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年》和尚敲钟

13、看不见

　　就第二天早上叶霜的爸爸就过来了，叶霜还没醒，医生说她只是太累了，情绪波动较大，没什么大碍。

　　陆安和叶霜爸爸说了事情的经过后便离开了。

　　叶霜醒后奶奶已经下葬了，和爷爷葬在一起，本来是她爸爸要带她回去的，说是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可她不肯回去说要留下来等开学前再回去。

　　如果是以前她爸爸一定会强制性带她回去，可能是她现在大了，也可能是叶霜的眼神太过冰冷坚决，亦或是自己心有愧疚，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说手还没好自己注意点，她爸爸走之前和隔壁孙婆婆打了招呼说帮忙照看一下叶霜。

　　还拿了一个红包给孙婆婆说麻烦了，孙婆婆没有收还很气愤的说：“小乖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就把她当亲孙女一样自然会照看她，这么多年你这个当爹的也不回来看她，就直接丢给老的养，后来说接走就接走，你让你妈一个人怎么办，作为儿子你不孝作为父亲你不尽责。”

　　叶霜的父亲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孙婆婆说的是事实。

　　叶霜一个人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她能想象到奶奶在这里每天的生活，却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日夜。

　　叶霜觉得心里好难受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块肉一般，她蹲在那里用左手臂捂住眼睛哭的全身都在颤抖，她早知道奶奶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可不是这种方式，她希望的是奶奶自然老去没有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以这种天灾人祸被人伤害的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可奶奶却没了，如果她不回来奶奶也不会遭遇不幸，而她现在却只能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流泪，甚至不敢去爷爷奶奶的坟前上一炷香。

　　明明几个月前才向爷爷保证会照顾好奶奶的，她还没教奶奶怎么用手机，她还没来得及强大起来让奶奶过上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

　　派出所来电话说接到匿名举报找到那个人了，叶霜是在医院见到那人的，见到的时候已经看不清那人原来的模样。

　　因为他的头被纱布包成猪头一样，手脚好像也断了全身都被纱布包起来像木乃伊一样，看起来伤的很严重，真是报应。

　　看到他这样叶霜并没有多解气，就算是他死在这里奶奶也回不来了，她更多的是怪自己。

　　这段时间刘佳有给叶霜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明天就大年初一了波比他们初五就要走了。”刘佳问她

　　叶霜说：“你替我送送他们俩吧，我就不回来送他们了。”

　　刘佳听出她的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叶霜忍不住差点又哭出来，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奶奶没了。”刘佳没想到会这样，叶霜说：“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等奶奶的头七过了之后再回去，你别告诉嘉楠他们。”刘佳说：“好。”安慰了她几句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叶霜还在睡觉就被敲门声吵醒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叶霜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她早上六点才睡着，叶霜起身穿上外套去开门，她以为是孙婆婆来叫她吃饭的，这两天孙婆婆没事总是会来陪她说说话，给她送饭吃，虽然每次她都没怎么吃。

　　结果她开门看见的是陆安有点意外，叶霜问他：“你怎么来了。”

　　“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憔悴成这样子。”陆安满是心疼的看着她说

　　当叶霜站在镜子前洗漱的时候，她才明白陆安为什么会这么说，镜子里的人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很重的黑眼圈，本来有点肉肉的脸已经棱角分明，眼睛空洞无神，活像那井里爬出来的贞子。

　　叶霜想自己这个样子一定是吓到陆安了，所以他的表情才会那么奇怪吧，等叶霜出来桌上已经摆上了粥，其实叶霜一点也不想吃，但还是吃了点，陆安让她穿厚点带她去一个地方。

　　在车上陆安把暖气打开，座椅调到舒适的角度给她系上安全带，让她先睡会儿说到了叫她，贴心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叶霜多少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睡觉了。

　　虽然他们从小就认识，但这中间可是隔了一个七年，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陆安车开的很稳，叶霜很快就睡着了，等她醒来已经已经到了，车窗和挡风玻璃上已经布满一层雾，完全看不清外面，看样子已经到了一会了，叶霜有些不好意思。

