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少爷，别闹》七月的漠漠

2、时光很久，而回忆却很少

　　“颜颜，我还有点事，你和朋友们好好玩，我先回去了，生日要记得开心哦。”莫冬言实在待不下去了，吵闹的他快爆炸了。他摸了摸颜锦的头，和寿星说再见就可以了，其他人他也没必要招呼。

　　“那，冬言哥，再见。”颜锦没有问为什么，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在莫冬言的心里，她永远都是一个妹妹，只是她不甘心而已。

　　出了会所的门，才发现外面已经很晚了，三月份的H城，依然很冷，莫冬言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拨通了熟悉的电话，很久没有接听，他想，小繁应该睡着了。不知道G城冷不冷，她能应付哪些亲戚么。

　　周明的追悼会终于结束了。纪女士让纪小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纪小繁本想说，她想住酒店，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就一晚，将就一下，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再来。

　　房间的布置和以前没多大区别，基本上没变，书桌上都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床头还贴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已经泛黄了。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作业本日记本贺卡相册，都放的整整齐齐的，就像她从未离开一样，她抽出相册，一张张的翻过去，直到高中毕业，就再也没有了。相册里的纪小繁，永远都是一个样子，站的笔直，内敛而又有点孤傲，很少笑，眼神里总是透着说不出的孤独。

　　后面的照片，渐渐就多了一个男孩，他站在纪小繁的旁边，比纪小繁高一个头，与纪小繁一样，不爱笑，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小繁。

　　他叫周一杭，是纪小繁异父异母的哥哥，比纪小繁大一岁，但是他是在高一的时候来的，那时候纪小繁还在初三。他刚来的时候，纪小繁特别讨厌他，因为他让她的房间小了一半。

　　“ 小繁，我可以进来么。”纪小繁赶紧把相册放了回去了。这时，门已经打开了，周一杭站在门口，端着水果。

　　“纪阿姨让我给你拿点水果，顺便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周一杭把水果放在了桌子上，眼角撇到了未放回去的相册，伸手想去拿，一下子被纪小繁给关上了。

　　“如果没什么事情，我想休息了。”

　　“ 小繁，我们好久没见了，这些年你过的好么。你的手机号码，我一直有充钱，一直通，但，为什么你从未通过呢，小繁，你就这么恨我么。”周一杭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与委屈，纪小繁有一瞬间想伸手去摸一下他的脸，毕竟人家刚刚失去了亲生父亲，此刻又在这追忆似水年华，如果纪小繁大怒一场，确实，有点过分。只是纪小繁，真的不知道如何原谅，如果随意的捅了别人一刀，接着再痛哭流涕的求原谅，真的可以么，心不会痛么。

　　“抱歉，我纪小繁还没学会如何原谅。”纪小繁起身，打算用行动来驱赶周一杭了。

　　“是因为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么。”纪小繁一愣，随即想起下午那会莫冬言打来的电话，突然觉得很好笑，她今天都忙晕了，都忘了想这家伙，现在被周一杭提起，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对，他是我男朋友。”

　　周一杭摔门而出，纪小繁想，要是早知道这句话这么管用，何必听他废话那么多呢，不过，莫少爷此时在干嘛呢。

　　莫少爷是纪小繁的独家称呼，纪小繁说莫冬言莫冬言，听起来很奇怪，又无情，不如莫少爷可爱，何况，他本来就像个少爷一样，没事爱刷小脾气，还爱撒娇，爱粘人，自己不会照顾自己。

　　于是，纪小繁喊着喊着，就习惯了。

　　莫冬言，听着听着，也习惯了。

　　当然，他一直是少爷，只是，纪小繁不知道而已。

　　滴，手机收到一条提示。

　　纪小繁打开一看，是提醒她明天登机的短信，回程的机票，她在来江城的时候就给买好了，江城，已经没有她可留恋的一切，这本来就不是她的家乡，她不过像过客一般多待了几年而已。

　　纪小繁是六岁那年随纪女士来到了江城，那时候，她的父亲犯事了，纪女士带着纪小繁一人就来到了江城，是周明接纳了他们，待他们很好。而很久以后，纪小繁才知道，周明与纪女士，多年前就有一段过往，而父亲的犯事，给了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所以，她恨纪女士，她觉得是纪女士背叛了父亲。

　　江城是一座水乡城市，周明的G院就坐落在水乡里，院子很大，古色古香，一整套的木制家具，一看就是上档次的人家，听纪女士曾提过，周明家里，世代书香门第，都是官先生，虽然官职不大，但在江城，也是有一定的威望。

　　纪小繁一直觉得纪女士是贪恋这些权力，她却从未去问过，她喜欢周明什么。

　　纪小繁坐在窗台，打开窗子，窗子是雕花的，像古代的那种，她看到季女士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在想要不要去告别，但又害怕去了，很生疏。她与纪女士一直如此，虽挂着母女的身份，但更像陌生人。

　　印象中她们好像很少交流，从前，父亲没犯事的时候，纪小繁喜欢父亲，总是粘着父亲要去游乐场，父亲也宠溺她至极，一有时间就带着她，逛遍了各大好玩的地方。

　　纪女士很少参与。

　　直到父亲犯事，很多人来家里要钱的时候，纪小繁才看到纪女士慌乱的一面，她只是本能般的保护着纪小繁，然后收拾行李，带着她走人。纪小繁以为躲几天就回来了，没想到一住就是十二年。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我们不回家了，这就是我们的家。”

　　“爸爸呢，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呢。”

　　“你没有爸爸了，周明就是你爸爸。”

　　恨的萌芽大概就是那时候种下的吧。

　　还是睡觉吧。

　　另一个房间的纪女士也是毫无睡意。

　　“你可真狠啊，说走就走。你这么一走，倒轻松了，那我呢，你当年说的话还算话么，小繁今天回来了，她没哭，也没和我说什么话，你走了，我和她以后更难联系了。”周明出事到现在，纪女士没有掉过一滴泪。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却哭的像个孩子。

　　一夜无眠。

　　清晨的空气特别清新，纪小繁起床推开窗户，就感受到了一种水乡的生活气息，太久没回来了，她都快忘记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H城与江城可不一样，H城的人们都是跑着上班的，而江城的人们是慢悠悠的在早餐店吃早饭。汤包，粥，小菜，吃的饱饱的。

　　“妈，我等下就回去了。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纪小繁吃着早餐，与纪女士说着。纪女士点头，表示没问题。

　　“小繁，这么赶，不多玩几天么，江城你也很久没回来了，我带你转转吧。”周一杭拿着包子，还没吃，看着纪小繁，表情，很温和。

　　“不了，下次吧。”

　　“我吃好了，约的司机马上到了。”纪小繁只想周一杭闭嘴。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纪女士喝着粥，始终没有抬头看纪小繁，她知道，留不住。她也没问纪小繁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纪小繁十八岁去读大学的时候，对她说，我再也不回来了。那天的情景，与现在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