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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着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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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邵温便跟着司城骑马去了边北,走之前他娘千叮咛万嘱咐,没事就在军营里待着不能往战场跑有什么事能忍则忍,吃苦免不了但凡遇上流民暴民躲得远远儿的,万一一定得做些什么就全跟在鬼将军身后,他不敢不护你周全,临走还大包小包塞给他一堆东西。
临时检查侍卫休整情况的司长卿恰好和大包小包的小王爷撞了个正着,“你这是打算着在边北顺便把年一并过了?”
邵温原本就不想带这么多东西,他娘吃准了他的性子,硬是不辞劳苦的把小王爷平日里那些个爱不释手的小玩意儿分开同生活的用品和防身的用具装在一起,整整堆出来四包,还是封了口的,邵温离不开那些小玩意儿只得连着几包碍事的他娘的好意一并拿了过来。
“怎么?不行?”邵温为了他的小玩具,厚着脸皮豁出去了。
“没问题,你给多出来驼你包袱的马儿喂食就成。”司将军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不一会儿便启程,小王爷坐在特制的轿子里,大将军骑着马同几位部下一同护送段烟王去边北,邱贺也一道跟着。
“我觉着此时此刻此景似曾相识啊!”邱贺同将军骑马行在最前面,想着身后有位祖宗跟着像极了当年病秧子先帝亲自的临终前赶赴战场为士兵加油鼓气的场景,当时也是他和司城二人护送着。
司城自然是知道邱贺想到了什么,然而英雄所见并不略同,他真心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像——迎亲队伍。轿子里坐的那位娇生惯养的主不就是活脱脱的新娘子吗?至于这新郎嘛……尚未觉得谁合适。
“你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知司城者邱贺也,然而我们的鬼将军不吃这一套。
不理会邱贺,司城快马加鞭继续赶路,本以为就这么一路顺风,谁知没走多远的司城回过头,朝着后边的轿子喊了一声。
“劳烦小王爷下轿。前边跨一道关,轿子进不去。”
前面的确有一道关,但别说轿车了,成千上万的军队都是从那里过去的。
还在车里打盹的邵温早就坐腻了这磕磕绊绊的马轿,还不如骑马来的痛快。
“喂,你又打什么主意?”邱贺既无奈又替这小王爷担心。
“照他这个样子去了边北,能行吗?提前适应一下吧。”
扔了轿子换马匹,他们整体的速度也提升了一倍,小王爷没觉得骑马有什么不好,如果说原来有,在这一路上和将军并肩的短短数日也被消磨完了。
将军保驾护航,小王爷一路顺风。
来到边北境内已经十月深秋,朝廷派人下发的军粮和冬季衣物也早早到了军营,按理说太平年间贪官污吏始终有,但谁也不会胆大到把克扣军银的心思打到鬼将军所统领的“徐贺仇”鬼军身上,这么一来他们军队算是最先收到军粮的队伍。
汉联盟国有固定的四支军队分别负责东西南北四方的战事,南边战事不多,多的是闹灾荒的流民,近些年汉联盟国发展迅速,经济收入也乐观,自然会多拨些银两给他们,算去贪官污吏往其中捞的油水,剩下的勉强够那些流民不叛乱的。
边北有鬼将军坐阵,他的“徐贺仇”军队又都不是吃白饭的,自然最安全的还是边北。
只是东部和西部年年不太平,西边有比他们野心更大的西洋老外虎视眈眈,东部的周边游牧国上长出来的都是吃肉的狠家伙,即便镇守东部的是鬼将军的师父江晖老将军在面对高他们一头的草原猛汉也很是吃力。
邵温被安排在了司城将军隔壁,二人的门正对着,谁出去谁进来双方都一目了然,主要还是不放心这位小王爷,大将军除军务以外两只浅绵绵的桃花眼就没离开过邵温房门。
头两天,邵温窝在房里不出来,晚上偶尔出去透透气刚推开门便看见只穿了内衬的大将军掀着门帘看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少年青春期的时候,总之这两天即便是看惯了醉红楼漂亮姐姐的小王爷,见着月色下的大将军肝火就莫名旺盛起来。
罪魁祸首喜笑颜开,夹着一只刻了玉雕的酒杯,那双手是真的好看,修长白皙,配了这只独特样式的觥更显得高贵。
“边北不比京城,十月天已经抵得上京城的小年,冷的很,别出去了。”司城把杯子捏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依旧是着落在酒杯的纹理上,话却是说给小王爷听的。
邵温缓了口气,进了将军的房间,这里不比京城,倒不是同司城说的那般气候上的不同,只是进了将军的地盘,王爷的身份也不再是能供他胡闹的挡箭牌了。
“坐。”司城想着前些天只管把这孩子带过来一时忘了什么,扔在军营里,最近才想起来他这儿还有位小王爷,这种心情很像不负责任的老父亲某天良心发现,弄的司城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日子过得还惯吗?别整天窝在房间里,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不过天黑了就不要出去了,有野狼,吃人的。”司城终于放下酒杯,里面的酒也被他一饮而尽,杯子落在不太平稳的木桌上摇晃了老半天,“专吃你这种细白嫩肉的小朋友!”
