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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艾伦开始疏远施耐德。
      他只在有第三者时才跟施耐德讲话,双方独处时,艾伦则决不与他说话。若两人的目光遇在一起,艾伦一定是首先移开眼睛的那一个。
      这些都是施耐德所预料到的,但是他对此空手无措。他试图去笨拙地缓解矛盾——他向来不擅长这种事,艾伦却似乎都不领情。
      艾伦更多地混迹在他的战友之中,与他们更熟悉地打成一片。每当施耐德听到艾伦与其他士兵嬉笑打闹时的声音,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好受。

      两天的休整过后,队伍整理好行装,再次走上跋涉雪原的道路。此时,距离最近的德军基地还有一百多公里,加上天气恶劣,预计行军一周。
      一周后,他们到达了基地,伤的送医院,死的回收名牌登记在案。士兵们原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没想到第二天就遭到了苏联人的攻击。

      自希特勒库尔斯克坦克战的自救行动失败后,德军再也没有发起过一次主动进攻。苏联的进攻势如破竹,把德军逼得节节败退。英美在欧洲“猖獗肆虐”,意大利早在去年,也就是1943年就臣服在他们的铁蹄之下。
      半日的激战过后,近针叶林的平原上硝烟四起,苏联的坦克像势不可挡的巨人一样驰骋着,他们的骑兵更是来势汹汹,在黄昏下追赶着丧家犬一般的德国士兵。
      基地的军队已经被苏军击溃,基地被催毁,剩下的兵力仓皇朝针叶林里逃窜。施耐德领着他所剩无几的部下,一边回头击败过近的敌人,一边朝针叶林里撤退。他们的空军部队缺乏燃料,只能在两百多公里外的基地干着急。
      坦克的炮弹落在队伍前方,气流掀得人们四处飞散。施耐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另一枚炸弹又落在他附近,把他掀翻在地。他的脸上沾满了泥,耳朵和鼻子里都是血,只能听见嗡嗡的声音,脸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他能做的只有跌倒后不断爬起来,拼尽了力气往针叶林靠近。
      子弹不断擦着他的脚,忽地他的小腿一麻,便知道自己中弹了。当他跑到针叶林边缘的那一刻,一颗炮弹在他脚后炸开,把他整个人掀了出去,又重重摔在地上。
      施耐德很快挣扎着重新爬起来——如此地不断重复这套摔倒起身的动作,自己都快要麻木了。他一边大口喘着气,连眼睛也来不及睁开,就狠狠抹了一把糊满血污的脸,端着枪继续往针叶林深处跑。
      施耐德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小腿忽传来钻心的疼痛,双脚也变得像铅一样沉重,两眼直发黑,他再也顶不住了,当即就跪了下来,想要倒在地上。
      “嘿!德国佬!”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施耐德猛地一惊,四下打量,只见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正站在他的对面拿枪指着他。
      “和苏联人打架很爽是不是,嗯?你以为你这就安全了吗?逃兵?”
      这人没有穿着任何一国的军服,只是穿着普通的平民衣服。施耐德心觉奇怪,但只能乖乖举起双手,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你以为你投降我就会放过你吗?我要杀了你,你这该死的德国人!”那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他抬起了手中的步枪,将枪口对准了施耐德。施耐德没有求饶,他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他很累了。
      砰!
      一声巨响在针叶林间炸响,施耐德却仍然安稳地跪在原地。他疑惑地睁开眼,发现那人已经倒下,一回过头,就见艾伦站在他背后不远处,正端起枪对着前方,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惊恐地睁到了最大。
      “艾伦?”施耐德惊讶地叫道。
      前方的林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艾伦放下步枪背到背上,一边慌乱地去拉施耐德,“他们还有很多人,我们快跑!”
      这是他们闹矛盾后第一次触碰到对方。
      施耐德面色疲倦,“我恐怕不行了,你跑吧。”
      “你必须走!”艾伦坚持着把施耐德从地上拉起来,小腿里钻心的疼痛猛然袭击了施耐德,让他眉头一皱。
      “快,快!”艾伦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到自己肩上,转眼一瞥,只见针叶林里出现了许多奔跑的身影,与此同时,杂乱的枪声响了起来。艾伦急忙架着施耐德,往另一边黑漆漆的森林深处跑去。
      他们跌跌撞撞跑出去很远,其中无数次因为绊到树干或者坡面而滚倒。艾伦频频地回头,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听不见那些人的枪声,他才慢慢停了下来。
      艾伦也非常疲倦,停下来的那一刻一下子没支撑住,带着施耐德一同摔倒在了林地上。
      艾伦在地上睁开眼睛,看到施耐德距离自己很近的脸。他们的脸皆是发黑,上面沾满了血污和落叶,很是狼狈。
      两人一时间都在默默地喘气,谁也没有说话。艾伦本想照旧避开施耐德的眼睛,没想到施耐德抢在了他的前头,对他露出一个孱弱的微笑,“谢谢你,艾伦。”
      生离死别的战场上,一种存活的庆幸冲淡了艾伦对施耐德的隔阂。艾伦也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起身将施耐德扶起来,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肩上,“我们走远一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休息。”