　　“到了你怎么不叫我。”

　　“怕你起床气上来打我。”

　　叶霜笑了，她没想到陆安竟也会开这种玩笑来打趣她。

　　小的时候叶霜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有一次陆平在她睡午觉的时候来找她，把她吵醒了，她愣是拿着拖鞋追着他打追了一下午。

　　陆安帮她解开安全带，抬手就给她扣衣服的扣子，两人离得很近，叶霜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有些不自在。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叶霜有些窘迫的说

　　陆安没停手，继续帮她扣扣子，很自然得说：“你一只手我不帮你，你要怎么扣。”

　　他这样一说反而是显得叶霜想多了，叶霜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叶霜啊！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陆安替叶霜打开车门那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漫山遍野的白，天地间融为一体，在不远处还有一栋小洋房，房子的旁边有一颗很漂亮的树，像一把伞一样上面堆着厚厚的雪，树枝被压得有点弯，四周也全是植物，都被厚厚的积雪盖上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在房子的后面有一大片深林，整个环境就像冰雪奇缘里的那样漂亮，虽然在学校的时候已经看过下雪的样子，可那飘飘洒洒的和这远远比不了。

　　陆安从车里拿出帽子和围巾给她带上说：“很冷，感冒就不好了”。“谢……”话还没说完叶霜的嘴就被陆安用围巾捂住了，他对叶霜摇了摇头说，“才和你说的你又忘记了。”叶霜应声：“知道了。”

　　“要先休息一下吗？”陆安问叶霜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安有些心疼

　　若是以前的叶霜肯定会撒丫子在这里狂奔，还会恶作剧般把雪球丢在他身上和衣服里，可现在的叶霜只会小心翼翼的询问征求他的同意。

　　究竟是受过多少的委屈经历过多少的失望，才会让那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沉默寡言。

　　陆安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们走到房子的后边，没想到又是另一番天地，房子后面有一个人工湖，湖的后面依旧是一大片深林都是雪白的。

　　陆安问叶霜：“你看过那种下着鹅毛大雪的样子吗？”

　　叶霜摇头说：“没有。”陆安问她：“那你想看吗？”叶霜说：“想啊！”

　　这时陆安避开她受伤的手一把拉过叶霜进自己怀里，把自己的外套一边遮在她的头上，然后在树干上踢了一脚，然后树上的积雪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陆安比叶霜高出一个肩膀，衣服又把她头遮住了所以叶霜的视线所及之处便只有雪花往下掉的样子。

　　快停的时候陆安又踢了一脚，积雪又开始往下掉真的是很漂亮，在雪花又快停的时候陆安又准备再踢一脚，叶霜说不用了从他衣服里钻出来看到陆安身上头上脸上还有那长长的睫毛上全都是雪，有点滑稽的样子活像个雪人，还是个很英俊的雪人。

　　叶霜伸手替他拍掉身上的雪说：“下次别这样了，会感冒的不值得。”

　　“只要你开心了那就是值得的。”陆安看着她说

　　叶霜学着他之前的口吻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陆安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陆安笑了笑指着东南方向说：“走吧去那边转转，这里树太多积雪太厚不安全”。

　　陆安指的方向没有树全是平地，看过去便是一望无际看不见尽头的白，他们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陆叔叔现在还好吗？”

　　“他……已经去世了。”

　　叶霜有些震惊“怎么会，对不起我…”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叶霜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但肯定是比她更艰难的。

　　她想问却问不出口。

　　叶霜正想着突然眼睛开始模糊，全是白花花的一大片慢慢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慌了伸手摸索着。

　　“陆安，我看不见你了。”

　　突然她的双手被握住，叶霜感觉一双手覆在自己眼睛上，耳边传来陆安的声音。

　　“我在这里别害怕，只是雪盲，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没事的。”

　　本来叶霜是很害怕很慌的，陆安这样一说她竟真的就不害怕了，甚至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最后还是陆安背着她走回去了。

　　叶霜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本来她内心的那一点点别扭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