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taper.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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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城的秋要比大多数地方的秋天冷个几倍，街道上却熙熙攘攘。
男人身着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套着件褐色风衣匆匆地与无数人擦肩而过。
他不时能够听见大家的讨论声，在每一个擦肩的瞬间，都会有一个熟悉的单词蹦出来：“Spark”。
男人衣兜里发出震动的手机倏然停下，也正是这时，他来到了目的地。他抬眼，盯着场地门口摆着的宣传海报片刻，掏出手机。
掠过数不胜数的信息，他径直打开专门为电竞赛事服务的平台Q站，然后点开了那个特别关注的直播。
“Spark这局发挥得很好！可以说整个队伍的配合天衣无缝，在MKL想要通过修补武器间隙狙击Spak的瞬间就被Milk和Spark团灭了！”一名解说员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解读赛事进程。
另一名解说员顺势而为，“不仅如此，我们可以从Spark的视角看出，Spark根本就没有武器损坏，他演上了一出……空城计！”
与解说员声音同入的，是导播把视角切向了事件中心人物，当此之时TOT电竞圈核心人物，YLW队长，Spark——顾酌。
Spark头戴黑色耳机，有条不紊地指挥队友调整战略，眉眼凌厉冷峻，丝毫瞧不见当年的羞怯局促。
导播刚想把镜头切走，解说员们就大叫出声：“YLW赢得了本场冠军，成功夺得‘金秋赛’TOP.1！导播，将镜头倒回到两分钟前，我们需要看看Spark做了什么！”
导播依言将镜头调回两分钟前。
按照积分制原则，YLW原本是第三，如果不出意外，只要平稳地度过，拿一个前五的名次就能稳定在金秋赛第三。
可Spark没有，Spark带领YLW在最后一场关键局中，他选择了高风险高回报的战术：放弃保守保分，主动集结队伍强攻当时积分第二的MKL，在付出一定代价后成功歼灭MKL主力，获取关键分数和士气，随后趁对手技能真空期，直扑当时积分第一的队伍，凭借精准指挥和一枪穿云对方的主攻锁定胜局。
弹幕猝然出现在男人眼前，【Spark是为了报仇吧？这也太意气用事了。】
而后跟着的弹幕，有附和的，自然也有反对的：【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看Spark这走位这指挥这准确度，这他妈是意气用事吗？】
【有人又要Q到WIA咯～】
【Spark早就摆脱A大混子那畏畏缩缩的打法了好吗？】
【靠了，当年Autumn夺冠时，你们说他A神，把他高高捧起，现在A神走了，你们就说他是混子，你踏马看过他比赛吗你就在这叫？】
男人晃了下神。
WIA是他在十六岁生日组建的野鸡战队，那时候电竞圈光景不好，可以说他们不仅要什么没什么还被各种流言蜚语雪上加霜。
“叮咚”一声，男人的手机震动片刻，【苏瑾秋，再不来你死了（举刀）】
苏瑾秋笑笑，压下帽檐逆流而行。他径直穿入观战区，又不动声色地走入后台。
后台早已有人等待他。
“沈淮。”苏瑾秋喊。
沈淮是个年轻男人，染着一头红发，说是象征自己的自由性格。自不自由苏瑾秋不清楚，但他觉得沈淮有点像狮子王。
沈淮这时倒没说什么，将身上的设备包交给他，目光又往赛场游移过去。
“我们不走？”苏瑾秋看眼台上。聚光灯下Spark举起的奖杯边缘迸出亮色，苏瑾秋一时挪不开眼。
“走了。”沈淮沉声说。
他肆无忌惮地揽过苏瑾秋，将苏瑾秋的脑袋扭转方向，“长大了吧。”
他说的是谁，苏瑾秋自然清楚。
当今的Spark是他一手培养的，只是在某一年，他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大家都说是他在给Spark退贤让位，电竞圈不可能有双神。新人来了，比旧人更有天赋，旧人就会来一出这样的戏码。
