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花》豌豆Z

28、未婚妻

　　有时候人真傻，总是在追求新鲜的，却从未仔细观察自己身边的。
　　——2002年8月1日

　　“你看校园网上的信息了吗？”班导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冷冷地问。她现在也非常头痛！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多半就是她们班上的某个女生，直接把消息发到校长信箱里了，又牵扯到学校最大的校董，让她怎么处理？
　　“没有......”兰雨有些郁闷地说。好像全校都知道了就她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她有一种祸从天降的感觉。
　　“你自己看，然后把事情给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解释一遍！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你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班导在一边无力地揉着太阳穴。
　　校刊上一则点击率创历史新高的新闻大标题写着“玫瑰园揭秘——金屋藏娇！”，而这个“娇”就是高一女生班班长兰雨，金屋的主人则是紫荆的校董李槿森。内容非常精彩曲折，什么送手机、电脑，住玫瑰园之类的，堪比言情小说。兰雨有一种晴天被雷劈到的感觉，她是李大人的小秘、小情人？这也太扯了吧！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解释起，我在玫瑰园帮忙老师也知道，但跟这上面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兰雨真的是百口莫辩。
　　“我也相信不像网上写的那样，问题现在这条信息在全校引起了很不好的影响，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你先回去，我去问一下校长再说。”班导脸色凝重地吩咐。她也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一个优秀的孩子，兰雨可是她看好的北大清华的苗子。
　　兰雨晕乎乎的走回教室，感觉耳边不断响起“小秘”、“小情人”等字眼。网上的话把她也绕晕了，李先生确实资助了她，手机电脑也是他送的，她帮忙看管玫瑰园，他们经常联系聊天......这些她从没想过有什么问题，好吧，她是把他当作一个值得信赖的长辈，但这些能引出后面这些猜测和乱七八糟的事吗？她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
　　这条消息又是谁写的呢?对她的事这么了解，是她们班上的某个女生吗？兰雨站在门口看着全班二十几张如花的脸，不敢肯定是她们中的谁跟她有仇，但她们很多人都脸色尴尬地不敢看她，又让她心生疑窦。她好像没有得罪过谁吧？她不确定地想。
　　包校长很快让工作人员消除了网上所有的痕迹，正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有些意外李槿森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很快明白了他打电话的意思，他确实挺关心兰雨的......那条消息写得相当有水平，而且文采斐然！校长先生笑开了嘴。

　　“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哦!闹出这么大丑闻学校却只是删掉信息粉饰太平，对当事人吭都不吭一声。”商凌薇在教室后面对着一群女生阴阳怪气地说。
　　看了脸色淡漠的兰雨一眼，姚娜娜立刻反唇相讥：“有些人就是太缺德了，所以遭了天谴，又没品又没人要，出门可得带上绝缘伞......小心被雷劈!”
　　“你说什么?我今天不撕烂你那张嘴我就不姓商!”彻底被姚娜娜气疯了的商凌薇踢开椅子就向她们走来。她已经忍这个臭丫头很久了!
　　“来啊，来啊!who怕who!”姚娜娜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比划着她的小拳头，不怕死是她的又一大优点。
　　“别闹了！”兰雨站起来大声喊道。感觉心理憋了一口气不吐不快，气得想咬人。她现在完全能理解窦娥行刑前指天骂地的心情了，愤怒纠缠着憋屈！她必须发泄一下，看到窗外宽大的球场，兰雨拔腿就跑了出去。不放心她的姚娜娜和王雅文也跟了出去。
　　“别跑了，或者你跑慢点......”姚娜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她已经沿着球场800米的跑道跑了五圈了，还不带减速的！她跟王雅文换着劝她都快累死了，她还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太可怕了！姚娜娜看着她沉默的侧脸无力地想，人说鼻梁直的人脾气倔，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再跑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兰雨说完加速，抛下了已经快不行的姚娜娜。
　　她现在觉得身体很轻，心情也很放松，眼前只有铜红色的跑道，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小时候总是跑着去上学，还是总迟到，因为她爱睡懒觉；上小学她总是短跑的第一名，长跑总是不及格，多半是被学校50米一圈的碳灰跑道绕晕的......有时也会猜想她的父母在做什么，也许一家正温馨吃饭，没人知道还有一个她。想到那第十三个孩子，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时也会想也许她没有父母，当然，这不科学不唯物，但人如果会因为死去而悲伤害怕，她会愿意相信有鬼神的存在......
　　李大人在美国，那他现在可能正在睡觉，东西半球的白天和黑夜正好相反。突然她又想到一首歌很有趣：
　　用我的晚安陪你吃早餐
　　记得把想念存进扑满
　　我望着满天星在闪
　　听牛郎对织女说要勇敢
　　别怕我们在地球的两端
　　看我的问候骑着魔毯
　　飞用光速飞到你面前
　　要你能看到十字星有北极星作伴
　　......
　　想到这会儿兰雨又郁闷了，有一种理不清的感觉，在第十圈的时候停了下来。在全校目瞪口呆的注目下，一脸平静地向宿舍走去。很热，她需要冲个澡然后大吃一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网络的功能是强大的，也是可怕的！虽然学校当天就清理了全部信息，但还是有人把它传到了校外，这条不大不小的绯闻居然迎合了不少人的嗜好和幻想，很快在网络上流传开来。而第二天，包校长不得不对着桌上的报纸头痛地揉着眉心。在两个地方新闻报不算大的角落里却醒目的写着“贵族学校的风流韵事——校董跟美丽校花不得不说的故事”，很快家长和校董们就打爆了校长大人的电话。这下紫荆恐怕又要出名了，他无力地想。
　　报纸上写的不是我！不是我！兰雨趴在桌上不断地麻痹自己。现在传得比唐传奇还离奇了，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乌龟地想。
　　商凌薇今天心情出奇的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雪中送炭的不多，趁火打劫的不少，不是吗？虽然不清楚是谁把这事儿捅出去的，她都要好好感谢这位同志，最近紫荆越发无趣了，正需要点刺激。
　　而这几天都没来学校的严浩宇看着网上的消息将信将疑。虽然上次在玫瑰园的事让他有些郁闷，但看到报纸上夸张的报道还是有些愤怒。这明显是有人针对兰雨！从消息的内容来看应该就是紫荆的女生，会是谁呢？他想了想拨通了杨晋的电话，这人手上的资料比学校图书馆还齐备。

