
我和你个小屁孩置什么气?宁川莫名其妙,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酒坛子来。
其实莫云舟之前跟他讲过不要喝酒,不过这种话对于一个酒鬼来说向来没什么用。
宁川揭开坛子来倒了两杯,下巴微抬了一下,示意要江邪喝。
江邪愣了愣,毕竟宁川从前一直嫌他年纪小,不许他喝酒的。
“去年十七岁生辰时,本座送你的东西还带着?”宁川抿了口酒,入口甘醇,回味起来才感到辛烈,好酒。
江邪点头,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檀木匣子,在宁川面前打开来。
里头躺着一只白玉小印章,章头栩栩雕了朵梨花,白玉剔透,那五片花瓣看起来又轻又软,几乎看不出是玉石。
花蕊纤细,竟也是根根分明地雕了出来,可见雕刻者的手艺非凡。
而印章上刻的是一个“斓”字。
这其实是青冥宗的宗主印,去年宁川将其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他时,江邪还吓了一跳。
江邪知道,“斓”是宁川师父的名字,这印章对宁川意义深远,这样给他,绝对是有意图的。
“宗主之位给你,本座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好事,可是这个担子,你迟早要担的。”宁川垂眸看着酒杯。
青冥宗上下那么多人,都是走投无路自愿入的宗门,不像万毒峰和无忧堂,多有强行大批掳人进行残暴训练的情况。
偌大的宗门,离不开宗主的庇护和内部的运转,宁川不善算计管理,但他强横的实力可以解决很多事情,足矣保宗门无忧。
可他身子这样,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江邪是他的亲传弟子,这些责任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师尊,就算您想让我继任宗主之位,现在您还这么年轻,宗主印给我也太早了些。”江邪也不再嘻嘻哈哈,神情严肃起来。
“十七,年纪也不小了,若本座这七年没白教,你是担得起这个位置的。”宁川认真道。
“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章子带给你的压力会让你痛苦不错,要怨要恨,本座都不会怪你。”宁川将杯中酒饮尽,心情有些沉重。
江邪被他教训得在一旁不说话了,只静静听着他的吩咐:“即是宋明轩叫你出来的,你就陪他到纪明威这事过去再走吧。”
本以为宁川这话是要赶他回去,听到这里,江邪才稍微高兴一点,点了点头。
宁川把酒杯递给他,酒有些烈,江邪还是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喉口火辣辣的。
那烧鸡个头大得出奇,师徒二人分食了酒肉,宁川出来时便已接近子时了。
回到屋里,房里没点灯,但桌上有一碗有些凉了的汤药,是高蓉先前送来的。
喝了热酒,宁川端起药喝水似的一口闷了,才想到莫云舟似乎还病着。
他点了烛,在光影下看着腕上的红痣出了神。
这种朱砂红就像血,此刻宁川更觉得它像七年前那白衣上触目惊心的鲜血,那撕心裂肺的痛。
七年了,灵剑宗封印的第七个年头了,他的手上沾满了献血,明明最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还要拼命守护关于那人的那些零散虚无的泡影。
终究还是自欺欺人,脚下一步步踏空,深渊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