苏瑾秋不置可否。
凛城的秋雨是猝不及防的，当某滴雨珠砸在苏瑾秋的额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混在一起。
在昏暗的网吧里，在某一场曾经的磅礴大雨里，尚未成名的顾酌问他：“Autumn，你也觉得他们说的对？”
他回答：“你很有天赋，但我也是。”苏瑾秋笑着举起手握拳，顾酌心领神会地握拳与他对碰。
“赌一把，为TOT开创一个‘双神’的奇迹。”
时过境迁，苏瑾秋仍旧认为，所谓的旧人让位，是年龄拖拽住实力的无奈。
苏瑾秋抬起帽檐，回眸看向舞台中央，却猛然与一人对视。“砰”地一声，他的心脏坠地。
他加快前进的步伐，几乎要拖拽着沈淮走，顺便隔绝了沈淮的抱怨。
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
沈淮说着什么先去把车开过来就匆匆离开了。
偌大的后门口只有苏瑾秋一个人站在那。
苏瑾秋抬手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两分钟。他的皮靴蹭蹭地板，发出“沙沙”响声，渐渐与另一道脚步声交叠。苏瑾秋停下动作抬头望去，率先撞入的，就是如海水般的蓝色眼眸。
他的心一悸。
靠。
这么巧。
“回来了？”眼眸的主人声音清朗，在此刻却莫名带着几分沙哑，拉家常地和他叙旧。
苏瑾秋看见了他身后咬牙切齿的YLW队员，笑道：“Spark长高了。”
是有意无意的疏离。
顾酌像是没有接收到这一点，微微侧头对后来者点头后，又转回去，“这次又想多久就走？一天？两天？”他轻飘飘的言语像是一团棉花，塞住苏瑾秋的心脏和喉，麻痒，开口说话却又闷重。
苏瑾秋总能读懂顾酌的暗语。
就像现在。
顾酌的意思是说，在苏瑾秋眼中，所谓的热爱，只是利益的遮羞布。
“也许吧。”苏瑾秋仍旧是笑。他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右手，又松开。
一道声音宛如天降救兵：“都在？”
苏瑾秋决定三小时不骂沈淮。他趁着顾酌没注意的功夫拉开车门迅速关上，车窗焊死！
这才松了一口气。
“咔哒……”
靠北啊，车门开了。
苏瑾秋简直要仰天长啸。
沈淮把他后门的车门锁松开了，并摇下车窗，“Spark，恭喜。”话里的确是诚挚的道贺。
顾酌没办法忽视，“谢谢。”队友已经在他话音落下时催促他离开，他便只好补充一句：“让有前科的人打比赛，WIA看来真的要落幕了。”
苏瑾秋还没有没良心到放弃WIA不管不顾的地步，他委托了沈淮暂时看顾，只是一看便是三年。
“不劳操心。”沈淮升起车窗，离开车库。
“哟，这不是Autumn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人同时向发声处看去，是HOP的狙击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瑾秋，“落魄了，在外头混得不好回来了？”
苏瑾秋：……
谁家的狗，牵走行不行。
HOP狙击手甚至拉帮结派地拉着顾酌一块谈论苏瑾秋，只是顾酌的表情始终平淡。
沈淮径直开车走了，“Yet，我们不和傻逼打游戏。”
而苏瑾秋看见后视镜中，顾酌意味不明的视线仍然紧紧黏着车辆，直到被HOP狙击手拉走才收回。
“吓死我了。”苏瑾秋直到车辆跑出几百米才松气，瘫在座椅上发呆。
“出息。”沈淮目不斜视地评价，顺嘴道：“秋，WIA没位了，你得去看饮水机了。”
WIA加上沈淮阵容齐全，苏瑾秋的那个缺口被新来的青训生顶上了，青训生争气，带动了WIA的整体节奏，这才让老牌的WIA没有被新兴战队淘汰。
苏瑾秋这次回来却不是看饮水机的。
沈淮一早就告诉他，按照计划他要退役了，这才找上苏瑾秋。而苏瑾秋一切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便蹭了沈淮的东风回归。
“暂时的而已。”苏瑾秋望向窗外，“六年都等了，不差一时半会。”