“你!”
邵温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像司城这样坑蒙拐骗乱吓唬人还乐在其中的大将军。
“我什么我,明儿带你去枣子镇玩儿。今儿不早了,回自个儿屋里睡觉去!”
把邵温赶回房里,司城脸色不太对,喊了门口的哨兵把邱贺叫了过来。
副将军轻车熟路,早已经端进来一盆热水,木盆里连同着泡了些药汤。
司城瞥了眼邱贺端进来的盆,捏着鼻子不清不楚的发了几个音,“怎么比上次的还难闻,我们军医的品味越来越低了。”
邱贺刚好放下手中的木盆,在混着草药的水里拧了一块毛巾,看司城欠揍,没忍住朝着他身上把毛巾甩过去。
司城吃痛一声,“你有病啊!我是伤患!伤患懂吗!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邱贺不想给他好脸色,皱着眉头抢过甩在司城身上的泡着草药味儿的布,狠狠掀起司城的衣服,“有时候我真怀疑上辈子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你司城家的事了,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祖宗照顾。”
“我自己来吧。”
……
“拉倒!”邱贺可不敢让他自己来,照他那个对自己身体只管糊弄的性子指不定这腰伤还得恶化,到时候兴师问罪起来,不还得是他邱贺吃亏。
邵温就这样伴着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苦药草味儿慢慢入了梦,许久不曾睡得这么甜了。
翌日邵温是被房外霹雳哗啦的秋雨惊醒,雨点敲打着房间的木头窗子响声尤其大。
门外司城难得有良心的从自己柜中挑了两件初冬的棉衣,怕小王爷不喜欢这群糙老爷们才穿的军衣,特地找军中有手艺的军医在上面缝制了几个花样。
“一场秋雨一场寒,我看你娘不熟悉边北的气候没给你带什么实用的,这两件拿去穿。”
邵温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然而心里暖洋洋的,跟着同将军讲话的语气也软了些,“尽爱管闲事,谢谢啦。”
别说,穿上特制的军服非凡不冷了,而且遮去玩世不恭小王爷的样子,竟有了些成年人的英雄模样。
司城十分满意邵温的这副模样,打心底觉得这孩子将来定有一番作为,心中欢喜了连带着和邱贺平日里的呛词也不用了,刚开始邱贺心里还打鼓,不知道他们家将军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直到看到了司城瞅邵温那慈爱的模样,才恍然大悟,这是真当儿子养了罢。
“王爷快走。”
邵温被司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的发愣,险些把他好些时日才做出来的“通信器”摔了。
司城才看清这些天邵温一直鼓捣的那些个玩意儿,心中生疑,忍不住问道“这是个啥?”
