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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欢 如果能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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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起来都是这样没声音的吗?”
靳闻用拇指为他拂去泛滥的泪珠,虎口都水光粼粼。
原来他是这样哭的,眼眶红成一片,眼泪接连不断,呼吸那么急促,一抽一抽的,看着就让人窒息,却又费劲地压制哭声,靳闻心中万分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最终牵上游渝的手,以示自己不会将他抛弃。
靳闻想,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时,也是这样哭的吗?
分班第一天,大家都还不甚熟稔时,靳闻就将人脸匹配游戏通关,全班50个人,他记得,游渝是第一个。
「游渝」
“唔哇,这名字,好水。”
“是谁呀,一股子海洋的气息哈哈哈哈哈。”
新舍友像是旧相识,哥俩好地围在门前,一位指着门牌上的信息,一位向宿舍内探头:“哎这个字怎么读啊?什么闻?”
“靳闻。”
“你是靳闻啊,那这位就是水水的好男人游渝君吗!”
靳闻抬眼,望向对角线另一侧的男生。
那人正动作僵硬地搭着蚊帐,从侧面看来,游渝窘迫的神色透过白纱隐约可见。
但那人很快笑着咧开嘴,转身爽朗地应了声“你们好。”
好假。但大概不少人上当受骗。
靳闻没有观察别人的喜好,自我拉锯已经将他的热情消磨殆尽,枯燥生活也乏善可陈,无悲无喜,无殇无悦,演出左右逢源,朋友便三五成群,卖弄聪明,老师也和颜悦色,整日循环往复,他准备好说辞,在别人问及将来时提起,但他从未考虑过将来,他不会有将来。
真想死在学校的未名湖里,上个社会新闻,被众人揣测解读,让人们看见他的名字就犹豫不安,或者至少,也让他成为一句怪谈吧。
半个学期过去,他对游渝的认识也只有这人起得比他早和这人睡得比他晚。
夜深人静时靳闻时常盯着天花板,回顾他无聊的一天、思索明天该如何演出、计划新的死法、有时也只是发呆,所思所想像天花板般一片空白。
不时听见斜对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或轻微的吸鼻涕声,好几次他听见这人去了阳台,在他睡着之前一直都没有回来。
直到那次他听见美工刀伸缩的声音,才明白他去阳台不是为了看星星。
没由来的,他逐渐养成了观察游渝的习惯。
腕上忽然传来温热,游渝怔愣了一瞬,随即庆幸靳闻没有握住他的左手,他疤痕遍布的左手。
游渝被靳闻牵着,漫无目的地走,清风拂过面颊,吹乱他的头发,溜入衣领,撑得衣服鼓胀,让他的身子更显单薄,他望着靳闻的后脑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想玩吗?”靳闻在跷跷板前顿了顿。
“好、好啊。”喉咙被灌入晚风,让他的答话都变得轻飘飘,托高了音调和嘴角,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两个高中生坐在小巧的跷跷板上显得有些滑稽,好在这里空无一人,头顶弯月也隐入云层。
“啊…!”
靳闻趁着游渝发呆往地上一蹬,另一侧的游渝倏地下坠又猛然弹起,一瞬的失重感痒在心脏和小腹,吓得他发出一声惊呼。
靳闻好整以暇地看他大惊失色,轻声笑着。
“你好轻。”
体重差距显著,游渝甚至陷入稳坐半空如何都下不来的窘境,急得眼泪珠子又蠢蠢欲动。
掌握主导权的靳闻带着游渝在夜色里起伏,笑声隐没在轮胎被挤压发出的惨叫中。
游渝被颠得抛下了苦闷,甩下时刻缠着他的羞耻感,他开始笑,心脏被软绵绵的快乐填满,他不知道这样的快乐过后报复会怎样凶狠地袭来,即使他预料到负罪感会怎样残暴,此刻他也不想停下来,他想笑,想叫喊,想爱,想拥抱,他想快乐。
如果能现在死掉就好了。
他们笑累了,陷在蹦床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对方。
“我好开心。”
“我喜欢你。”
二人的声音重叠,难分你我。
“我也是。”他们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