对方却沉默半晌。
“干嘛？”
“不委屈吗？”沈淮前言不搭后语地问。
苏瑾秋看着一一掠过的风景，心不在焉地摇头。
自从与顾酌以这种方式重逢，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去就总在他脑海里浮现。
——
他们的相遇貌似都在雨天。而那个少年总是站在暗角，看着网吧灯光最亮处的他们。
苏瑾秋无意间听那家网吧老板提起。
那时的Spark还有人记得他叫顾酌，他有对警察父母，在一场爆破案中双双殉职，整个家只剩下年幼的顾酌盯着窗口外的天空发呆。
顾酌本应被送入孤儿院，但刚退役的网吧老板于心不忍，领养了他。
“当时我开门看见他，小小个跑前来，瞪着眼睛看我。家里乱糟糟一片，只有他保持整洁。我就在想，至少不能让他独处。”网吧老板说着，眼睛不知是因为熬夜或是情切，漫上雾色。
“我一直有愧于他，我没有太大能力，只能暂时安放在这个破网吧，他时常安慰我：‘没关系，我可以看见别样的世界。’但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自那以后，苏瑾秋就又多了个习惯——观察顾酌。
后来他就又发现，无需观察。只要有苏瑾秋在的地方就有顾酌。
照例打完任务，苏瑾秋冲着暗处少年招手，顾酌行至苏瑾秋跟前，苏瑾秋才发现，顾酌皮肤是冷白色的，他双唇紧抿成直线，灯光照在他瞳孔上，可以看见暗色，沉沉地望着苏瑾秋似是无声询问。
“啊……”苏瑾秋回神，“我等会有事要出去趟，你愿意帮我打一局吗？”
周遭依旧嘈杂，游戏输赢音效和人们交谈声混杂。
苏瑾秋等待片刻，听见对方回：“愿意。”
苏瑾秋笑了下，“谢谢。”起身让位，“你喜欢吃什么？我晚点捎给你。”
对方不假思索：“不用了，谢谢。”
“你知道TOT怎么玩吗？”苏瑾秋状似担忧地询问。
TOT便是他们相遇的游戏。
对方凝滞片刻，摇头。
苏瑾秋便带着顾酌重新学习一遍游戏。
顾酌的学习能力令人发指，苏瑾秋三言两语他便寻到其中关窍，迅速上手。
苏瑾秋见他把目光全部集中在屏幕上，宽心下来，朝着正在默默关注这边的网吧老板走去。
“小瑾啊，你怎么看出来他喜欢那个的？”
苏瑾秋卖关子，“您怎么看出来的，我就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竹扇一扔，“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在试探我？”他顿了顿，“他不喜欢的东西，逼他做也不会去做，和他爸年轻时一样。”
礼尚往来，苏瑾秋说：“那您观察地不细致。每次我开游戏，他都在旁边看着我，我感觉我的衣服被烧穿个洞，激光.射.向电脑屏幕。要不是他是小伙子，我还以为他暗恋我。”
老板太阳穴一跳，抄起扇子，“去你的。”
苏瑾秋嬉笑着躲开。
“就你这样去拿世界冠军，你得被黑粉骂死。”
苏瑾秋做出苦恼表情，“哎呀，到时候我强悍的实力人尽皆知，他们就不会骂我了。”
老板：……
苏瑾秋微微弯唇，他见老板面如死灰，抬步哼着歌走出网吧。
他便开始在他们闲暇时间找顾酌一起玩，某天看见他在刷攻略，苏瑾秋问：“是想变得更厉害吗？”
顾酌点头。
“如果只是喜欢玩，随心所欲即可。如果是在喜欢的基础上要变强，那就得结合攻略，然后自己去感受这个游戏。”
苏瑾秋从学子那里听过一句话，“内化于心，外化于行”也许也是这么个意思。
顾酌：“一定要喜欢才能够更强吗？”
苏瑾秋说：“在我看来是的。如果对事物没有任何激情，你会去行动吗？”
毋庸置疑，并不会。
顾酌了然，“我明白了。”他又问：“那怎么样算得上喜欢？”顾酌抬起眼睛，又是湛蓝的海色。
苏瑾秋永远无法拒绝温和又汹涌的海，就像永远无法拒绝带着这样一双眼睛的顾酌。
顾酌的眼睛，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让人挪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taper.1：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