看那玩意儿模样可爱型似小鹦,最前端还有个“田”字型的口,有一对儿,看起来像两只相亲相爱的鸳鸯。
“嗯…名字尚未想到,就是可以短距离通信的小玩意儿,我觉着好玩就做出来了。”看着大将军一脸见着稀罕玩意儿的样子,邵温又说,“喜欢送你。”
司城挠挠头,一双平日里睁的不怎么开的桃花眼今日闪着光盯着邵温手里那对儿“鸳鸯”,没了懒懒散散的雾气,邵温这才真的觉得眼前这位是名名副其实的大将军,清明起来的眼神才像死逮住猎物的鬼将军,和平日里那个云淡风轻的司城当真不同。
“不贪,一只,送我一只就好。”
成双成对的“鸳鸯”送出去一只,邵温在做这对儿玩意儿的时候想着将来娶了媳妇儿,就送人家那只刻了花纹的。
邵温盯着被司城抢过去的那只正是纹了花的木鸳鸯。
“怎…怎么了?”这家伙不会反悔了吧。
邵温摇头,把剩下的那一只揣在自己怀里,看着司城紧紧抱着那只小“鸳鸯”,生怕他抢回来。
“将军拿都拿了,收好就成。”
“那就好。走,上枣子镇玩儿。”
被司城拖着进了附近的枣子镇,这个小镇之所以命名为枣子镇就是因为一年四季都产枣,四处飘扬的枣香熏得人有些陶醉,最出名的还属此地的枣子酒,来往客人最好这一口,来之前还会特地预定几壶酒,一部分伴着枣子喝,一部分带回去慢慢酿。
邵温被将军连拖带拽的进了一家酒馆,店小二招呼他们入座,酒馆不大环境倒是不错,民风醇厚。
“这里是枣子镇有名的酒馆,酿的酒都是十年以上的,我和兄弟们打了胜仗路过这里就来讨碗酒喝,老板本地人做生意讲究眼缘,看的顺眼少收点酒钱,怎么样,不错吧。”
邵温喝了点桌上的酒,确实称得上好酒,入口香甜回味无穷。
不知怎么又想起被司城拿去的那只“鸳鸯”,加上这酒劲儿脸上泛起了浅浅红晕。
“不错,好酒。将军带我来就是为了喝酒的?”
司城没想到邵温会这么问,“带你四处转转?怎么,不喜欢喝酒?”
“喜欢。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酒?”自己可没厚着脸皮说自己好这口。
“猜的。走吧,去镇上转转。”
司城拉起邵温,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忘记带银两出门,索性揪着邵温一口气跑出去十万八千里,留下一句“改日还你”溜之大吉。
小王爷哪里向别人赊过账,转身又去摸自己口袋才想起来军营里不允许带私银,唯一可以拿银两出来的大将军又是个健忘的糊涂蛋,只得下次来还。
枣子镇以前就是个偏僻的小村子,刚开始也就是几个农民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后来一支军队胜仗归来路过此地恰逢和过往的运送种子的商队碰在一起,为首的将军打翻了他们运送的一袋枣种,阴差阳错的发现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庄居然可以把枣树养的精茂,于是争先恐后做起了枣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就成了枣子镇。
镇上人山人海,正逢人们赶集,街摊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红红绿绿,邵温觉得极为新鲜,有的比他那对儿“木鸳鸯”还精巧的玩意儿,看的王爷眼花缭乱,这偏僻的小镇居然比京城的东西要好玩的多!
在卖糖人的铺子前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抹着鼻涕眼泪汪汪,孩子太小过往人都没曾注意,人们的赶脚快的很,稍不留神怕是会踩着她。
邵温心细一些,自然是注意到了,上前废了好大力才把娃娃抱出来,一问才知道她原来是跟着哥哥一同上街卖今年刚酿出来的枣酒,一不小心被人群冲散找不着哥哥了方才慌了神哭哭闹闹的。
那女娃娃原本以为是哥哥,便不哭了,眼下看清了不是他哥哥又闹起来,邵温一直是家中最小又是独子对小孩子束手无策,只得哄着帮她寻哥哥。
想着大将军找个人应该不成问题,谁知转眼司城竟不知去了哪里,初来枣子镇的邵温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拉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头顿时大了一圈。
“你哥哥去哪里卖酒了?”邵温蹲下来问她。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家应该都有固定的摊位,以前没和哥哥跑过集市?”
邵温还没说两句,这小娃娃哭的更凶了,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这位鬼将军也真是,用他时候他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邵温牵着小娃娃来到一块人相对松散的地方,找了个略高的圆台,他本身个子也高,一把把小家伙举过头顶,“你看仔细些,看得到你哥哥吗?”
小娃娃不再哭了,睁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四周看,她还没找到哥哥,邵温却是先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
在刚刚路过的一家茶馆前面,两个男人依稀抱在一起,邵温觉得自己眼花,闭上眼睛重新睁开来看,那两人已经不见了,如果他没看错,其中一个被别人紧紧抱着的正是司城!
“好人哥哥!好人哥哥!我找着我哥啦!在那在那!放我下来。”
“哦——”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的邵温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小娃娃自己奔着哥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