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花》豌豆Z

4、陆一然

　　都说人生中会遇到很多障碍和困难，有的很微小，有的却很巨大，除了勇气，我们还需要点运气。
　　周末总是不知不觉极快的溜走，又是星期一。初二二班的早自习总是格外的热闹，兰雨拿着英语书在过道兼阳台的教室外的走廊上背单词，其实主要是想出来透透气；向阳在她旁边一个劲儿地伸长脖子往一班教室里探，据说他又看上了一班一位白皮肤的玲珑美女；陆老大则在楼梯口锻炼身体，其实就是打“板凳”，这人最近好像火气特别大；圆圆在教室里跟大美女叶紫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八卦，走廊上都能听见她们的怪笑声……
　　“小广播”李雀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圆圆几个鼻子灵敏的立刻围了上去。
　　“你们听说了吗？”她瘦小的脸上满是神秘，一边说一边激动的拍着胸口。
　　“什么事？快说。”叶美女一向没什么耐心。
　　“一班的刘月梅，你们都知道吧？”李雀还在喘气，有点激动地说。
　　“我知道，就是整天死气沉沉的那个刘月梅吧？噫，听说她几天都没来上学了，出什么事了吗？她退学不来了？”圆圆八卦的问。
　　“刚才在办公室交作业时，听老师们议论，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她死在家里了！好像都死了几天了，她爸还不知道呢！说是白血病！”李雀小声地说，语气中透着让人害怕的轻颤。
　　全班都安静了下来，兰雨皱了皱眉，感觉心理闷闷的。刘月梅她也知道，好象说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她爸在砖瓦厂烧砖，烂赌好酒，经常不回家。她从小就自己生活很不容易，所以性格比较沉默孤僻，怎么会突然得了白血病呢？是早就患病了却没人管吗？兰雨想到兰奶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了。
　　转身向教室里看去，她正好看见班上号称第一美女的叶紫脸色苍白的呆坐在座位上。叶紫只比兰雨矮一点，大概有167公分的样子，身材修长皮肤雪白，有一头黑亮的长发和一双大大的丹凤眼，白如雪的皮肤配上红润的笑唇，让她小小年纪就有一种不一样的风韵。然而，好似正应了“自古红颜多薄命”的历史命题，这个美丽的女孩从小就被诊断出患有家族遗传的肝病。
　　叶家在当地也算富甲一方，叶紫的爸爸就有两座砖瓦厂，一个塑料厂。其他叔伯也是小有家产，但他们家最出名的还是家族遗传的肝病。叶紫的爷爷前几年死于肝腹水，小叔去年刚死于肝癌，都说她也活不过18岁……前段时间，叶父用女儿的诊断书成功的领养了一个刚满一岁的小男孩，这个漂亮孩子与叶父八分像的脸更让外界猜测纷纷。
　　看她突然煞白的脸色，兰雨把不知死活想要凑上去八卦的圆圆拉了回来。
　　叶美女是从来不学习的，穿衣打扮，出去跟高年级的男生鬼混几乎就是她的全部生活。放纵，也许就是这个花季女孩给自己的面对生死的勇气。
　　没几天，全校师生就接到了检查身体的通知，主要是检查甲亢和血吸虫。看到得了血吸虫病的可怕后果，全班都吓得要死，很多男生都不敢再下河洗澡了。兰雨从小就怕血吸虫，所以至今还是旱鸭子，按她的想法，得这种可怕的病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下午放学后，圆圆拉着兰雨向停自行车的棚子走去，得意洋洋的说：“我妈昨天买了新自行车，旧的就给我了，以后我们骑车回家吧。我技术不好，你载我哈！”
　　现在大多数远一点的学生都骑车上学，全镇十里八乡的就这么一个中学，很多学生得翻山越岭花一个小时上学。兰雨的自行车是向阳教的，几乎没有实战过，看来也够呛。而且她更喜欢走路，从小她就经常去看山上的几分地，每次都一口气爬上山顶眺望远方。背后是连绵不断的高山，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有小河缓慢流过，有公路蜿蜒向前，再前面，应该就是高楼林立的城市了……
　　兰雨喜欢站在山顶遥望远方，猜想在更远的地方会有什么。山坡上总有些刺藤，在春秋季会开出许多粉色或白色的小花，随山风带来淡淡的香气，那是清淡如草的气息。兰雨每次都削一节短刺回家插在政府的花坛里，但除了开始几天发出新叶，都很快地干枯了，为什么他们能生长在干涸的山地，却不能在肥沃的花坛安家落户呢？
　　兰奶奶不止一次的劝她说这只是野刺，不会开花的，但她还是坚持每次上山都带回一段，期盼着这小小的生命力顽强的花，有一天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心不在焉的骑车载着圆圆的兰雨根本不注意路面，在离学校不远的九龙公墓的进香大道的陡坡上，交通事故突然发生了。
　　车在向前倾倒前兰雨已经发现了，但没有经验的她明显低估了加上圆圆重量的冲力，直接被她连人带车的压在了土石路上。
　　先是天旋地转的，然后就是觉得脚上很痛，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先看到圆圆满脸是血的坐在地上，想去拉她的兰雨这才发现有人从后面半抱着自己。陆一然，他怎么在这儿？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痛？”陆一然皱眉看着兰雨，他刚才可是从小胖妹和车下把她挖出来的，在没几个人的大马路上也能自己翻车，他可真是服了她了！
　　“哦，没事，谢谢你……圆圆，别哭了，我马上带你去黄大夫哪儿，再哭可就真变小花脸了哦！”兰雨看圆圆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伸手想去拉她。
　　“咔咔”两声清脆的声响随着她的行动响起，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陆一然则脸色大变的看着她正在流血的左脚，连只顾着哭的圆圆也抬头愣愣的看着她。
　　“那个，好像没什么，脚突然不痛了。”兰雨干笑着解释。她也奇怪，左脚本来还挺痛的，刚才这么一用劲响了一声反而不痛了，她活动一下也没发现有异常。只是膝盖刮破了，她刚想去拉裤腿时，突然又是一阵眩晕，人就突然失去了重力，抬头看见上方一张皱着眉头的年轻俊脸。
　　陆一然直接抱起她就向路边不远的小诊所走去。
　　“该死，别乱动！”
　　“等一下，我真的没事了，圆圆……”兰雨拉着他敞开的运动服，徒劳的向后望着还坐在地上哭的圆圆。她下巴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不是很严重？要是毁容了，胡阿姨肯定拿菜刀砍死她。（圆圆她妈是厨子！）
　　陆一然抱着她好像很轻松，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比她高出不少。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她早就知道他经常偷偷的抽烟。有一次体育课跑八百米，快到终点她摔了个狗吃屎，当时也是他抱她去的小诊所，就有这种淡淡的味。兰雨迷迷糊糊的想，几乎忘了在后面边哭边走的圆圆。