　　“别担心，我会处理这件事的……”听到李槿森低低的安慰声，兰雨突然有点想哭，心里莫名的酸楚，只是轻轻地答了一声。
　　“我会尽快赶过去，给你带了好几箱世界各地的特色产物……但愿别被海关扣留……”李瑾森几乎搜索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安慰人的话。流言蜚语一定会刺伤这个干净的孩子，那声低低的鼻音瞬间刺痛了他。他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孩子特殊的感情，一种他唯一害怕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当他开始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当他第一次非功利的付出，当他开始时时想着一个人，当他每天傻得如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等一个女孩子的短信……他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果断理智地处理关于她的事。逢场作戏，高挑靓丽的模特，带着精致面具的大家闺秀，文质彬彬但眼睛里充满各种□□的成功人士……这是他熟悉的世界，其实也无所谓厌倦，只是突然闯入的她太干净耀眼，唤醒了他以为已经冰冻的心。
　　“帮我整理最近的行程，还有，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打包。”
　　“是……”周秘书平板地回答。老板这两天一幅表情复杂的样子，但愿他不要心情太坏！

　　听了杨晋的分析，严浩宇第一次主动约他的未婚妻，一班的大美女——于景雪，在宽巷子里的咖啡馆见面。这里处在市中心却环境幽静，各种特色的咖啡吧林立。
　　严浩宇开门见山地问：“是你发的消息？”
　　“对。”啄了一小口咖啡，于景雪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约她出来，为了另一个女人！她眼睛有些酸涩地想。他们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从小上同一所学校，但严浩宇跟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还没有那天晚上他对着兰雨说的废话多！难道她就这么让人难以忍受吗？他从上初中起就不断地换女朋友，但从没正眼看过她。从小她就努力培养自己成为一个行为举止无可挑剔的淑女，辛苦地练琴，努力地学习，以为他总会注意到她的。而他看兰雨时眼里的光芒让她害怕，让她绝望……
　　对面的女孩有一种无可挑剔的美，晶莹透明的肌肤，柔弱甜美的脸蛋。她是紫荆的校花，也是他生而注定的未婚妻，他应该庆幸有这么一位举止得体，文静高雅，美丽端庄的未来妻子。他有些讽刺地想。但他们可曾想过，天生的赋予也就意味着天生的剥夺！
　　“为什么做这些？诽谤可是违法的。”严浩宇不明白的是她一直不是很大度地对她身边的各色女人都视若无睹吗？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所以很好奇她的反应。看她什么时候摘下那张精致的面具，或者像他母亲那样，带进坟墓。
　　“是真是假只有当事人知道，我只在校内发了一条，报纸和校外与我无关。我想看不惯她的人应该大有人在，而且才下午这些消息就神秘地都消失了。除了已经售出的报纸，所有的消息应该已经被人处理干净了吧？李槿森确实财大气粗，只是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呢？这对他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吧？”于景雪觉得这里的咖啡有点苦，但反而喝了一大口，这让她觉得好受点。
　　“不要再做无聊的事，有时间重新给自己找个未婚夫吧。”严浩宇有些心烦，毫不客气地说完就站起来走了。
　　“哈哈……”于景雪第一次失态地大笑起来，自己的未婚夫叫自己再找个男人？这可真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了！

