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好乖》南辕反旆

1、第一次见面 你好，我叫

　　宋禾第一次见到唐存，是在即将步入高三下学期的那年。

　　记得那是在寒假中，快要过农历年的时候，一连串阴雨连绵的天气，让他不小心感冒了，午后吃过药，就躺在床上听雨声。

　　二月的日子很短，雨天却很长，长得让人心烦。

　　当时才十七岁的宋禾，就读A市一中的三年级，功课普普通通，也不知道能考到什么样的大学，就算现在面临高考，他自己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只是感觉现在很迷茫，没有喜欢的兴趣爱好，也没有目标。

　　就当宋禾昏昏沉沉地闭眼休息，门外传来哥哥宋玉的声音：“爸、妈，我带我同学回来喔！他叫唐存，我哥们。”

　　“伯父、伯母，你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怎么就打扰了，你来我家，我们欢迎极了，快进来！”
　　“小禾呢？怎么不出来接哥哥？”宋玉环顾四周，问宋爸爸。

　　“禾禾他感冒了，刚吃完药在睡觉，宋玉你小声点。”
　　“小存，你快坐，宋玉，快招待一下你同学。我等一下送果汁和点心过去。”

　　“好嘞！保证帮你照顾的服服帖帖。”

　　……

　　宋禾听到哥哥和母亲的对话声，还有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接着是房门打开和关上的声音，哥哥的房间在他的对面，听来他们应该是进房去聊天了。
　　哥哥大他二岁，就读A大二年级，平日里个性活泼又爱说笑，人缘一向很好，从小就经常带着朋友回来玩，不像他太内向了，因为有点轻微社恐，宋禾从来没带过朋友回家过，可以说都没几个说的来话的同学。

　　宋禾知道爸妈口头上没说什么，却特别欢迎哥哥的朋友们，他们希望也能给他带来一点友情，可惜效果不彰。
　　宋禾看到陌生人只会沉默，最多打声招呼，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宋禾听的有些让人心烦，额心微蹙眉，他又听到母亲走动的声音、招呼客人的声音，虽然他们压低了音量，他却听得清清楚楚，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很难关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头痛的原因，宋禾这些天睡得实在不好。

　　他好像被鬼压床了。

　　明明头脑困顿睁不开眼,却因为一点细微动静，迟迟无法陷入睡眠。但幸好这时，药效缓缓发作之后，宋禾也就很快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呼唤和敲门声传来：“禾禾，出来吃饭喽！”
　　宋禾以为自己仍在作梦，眨眨眼才发现是真的。只觉得脑袋昏沉,他捂着后颈坐在床上,半天起不来床。

　　宋禾一起来感觉头疼，脖子又疼,脖颈间微弱的酸痛感,让宋禾感觉自己仿佛落了枕一样。

　　他起身回应：“好……等一下。”

　　宋禾坐起身，咳嗽了几声，每次感冒总是吸咙痛，喝再多温开水也没用，眼皮微垂，睫毛低垂，宋禾十分讨厌了这种虚弱的感觉，他反感这样的自己。

　　下了床，宋禾站在镜子前抓了几下头发，觉的有点长了，想了想，过几天再去剪吧！

　　由于天冷又感冒，宋禾身上穿着毛衣、长裤和毛袜，再披上棉袄外套、一副雪人的模样，这样面对家人是无所谓，但今天还有哥的同学，实在不太好意思。宋禾拍了拍苍白的脸颊，想试着让脸颊红润些，可情没什么帮助，看起来依旧和鬼似的，算了，不管了，病人还能有什么好气色？

　　宋禾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灯光是温暖的橙黄色，满桌的美食热气蒸腾、除了他熟悉的家人们，还有一个陌生的男生，对方戴着一副眼镜，冷着一张俊脸，眉目清隽，高鼻薄唇。

　　看着就十分不好接近，但事实上他很温和。
　　但很奇妙的，宋禾对他的第一印象竟是像某种不近人情的高智商冷血动物，宋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大概是感冒让他头昏眼花了。

　　“来，大家都坐下来吃饭。”宋妈妈招呼众人，笑盈盈地介绍说：“这位是你哥哥的同学，这是我们家禾禾，他感冒了，所以现在才出来。”
　　“你好，我叫唐存。”唐存微笑地招呼，态度落落大方。
　　“你好……”宋禾的声音细不可闻，低下头坐到母亲身旁，面对陌生人时，他总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可这也没办法，谁叫他是个社恐。
　　“你瞅小禾这小模样多紧张，让他来打招呼指不定还结巴。”宋玉跟唐存递完话，还要转头惹宋禾。

　　唐存朝宋禾看过来，似乎闷着笑了几声。

　　宋禾:“……”

　　他耳朵红了红，睫毛一颤一颤，瞪着宋玉没说话。

　　这时，宋朝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好了，快开动吧！”这才帮宋禾打破这尴尬的情况。

　　“来吃饭了”

　　宋家的厨房向来是男主人掌厨，宋朝在A市重点中学当了二十年的老师，最大的兴趣就是烹任；女主人程诗雅则是在银行上班，她同时也掌管家中经济，擅长起会及标会，买下了这栋附有庭院的房子，还有两辆车、两个车位，但他们夫妻俩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生了两个孩子，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可爱。

