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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时光这支画笔,画了一场又一场的夕阳,一次又一次的或舒或狂的雨,画遍了人世间的轮回与沧桑,画出了一个小小少女心中情|事。
      谢槲叶逐渐拔高,有了些少女的情态,病好的父皇见这么多年她也没惹出什么事,便将她放出了小小的随心斋,把她送入白藏宫,她的地位依旧尴尬,不再透明,却多了些难搞的因素。
      她需要面对的更多了,仅仅是宫里,就要日日去向母后、皇祖母请安,那种尴尬的氛围着实让人难受。她还有各种各样阴阳怪气的娘娘,当然,还有日益变化的身体以及难以叙怀的少女心事。
      宫女私下或有闲言碎语,皇姊在宫中日益艰难,小少女渐渐通了些人情,自卑又带着点病态的自傲,不顾一切地捍卫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公主尊贵。
      她的贴身宫女依旧是阑珊,碎嘴的宫女。她老是絮絮叨叨,向往着其他宫殿主子对于仆从的优待,一边埋怨着,一边却也尽心尽力。
      “奴当年皇后娘娘兴起赐名时,随口起了个阑珊,好听是好听,但没几个人愿意,奴没什么文化,就应了,本以为讨个赏,娘娘就将奴派来随心斋,说什么‘阑珊和槲叶甚配’奴也不大明白。”
      很多时候,谢槲叶总能感受到旁人与她的不喜、冷淡,她极擅长察言观色,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她不知道如何解决,只知道旁人面色发黑时,闭上嘴,却显得更加木讷不堪。
      阑珊的话有时就能让她耿耿于怀。于她,她更想回到随心斋,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显得她格格不入。
      她总是有些苍白着脸,却莫名计较于每日的吃食,无他,她的羹食总是些残羹剩饭,她本想忍耐着,如冷宫里一样,直到四公主误入白藏宫,见她狼狈如此,目露显而易见的同情与嘲弄,四公主身后的母后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于是,她辗转难眠几夜,在下一次用膳时,大闹了御膳房。羹饭正常些了,只是华食佳肴,谁又会做给她呢?一个透明的公主或许不如一个寻常妃嫔。
      不过,久而久之,十一公主木讷且骄横的名声传遍了宫廷。
      那年与她玩过的伏澜庭少主被她悄悄地藏在了心底,这些年间,他靠着出神入化的炼丹术笼络了帝王,愈发肆意,长成了一个兼具仙风,又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女儿家爱,官员尤其是忠臣可不爱,常常骂他妖言惑帝。
      妖言祸帝的倾国少年依旧随心散漫,丝毫不在意那些严正官员谴责与唾弃,他专心地做着奸臣,吃喝玩乐颇有些精通,还开了家清浊楼,渐渐成了邺京最好的娱乐场所,集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于一体。她常听得宫女太监们闲时八卦,语气中艳羡而又向往,她本人,不也是因着这少年意气飞扬、惊才绝艳而沉溺于幼时他为她编织的网吗?
      不过吧,他最近做了一件极其不符合人设的事情,上奏折劝诫皇帝派兵出征月稚,并上请帅令。满京城哗然。
      谢槲叶倒不觉得有多么不可思议,那样身着麒麟袍的小公子不可能甘浑浑噩噩。
      听到这消息时,她正赶往坤宁宫,热脸凑上她娘的冷屁股,哦,她可不想拿自己的一生去为这个国奉献。
      在次出来时,她满脸泪痕,头上还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鼓包,她哭得一直惨兮兮的,旁边身着艳艳宫装的四公主谢遥依细声细语地安慰着小姑娘。
      “母后哪怕再是心情不好,你终究是她的亲女儿,她怎会放任你嫁去远北江朝?母后只是嘴硬心却软,我上次找她要个玉汝瓶,还不是撒撒娇就赠予我了?你且放宽心……”
      谢槲叶那双潋滟灼灼的桃花儿眼与她那偏于细腻敏感的魂灵并不搭调,连和那惨败无力的肤色以及薄唇也不怎么匹配,这是来自她的生母,大邺朝的玄机皇后。
      皇后玄机独宠后宫,性情热烈而浪漫,随性至极,她的心肝很小,只容得下一个孩子,一开始是谢楼兰,谢楼兰走后,成了谢遥依。而谢槲叶是她最讨厌的孩子,她所珍视的生命险些因这个小女儿而丢弃。她极度厌恶这个苍白瘦弱却和她有着同样一双桃花儿眼的孩子。
      谢槲叶打心眼儿里明白自己生母对她的不待见,但这并不妨碍她了解生母弱点,让她自动出手帮她解决。她的神情不再如大殿中的悲伤与解决,又恢复了寻常冷淡的模样,拜别了四姐姐便独自走回了白藏宫。