　　而四海帮主宅里，南宫蝶坐在梳妆台前得意地看着床上的陆一然。这个男人她要定了，黄毛丫头别想沾半点。昨天的消息很精彩，但她不介意再加点火。
　　“消息都删掉了吗？”陆一然靠在床头淡淡地问，脸隐在灯后的阴影里，点上了一支烟。
　　“怎么？还想着你的老同学呢！”全身只套着宽大白色浴袍的南宫蝶光着脚向他走去。
　　“也许你可以再努力点……”陆一然脸色平静地看着趴在他胸口的女人，意味深长地说。全天下的女人都一个样，都不是好东西。他突然想到家里那个酒鬼经常念叨的话。

　　周五晚上，高一女生班的教室里，上自习的人很少。因为高一是真正地自愿自习，很多人就把自习时间花在了网上或校外各种娱乐场所里了。
　　兰雨一直看着手机发呆，去还是不去？也许她应该找块硬币来试试，或是学姚娜娜每次做数学选择题的办法——抓阄。这几天她几乎很少回李槿森的短信，玫瑰园也没去打扫，但最后她还是通知了刘妈过去收拾。他下午已经到了，专门给她发了短信，但她一直没回。
　　“小雨，想什么呢？快帮我解决一下这道数学题！”姚娜娜痛苦地叫道。
　　上次月考她居然考了零分，虽然她不是唯一一个得零分的（事实上女生班就有七个！），但她就是想不通。王雅文那家伙也是选择一个没对，大题一道没做，居然还得了五分！凭什么她每道题都写满了却得零分？想到王雅文那家伙得意洋洋的说什么卷面整洁分她就想打人！
　　“好……”看着她足有蛋挞大的0分，兰雨也笑了起来，这人跟圆圆有得一拼。想到圆圆又想到兰奶奶，陆一然，叶美女，不知道大家最近都好吗？一会给奶奶打个电话吧，突然好想她！
　　以前的这个时候，她都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听奶奶讲些旧事，虽然很多她早就会背了。比如，水库里面有水鬼会拉人抵命，山上晚上有偷玉米的豺狼，布谷鸟是来报恩的，犀牛角能治百病等等。有时风雨交加的夜里，闪电和雷声让她很害怕，但缩在奶奶的被窝里，她觉得更温暖，也睡得更沉了……
　　跟兰奶奶通完电话，兰雨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今天晚上的天空很蓝，缀满了如钻石般美丽的繁星，月亮格外干净明亮，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月亮长毛第二天则可能下雨，而乌云拦东下雨也不凶，晚霞则预示了第二天的大太阳。这些都是小时候奶奶教给她的。

　　而玫瑰园里，周秘书一边工作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他几乎是面无表情的，但非常宽敞的大书房里却明显压强很低，让她感觉快喘不过气。突然响起的电话救了她。
　　“告诉他，没钱就不要出来做生意，再给他三天时间，交不出款项就让他吃牢饭……”李槿森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吓得周秘书差点跳起来。
　　想吃他的钱，他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都吐出来！李槿森头痛地按着额头。这该死的时差！该死的水土不服……但短信的铃声立刻带走了一切该死的！
　　“明天会有大太阳，我想把被子都拿出去晒晒。”兰雨最后躲在被窝里给他发了这条短信，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好”李槿森干脆地回了一个字。想叫周秘书取消明天的行程，又怕兰雨觉得不自在，那他明天干脆不回来？他第一次为这种事举棋不定。
　　“你有什么吩咐吗？”周秘好奇的地问。老板现在的样子是叫纠结吗？
　　“没什么，你去休息吧。”李槿森难得很体贴地说，搞得周秘更是满头问号。
　　李槿森最后的决定有些幼稚，但颇得中庸之道，居然事半功倍……

作者有话说

　　流水账啊流水账......