      艾伦把施耐德拉到一棵树边,让他靠着。
      “我的右小腿中弹了。”施耐德说。
      艾伦在他身边蹲下来,把他的靴子脱掉,拉起裤脚,只见小腿上赫然是个血淋淋的弹洞,让艾伦的心一惊。
      “我帮您把子弹取出来。”艾伦说。在不久前,他曾干过一样的事情。但是现在,他比那个时候更加担心伤者的身体。
      利用打火石和干燥的松针引火种,艾伦生起一堆火,火光在昏暗中映亮了一小片林地。他把匕首放进火里烧红,搁在一旁放凉。接着他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防寒围脖,叠起来塞进施耐德的嘴巴里,“您忍一忍,少尉。”
      隐忍的低吟声过后,血淋淋的弹壳掉在林地上,艾伦用脚扫过一些枯叶积雪把它掩盖住。他脱下披风外套,再脱下衬衫,把它撕成布条,为施耐德包扎了伤口。
      艾伦做这些的时候,连外套也忘记了穿回去。他只穿着薄薄的内衫,在冬日的低温中瑟瑟发抖。但这一切他自己都不曾觉察。
      施耐德咬着围脖,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待艾伦把他的裤脚拉下来,给他套上靴子,他才感受到自己早就出了一身冷汗。艾伦把他嘴里的围脖拿出来,急切地问他,“感觉如何?”
      施耐德微微喘气,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
      “刚才那些是当地的游击队,他们屠杀所有除了他们自己的人。”艾伦说着站了起来,“我去找松枝造一个庇护所,过了今晚我们再走。”
      施耐德看着艾伦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入夜后,气温变得很低,两人坐在火堆前烤火,身后是用松枝搭起来的简易窝棚。冬天在针叶林里很难捕获食物,于是他们都饿着肚子,寂寞地盯着火堆。
      “你之前是在生我的气吗?”施耐德忽然问。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否认,“没有。”
      “可是你总是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你可是长官,我怎么敢不理你。”
      施耐德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也有些动气,“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我做的不对吗?”艾伦猛地转过脸,眼睛里透着倔强,“你不喜欢我,我当然要离你远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爱情,应该像正常的长官士兵那样相处。”施耐德放缓了声音,“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你很好,我很喜欢你,艾伦。”
      艾伦知道施耐德说得没有错,但是他不想听见这样令他难受的话。他讲理讲不过施耐德,只好把头重新面向火堆,抱着膝盖不说一句话了。
      施耐德继续温和地劝他,“难道我们不能以正常和善的态度来相处吗?”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艾伦的声音闷在衣物里,“我现在很难受,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
      少尉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把头转了回去。
      一夜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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