      林中小道,阳光晕过,很是刺眼,她一想到方才大殿里那般的难堪,打在脸上的那个巴掌,就觉得阳光很辣,催人眼红。真好笑,她从小没人教养,不曾享过一分公主体面,就说她忘恩负义,就是恩,也是大姊和那人的恩。
      她孤孤走到了皇宫边缘,冷得要命,一直不自主得发着抖,不知不觉触摸到了红墙,一个阴影投映在了她的身上。她抬起头来,一个身着红色官袍的少年郎勾唇笑着,目光,可能是她看错了,带了点怜惜:“十一公主莫哭,微臣带你尝尝清浊楼的琴瑟宴。”
      那天的光很亮很刺眼,他的红袍挡住了大半,剩下的光柔柔的做着背景板,他耀眼灼目得好看。她冷得要命,他似乎要将她彻底熔化。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彼此间不认识却依旧是最好的玩伴,欢快傻笑溢满了“冷宫林”。如今她与他久别重逢,他依旧是那个惊才绝艳、善解人意的少年郎,不过,她逐渐被昏暗将染了魂灵。
      她庆幸于与他的多年未见,还可以在他面前懵懂至纯,她突然笑了,配着脸上的红印和满脸的泪痕,笑得惨不忍睹,滑稽异常,她朝他伸出了手,她的手也变了,不再如以前疯姑娘般的粗糙,细腻而薄肉,骨节纤细。
      他也笑了,依旧如前,洒脱肆意,他以脚勾着墙檐,抓住小姑娘的手,一把拉起,看着她挣扎着爬上宫墙,看着她一如往前小脸染上薄红,眉眼带着执拗,脸儿皱成了一团,嘴唇也被她抿红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不容易上来,羞恼一如往前:“少哥哥,你怎么不拉我一把?”
      这小姑娘,一贯懒毛病,从来懒得叫他多那“庭主”二字,不过,这头衔本也是不存在的,连同他这个人都不属于这世间。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就好了。他为秦终的谋划顺利,想必也是最后一次带这丫头出去玩了。也不知,以她的敏感,在那场战乱中是否还活得下去?
      小姑娘在他面前总是乖乖的,嘴巴咧成心形,眉眼弯弯。以至于他常常怀疑这姑娘体内有两种魂体,在旁人面前是一个,在他面前又是一个。
      谢槲叶安静地坐着,坐在宫墙上看,她只能看着皇宫,那一砖一瓦好像都透着冷淡,让她极度排斥而厌恶,一度难以自拔于毁灭般的情绪中。那漂亮的少年伸出手来,长长的匀称的指,白皙而又漂亮,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她转过头去,他眼尾微挑,天边的云为他眼尾染上绯红,绚烂却并不真实,似是不属人间。
      “丫头,回神,走,哥哥带你去散散这宫里的晦气。”
      谢槲叶乖乖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小心地将手探了出去,他随意地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包子脸,握住她的手,轻功一运,与她一齐下了宫墙。
      皇宫内和皇宫外分明就是同一片天空之下,谢槲叶却发自心底地感受到这宫外的惬意,此刻的她就好像脱了桎梏的鸟儿,得了自由,却本能地胆怯而不敢向前些许。
      少庭主不知从哪里为她找来了一个帷幔,她躲在帷幔之下,眼中溢满了好奇,一只手紧紧牵着少哥哥,左看看右看看,此刻的她比之宫中,少了些暮色,倒多了极少见的她幼时拥有的“痴气”。
      少庭主在旁看着,又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颇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似乎兴致也上来了,拉着小姑娘就往前走去,边走边说:“十一公主,这些还不算什么,微臣带你去看看清浊楼。”
      小姑娘好像不大跟得上他,走得踉踉跄跄的,脸上倒洗尽了这些天以来的抑郁,依旧是面瘫脸,不过眼中多了丝笑意。
      周遭灯火愈发繁盛,汇成一纵灯海。过亮反倒朦胧了眼,好似仙境中奔行,谢槲叶痴痴地看着面前灯海,更是看着面前灯海里不染纤尘的少年小玉郎。灯火热热闹闹,他置身其中,世俗烟火依旧不能染他分毫,只见得他恣意其中,纵情享受其中变与安。这样的人,谢槲叶并不奢望,但愿远远观之,弄潮逐浪。
      还未走到清浊楼,便闻得喧哗竹管之声,人流愈发拥挤,少庭主将十一公主护在身后,二人慢慢随人潮涌动。
      “人怎么这么多呀?”
      “公主莫急,好的东西总要费过波折,经过等待才更能品味。”
      少庭主悠悠然然,从容一派,十一公主身量较小,不如他鹤立鸡群,此时倒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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