　　“没事，刚才可能是骨折了，被你一动居然复位了。”黄大夫笑着打趣说。这是黄大夫的私人小诊所，离学校不到两百米，就在小学的对面，只有两间小瓦房。全镇也就这个小诊所和政府背后的卫生院两个可以看病的地方，卫生院当然比这儿大得多。但中学和小学的学生们最喜欢来这里，一个是比较近便，一个是收费也卫生院便宜很多。
　　年轻的大夫帮兰雨简单处理了膝盖的伤口，刚才看陆一然的架势，他以为多严重的伤呢！后面的圆圆更好玩，满脸是血哭得惊天动地的，洗干净居然只拉了个小口子！
　　“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不要弄成习惯性骨折了。伤口尽量不要碰水，特别是圆圆，这两天用湿毛巾擦擦脸就行了，这么可爱的小脸留下疤就不好了。”黄大夫笑着用手摸着圆圆不断点头的大脑袋，轻声叮咛。
　　兰雨的裤子破了，膝盖又有伤，只好把左裤脚卷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陆一然一直盯着她纤长的小腿发呆。她从小就帮兰奶奶干活，最近几年奶奶年纪大了，山上的地秋收冬种的几乎全是兰雨在做，再加上每天的青菜豆腐，要在她身上找出一块多余的肉几乎是不可能的。好在她从小骨架子就长得端正，看着整个人倒是出奇的匀称清奇。
　　皱眉看了一眼她擦着紫色药水的膝盖，陆一然快步走出了小诊所。兰雨和圆圆以为他走了，商量着去牵还躺在路中间的自行车，也不知摔坏没有。两人刚走出小诊所，就看见不远处的陆一然正骑着圆圆的红色飞鸽自行车过来了。
　　“上车！”长腿踩在地上停下车，陆一然看着兰雨说。
　　“啊？后面坐不下两个人吧？”兰雨不确定的看着停在面前的娇小的女士自行车。
　　“废话，我叫你上车。”陆一然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不动的兰雨。
　　“那人家怎么办？这可是人家的自行车……”反应过来的圆圆急忙抓住兰雨的手，低头嘟着嘴小声地抗议。
　　“你送圆圆回家吧，我自己走路。”看着圆圆下巴上的伤口，兰雨觉得有点愧疚，有种很对不起她的感觉。
　　“她好手好脚的不会自己回去，转弯就到了。你脚不疼吗？快点上来！”陆一然看了低头拉着兰雨的圆圆一眼，伸手去拉兰雨。
　　感觉到圆圆拉着自己的力道突然加大，兰雨只好看着满脸不耐的陆一然说：“我的脚已经没事来了，我跟圆圆走路算了，你帮我们把车骑到圆圆家好吗？”
　　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陆一然转头骑车走人。
　　“偏心！”圆圆抬头拉着兰雨，看着陆一然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声嘀咕。
　　“小雨，你觉不觉得陆一然对你特别好？在班上只有你才叫得动他，每次有事他都帮你，对你的态度也跟我们不一样，那叫一个好啊！他不会是喜欢你吧？”刚好一点，这人的八卦精神就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对着兰雨怪笑。
　　“没觉得，你这话要是被陆一然听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样？”看着前面路上已经快消失的背景，兰雨好笑的说。什么叫喜欢？她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但绝不会像班上女生没事八卦的那么简单容易。
　　“喂，喂，你可千万别告诉他哈！”圆圆急忙一脸紧张的看着兰雨，要是被陆一然知道她多嘴乱说些什么，难保不会直接灭了她。
　　不过这事儿还真的挺悬的，看他刚才紧张的样子，要说没什么还真没人相信。偷偷瞄着兰雨无动于衷的立体侧脸，圆圆的八卦细胞不可抑制的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