　　“有我最爱吃的卤味耶！”宋玉挟了几块豆干和鸡翅，然后转向好友唐存说：“我老爸手艺超赞的，你不用怕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只要来我家就对了。”
　　“我一定不会客气的。”唐存客气地回应宋玉。

　　“对了，你们俩谁的成绩比较好”宋朝当老师当久了，比较关心学业问题，儿子在A大就读商学院，看起来却没半点精明样，让人不免担心。

　　宋玉十分诚实地回答：“当然是唐存啦！他每一科都强，每次奖学金都是他在拿，要是没有他的笔记，我就死定了。”反正爸妈都知道他是吊车尾才上A大商学院的，自已也不知道能不能毕业呢。
　　“你还敢说，以前给你请过多少家教，上过多少补习班，你就是不肯认真点。”宋朝瞪了儿子一眼，这小子成天爱打哈哈，以后应该很适合跑业务，但总得先拿张毕业证书吧。

　　宋玉从小被念习惯了，也不觉得丢脸，嘻皮笑脸地说：“我要是认真起来，只怕大家不习惯了，我也不想抢了第一名，伤害我和阿存的友情矮~”他们俩在大学开学时互看不顺眼，从来也没多说半句话，谁知在一场校际篮球赛中，两人搭档默契十足，也因此拉近了距离，更别提期末考的时候，他简直天天缠着唐存，一下子拷贝笔记、一下子请教问题，一整个就是愉快的……师生关系。

　　“你呀，只要能毕业就是老天保佑了。”程诗雅对这大儿子浇了盆冷水，转头向唐存说：“你这么优秀，你爸妈一定以你为荣。”
　　“我爸已经去世了，家里只有我奶奶、我妈妈跟我。”
　　唐存并不讳言家中的状况，反正迟早得说。其实他的个性不算擅长交际，自从小学毕业后就不曾到同学家作客，但宋玉跟其他人不同，这家伙以后一定是个“大人物”，他那股拗劲谁也拒绝不了。

　　“碍…抱歉。”宋妈妈暗自感叹，世上总难有完美的故事，于是她改个话题说：“以后有机会多来吃饭，顺便带宋殃补习一下，好不好？”

　　“好。”唐存点个头，这些家常菜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难能可贵。奶奶几年前中风了，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平常只能坐轮椅，看护工每天来家里，会做些适合老人吃的餐点，至于妈妈工作忙碌，则是很少在家吃饭。既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唐存经常就买个便当了事，外卖吃习惯了，早已忘记家常菜的滋味。

　　听到这儿，宋禾的心中浮现一种奇特感受，偷偷的看了唐存一眼，心想他果然有那么点忧郁，刚好他也看了他一眼，两人莫名地视线交会，他心跳一乱，就像触电似的，社恐宋禾赶紧低下头，耳根都发烫了，心下咯噔咯噔，狂跳几秒。宋禾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如此反应，此刻却突然地发生了，宋禾把这种现象归到被抓包的羞愧感。
　　他皱着张雪白的漂亮小脸，嘴唇微抿，耳朵红红的。
　　对于宋禾的紧张和羞涩，唐存丝毫没有遗漏。像他这样的男孩并不多见，现在的少男少女大多是嘻嘻哈哈的，甚至有点吵闹过头，可宋禾却是安静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更注意他，唐存这时想起来时宋玉说，他弟弟有些社恐的话。

　　“来，多吃点！你们都太瘦了，应该要壮一点才好，“宋妈妈替儿子和唐存挟菜，这两个男孩的个性裁然不同，能成为好友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谢谢阿姨。”唐存礼貌地回应，宋玉则是沾沾自喜地说：“瘦归瘦，但我们俩可是篮球天王，别校的都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讲话别那么粗鲁，你要害人家没胃口？”宋爸爸起身敲了儿子的头一记，可惜这小子就是不怕痛，还是一样眉开眼笑的。

　　宋禾一直没说话，默默吃饭，慢慢咀嚼，吃一下还停一下，掩着嘴咳嗽，喉咙又痛又干。
　　“我说宝贝小禾禾，你没事吧”宋玉喜欢这么称呼弟弟，他这个弟弟可是家中的宝贝，大家就怕他不舒服、不开心。
　　宋禾摇摇头，擦去眼角的泪滴，咳嗽太用力难免会流眼泪，只是在客人面前掉泪，总是格外难为情。
　　宋妈妈给小儿子盛了碗热汤，心疼地说:“来，喝点汤。”

　　唐存把这一切看在眼底，这位少年虽然气色欠佳，却是备受呵护，多么幸运的男孩。反观自己，他生病时大多自行就医，环境让他不得不提早长大、独立。

　　唐存唇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喉咙痛的话，不妨试试蜂蜜蒸梨，把水梨心挖开，放进蜂蜜，用电锅蒸熟，整颗吃掉就行了，很简单，又有效。”
　　“真的吗？”宋爸爸意外地问，其他人也觉得奇怪，一个十九的男孩怎么会知道这种偏方，就和宋玉一样。
　　“小时候，我妈常弄给我吃。”唐存微笑地回答。

　　宋禾偷偷观察着，心想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尽管唐存的态度成熟大方，却有……

　　宋禾很难想象单亲家庭的孩子会是如何？难道都会像唐存一样优秀、礼貌、懂事？

　　宋禾自我感觉虽然是不如哥哥一样讨人喜欢，但母亲对他的关爱却是不少于哥哥，对他的关爱是一点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